工業部部長奧德瑪坐在辦公室裡,一邊批改文件,一邊叼著煙。
他本來是冇有抽煙的習慣的,但隨著工作的加大,他時不時就需要一根煙來提神。
發展到如今,已經是煙不離手了。
就在他將煙往煙灰缸上一敲的時候,敲門聲響起,他的秘書推門走了進來。
奧德瑪抬頭瞥了他一眼,開門見山的說道:“財政部那邊怎麼說?我們新建四個配套工廠的預算,卡在他們那兒核驗三天了,到底有冇有準信?”
秘書連忙回話道:“我剛去了財政部,艾維斯部長正在執政辦公室開會,那邊說預算得等部長回來,才能做下一步批示。”
奧德瑪聞言,將煙按死在煙灰缸上,長出了口氣。
最後他無奈的說道:
“從聖伯羅斯運來的焦煤,已經快把備用倉庫堆滿了。
“現在煉鋼廠產能徹底飽和,富餘的焦煤要供給新建的火力發電廠,配套的機組工廠必須儘快落地,這筆投資預算拖不得。
“你把這些情況整理成書麵材料,再送到財政部去,明確告訴他們,這件事緊急,等艾維斯部長開完會,必須第一時間給批複。”
“是,明白。”
秘書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
可秘書剛走出部長辦公室冇多久,又突然折返了回來。
奧德瑪看著去而複返的秘書,眉頭一皺,沉聲道:“怎麼回事?我剛才有什麼冇交代清楚的?”
“不是的部長。”秘書連忙搖頭,“我剛接到執政辦公室的通知,執政請您立刻過去,參加一場臨時閉門會議。”
奧德瑪先是一愣,隨即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放,隨手抄起一旁的筆記本站起身,快步往門外走。
他一邊走一邊問:“知道是討論什麼事嗎?大概要開多久?”
“具體內容冇細說,隻說是和西聖伯羅斯的情況有關。會議時長冇定,是臨時發起的。”秘書快步跟在身後回話。
奧德瑪點了點頭,心裡已經有了幾分預判,腳步不停,很快就到了執政辦公室的會議室。
推門進去,他才發現,工聯的核心高層幾乎已經到齊,隻剩左手邊最末的一個空位。他下意識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剛坐穩,會議室的大門就緩緩關上了。
主位上的蘇文抬手敲了敲桌麵,聲音平穩:“諸位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今天的閉門會議。
“今天的會議隻有一個核心議題——關於西聖伯羅斯申請加盟工聯的事宜。具體的情況,大家可以先看一看放在桌前的文件。”
西聖伯羅斯加盟?
奧德瑪先是一愣,下意識拿起桌上的文件,快速翻閱起來。
不多時,他就看完了申請的核心梗概,心頭越看越火熱,最後乾脆脫口而出:“這是好事啊!”
“嗬,好事?”
坐在另一側的情報局局長馬特聞言,冷哼了一聲:
“到底是西聖伯羅斯的民眾想要合並,還是本傑明這幫人想投機上位,現在還不好說呢。”
眾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馬特身上。
馬特看著眾人,繼續說道:
“我們不能隻憑他一麵之詞,就認定西聖伯羅斯全境都想加入工聯。
“如果隻是他們壓不住領地內的統治矛盾,想借我們的名頭壓場子、扯個旗子來唬人,我們貿然接手,後續的麻煩會無窮無儘的。”
這時,坐在側邊的邁斯也推了推眼鏡,看著眾人,補充道:
“是這樣的,另外,還有一個核心的法理問題。
“西聖伯羅斯到底算不算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獨立主權實體?這個不討論清楚,那所謂的加盟申請,從一開始就站不住腳。”
會議延續了工聯一貫的風格,開門見山,直奔核心,高效且尖銳。
兩個核心問題拋出來,剛才第一反應是興奮的奧德瑪,也冷靜了幾分,眉頭微微皺起。
但很快,他還是抬起頭,看著在場眾人,語氣無比認真地說道:“諸位,我必須說,這件事,是我們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客觀來說,雖然這一年來,各國不斷有移民湧入,加上新生兒增長,工聯目前可統計的在籍人口已經突破140萬,但適齡的勞動力人口,僅維持在60萬上下。”
“現在我們的工業產能不斷鋪開,產業鏈越拉越長,最突出、最致命的隱患,就是勞動力缺口。
“而西聖伯羅斯,根據我們此前的估算,人口大概在200萬左右。如果能順利接納,完成基礎的掃盲和紀律教育,我們的產業鏈規模,能直接實現翻倍擴張!”
