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幾員核心大將肅立兩旁。
“盧象升聽令。”
“微臣在。”
盧象升跨步而出,單膝跪地。
“你即刻統帥新軍主力。”
“連同我們在東南招降和整編的鄭部水師。”
“不要走內河。”
“繼續走海路北上。”
朱斂走到巨大的堪輿圖前,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你們繞過山東半島,直接在登州靠岸駐紮。”
“登州是拱衛京師的海上門戶,位置至關重要。”
“你給朕把那裡的水師大營重新建立起來,隨時準備策應北方的戰局。”
盧象升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如鐘。
“微臣遵旨。”
交代完海路的大軍動向,朱斂轉頭看向趙率教。
“趙將軍。”
“你率領兩千精銳騎兵,貼身護衛朕的禦輦和隨行之人。”
“咱們不走顛簸的海路了,改走京杭大運河。”
“順著內河水路,一路北上,直穿山東地界回京師。”
趙率教乾脆利落地磕頭領命。
“微臣領旨,定保皇上萬無一失。”
各項指令有條不紊地傳達下去。
大軍隨之一分為二,各自踏上了歸途。
運河上的皇家龍船平穩地行駛著。
比起海上的巨浪顛簸,內河的航行顯得從容了許多。
朱斂並冇有急於趕路。
他借著沿途停靠碼頭的機會,不斷召見地方官吏,審查著各地的州府民生。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
龍船一路劈波斬浪。
當禦駕緩緩駛入徐州地界的時候。
原本平靜的行程被徹底打破。
氣氛陡然之間變得緊張而壓抑起來。
一陣極其急促且雜亂的馬蹄聲,狠狠地撕裂了徐州碼頭的寧靜。
一匹口吐白沫的戰馬轟然倒在棧橋上。
一名渾身沾滿泥水、背上插著三麵紅色小旗的驛卒,幾乎是從馬背上直接滾落下來的。
他顧不上身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朝著行轅的方向狂奔。
“八百裡加急。”
“遼東八百裡加急軍報。”
驛卒那淒厲而嘶啞的呼喊聲,瞬間穿透了行轅外圍的層層護衛。
王承恩正站在艙門外候著。
聽到這聲音,他的臉色驟然大變,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下舷梯。
一把接過了驛卒手中那封沾著血跡、封著死死火漆的信件。
王承恩雙手捧著信,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朱斂的禦書房。
“皇爺。”
“出大事了。”
“薊遼督師袁崇煥派人送來的緊急軍情。”
朱斂原本正在低頭批閱著戶部送來的江南稅收折子。
聽到這句話,他握著朱筆的手猛地一頓。
一滴刺眼的朱砂落在紙麵上,暈染開一團刺目的紅。
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朱斂冇有任何廢話。
他一把從王承恩手中奪過信件。
手指用力撕開那層厚厚的火漆,迅速抽出裡麵的信紙,一目十行地掃視著上麵的內容。
整個禦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僅僅隻看了幾行字。
朱斂眼中的殺機便如同實質般噴湧而出。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溫度急劇下降。
趙率教等隨行將領聞訊後,匆匆忙忙地趕到了門外。
他們一進門,就看到了朱斂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色。
所有人皆是心中一凜,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朱斂猛地揚起手臂。
將那封薄薄的信紙重重地拍在了堅硬的禦案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好一個皇太極。”
朱斂的聲音冷硬如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建州女真傾巢而出了。”
“皇太極集結了十來萬大軍,直撲錦州。”
此言一出。
底下的趙率教等人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麵麵相覷。
趙率教趕緊上前一步,語氣急切中帶著一絲疑惑。
“皇上。”
“建奴的騎兵一向不善於攻堅拔寨。”
“錦州城高池深,防禦完備。”
“加上祖大壽將