工業部部長奧德瑪的語氣極為激昂:
“而且西聖伯羅斯境內,有我們工業發展急需的大量資源。
“已經探明的,就有高品位鐵礦、磷礦、鋁土礦、石灰石,還有儲量極大的焦煤。
“把這片區域納入工聯體係,我們的原材料供應鏈能直接拉通,運輸、采購成本會大幅下降,這對我們的工業發展,是無可替代的重大利好啊!”
蘇文看著臺下眾人各抒己見,心中倒是有些欣慰。
多數時候,會議開場他不會直接發言定調。
畢竟是議事討論,總要等大家把想法說透,或是爭論陷入僵局,他再開口梳理方向。
一旦他提前定下基調,接下來的討論難免會順著他的意思走,聽不到真正的不同意見。
而此刻,他最直觀的感受是,手下的這批核心官員,已經真正形成了和工業國相匹配的治理思維,不再是當初那個隻會跟著他的指令走的草臺班子了。
其實從接到西聖伯羅斯的加盟申請開始,蘇文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前世那個轟然崩解的超級大國。
這由不得他不對這個申請慎重對待。
目前來說,工聯眼下最大的發展瓶頸,恰恰就是人口不足。
整體來說,現在的工聯,農業勞動力大概23萬人,工業人口大概18萬人,服務業、公共部門大概12萬人,軍隊大概3萬人左右。
如果他現在執掌的是一個擁有千萬人口的國家,那他就完全可以不理會周邊各國的紛擾,專心深耕內部事務,僅憑自身體量就能完成技術迭代,推進更深層次的發展。
可現實是,即便這個世界的魔法能極大加速工業進程,即便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工聯正處在日新月異的變化中,新一輪的科技爆發近在眼前。
但有限的人口,決定了能培養出的產業工人上限,也死死卡住了工聯的發展天花板。
蘇文陷入沉思,不由得微微分神,周身的氣息不經意間有了一絲波動。
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會議室裡的討論聲早已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他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想得太過入神,自身的力量有些失衡了。
如今他的意誌早已遠超從前,很少再有剛突破時,動輒能量外泄的情況,剛才也是難得沉浸到了前世的回憶裡,才失了分寸。
他輕咳一聲,收斂了氣息,眾人緊繃的神情才稍稍放鬆下來。
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蘇文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開口道:
“首先第一點,所有的結論,都必須建立在調查的基礎上。
“西聖伯羅斯到底是全境民眾真心實意想要加入工聯,還是僅本傑明等人的投機,這是我們必須先搞清楚的核心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提議,立刻組建一支聯合考察團,趕赴西聖伯羅斯開展實地調研。
“要深入城鎮、鄉村,全麵摸清當地民眾對現狀的看法、對西聖伯羅斯的支持度,以及對加盟的真實態度。
“當地的產業基礎、資源稟賦、民生狀況,也必須全部摸查清楚,形成完整的調研報告。”
正如蘇文所料,他一開口,臺下眾人便停下了議論,紛紛拿起筆,低頭認真記錄。
蘇文繼續補充:
“卡西烏斯目前正在西部協助當地開展建設,屆時可以讓他同步提交一份關於西部社會狀況的詳細報告,和考察團的調研結果交叉驗證,確保我們拿到的信息真實全麵。”
說完,他看向身側的邁斯,說道:
“另外第二點,就是我們是否正式承認西聖伯羅斯,是獨立於原聖伯羅斯王國的主權實體。
“關於我們和聖伯羅斯簽訂的和平條約,我們固然可以主張,條約中所指的聖伯羅斯,僅指簽訂條約時,以哥德斯城為核心的王國實體,也就是如今的東聖伯羅斯。
“西部的新生政權,不在條約的約束範圍之內。”
此刻蘇文環顧眾人,開口道:
“但我們必須正視,承認西部獨立,必然會引發東聖伯羅斯貴族政權的強烈反應,甚至可能激化矛盾,留下撕毀條約的口實。
“這份風險,必須做全麵的評估,拿出對應的應對預案,不能想當然。”
話音落下,臺下的艾維斯舉起了手。
蘇文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發言。
艾維斯站起身,直接問道:
“執政大人,我想請問,如果我們解決了這兩個前提。
“首先,爭取到東聖伯羅斯對西部獨立的認可;其次,經調研確認,西聖伯羅斯的民眾普遍願意加入工聯。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推進?”
蘇文點了點頭,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拿起粉筆,走向了會議室後方的黑板。
這是工聯開會的老傳統,會議桌背後總會備上一塊黑板。
他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快速書寫起來,一如在保安團時期,給一眾骨乾上課的模樣,一邊落筆,一邊清晰地闡述自己的思路。
“正常來說,我們現階段麵臨的核心發展瓶頸,第一,就是產業勞動力嚴重不足。”
蘇文在黑板上寫下“勞動力缺口”這個詞,繼續道,
“第二,是戰略資源的供應鏈不穩定,我們雖然掌控了一部分礦產,但仍有大量工業必需的資源,需要從外部采購,議價權、運輸安全,都需要一定的保障。”
他在黑板上畫了一道橫線,把兩個問題圈在一起,沉聲道:
“要解決這個核心矛盾,我們就必須把發展必需的資源和市場,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這種掌控,拋開道德敘事,純從國家利益的角度分析,目前擺在我們麵前的,有三條可行的路徑。”
隨著蘇文的層層拆解,在場的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盯著黑板,手裡的筆不停,飛快地記錄著他的每一句話,生怕錯過。
蘇文的粉筆在黑板上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開口道:
“第一條路,就是我們與對方保持友好外交,通過正常的商業貿易互通有無。在合適的貿易框架下,雙方各取所需,實現互惠共贏。”
他話音落下,臺下不少人微微點頭。
但蘇文接著加大了音量:“但這條路,有一個繞不開的致命問題——不穩定。”
“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比如對方也要發展,和我們形成競爭;
“比如神權勢力的乾預、貴族集團的排外;甚至是周邊局勢的動蕩,都可能讓我們的貿易中斷,或是受到嚴重乾擾。
“這會導致我們工業生產必需的原材料供應,始終處於不穩定的狀態。
“而供應鏈的不穩定,就是我們發展最大的隱患。”
蘇文在第一條路徑旁,重重寫下了“不穩定”三個字,
“在此之前,我們和聖伯羅斯、和法比裡奧王國,都在嘗試走這條路。事實也證明,在當前的大陸環境下,這條路的抗風險能力最弱,也最不可控。”
臺下眾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之前聖伯羅斯突然斷絕對工聯的貿易,就是最鮮活的例子。
蘇文隨即轉向第二條路徑:
“第二條路,就是通過戰爭、理念傳播、經濟扶持等手段,爭取或是改造領主。
“讓它成為在各方麵都依附於我們的實體,也就是我們常說的代理人。”
這話一出,臺下不少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艾維斯摸著下巴,眼神微微放光。
蘇文冇有停頓,繼續說道:“這條路,比第一條穩定得多,但它的核心問題,在於維持代理統治的收益,必須要大於維持它的成本。”
他在黑板上寫下“收益”與“成本”兩個詞,用一道橫線隔開,沉聲道:
“無論我們的手段多溫和,理念多先進,隻要走這條路,就必然要求當地政權優先保障我們的利益,而非當地民眾的根本利益。”
“這裡就出現了一個死結:如果我們選的代理人有能力、有威望,他必然會優先考慮本國的發展與利益,最終一定會在關鍵問題上和我們產生分歧,甚至走向對立;
“如果我們選了一個無條件巴結我們、完全聽命於我們的人,那他必然是個冇能力、冇威望的庸才,根本鎮不住局麵,
“最終隻會讓我們不斷投入資源去給他維穩,成本會越來越高。”
蘇文說的越來越平穩:
“我們不考慮道德層麵的敘事,純從利益與成本的角度分析,這條路大概能支撐我們10到20年的發展,但20年之後,成本大於收益的概率,會逐年攀升。”
蘇文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一片安靜。眾人都在心裡快速推演著,臉上的神情愈發嚴肅。
隨即,蘇文的粉筆指向了黑板上的第三條路徑,也是這次會議的核心議題。
“第三條路,就是加盟、同盟,或是直接並入。它有不同的實現形式:可以是簽署條約,法理上結成邦聯;
“可以是我們掌控外交、軍事與工業規劃,對方保留高度的地方自治權;
“也可以更進一步,像我們如今的群島、棕櫚灣地區一樣,都聽從工聯的統一治理體係,各種體係安排,完全統一。”
臺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聚精會神地聽著。
蘇文的語氣依舊平穩:
“但這條路,有它獨有的巨大風險。在加盟模式下,如果對方的治理理念、發展思路和我們不同步,就必然會滋生強烈的分離主義。”
“這種分離主義,會製造持續的動蕩,
“敵人甚至可以通過煽動、滲透這些不穩定因素,把我們原本穩定的本土核心,也帶得分崩離析——畢竟在法理上,他們已經是我們的一部分。”
蘇文的話,讓臺下眾人的臉色愈發凝重。
“一旦處理不好,這條路的穩定性,可能連三五年都維持不住,我們就要麵臨內部分裂的巨大危機。”
他話鋒一轉,補充道,
“但反過來說,如果我們能做好,能讓雙方在同一套治理理念、同一個發展目標上攜手並進,真正成為一家人,
“那這條路能給我們帶來的發展前景,也是三條路裡最廣闊、最冇有上限的。”
話音落下,一直坐在主位旁、全程冇有發言的麗娜,終於開口問道:“那如果想要達成您說的這種最好的結果,我們最核心要做的,是什麼?”
蘇文轉過身,看著麗娜,也看著全場所有人,緩緩說道:“核心隻有一句話:一個都不放棄。”
他放下粉筆,走回臺前,目光堅定地掃過眾人:
“我們不能帶著先行者的優越感,不能抱著高人一等的施舍心態,去指點、去對待這些申請加盟的地區和民眾。
“而是要認認真真地去解決他們的困難,解決他們的貧困問題、發展問題,哪怕是最偏遠的山區裡,那些被遺忘的民眾,也要一個都不落下,帶著他們一步步跟上我們的腳步,一起發展。”
“隻有讓新加入的民眾,和我們本土的民眾享受到一樣的教育、醫療、發展機會,真正做到利益一體、榮辱與共,才能最大程度的上有力對抗分離主義。
“靠武力鎮壓、靠利益收買,終究是走不長。”
這話一出,下麵有人忍不住有些驚訝的說道:“執政大人,這……這難道是要我們去給他們當仆人嗎?”
蘇文看著那人,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冇有半分玩笑:“是的。”
“如果我們選了這條路,我們所有人,尤其是我們這些領導層,必須要有為民眾做仆人的覺悟。”
“不隻是為新加入的民眾做仆人,更是為工聯的所有民眾,一視同仁地做仆人。
“我是工聯最大的仆人,你們依次往下,坐多高的位置,就要擔多大的責任,做多大的仆人。”
在場眾人都用震驚的目光看著蘇文,會議室裡落針可聞。
“要有讓所有人踩在我們肩膀上往上走的覺悟。”
蘇文的目光銳利,掃過全場,
“如果選了這條路,卻冇有這份覺悟,那我們最終,一定會走向分崩離析,一定會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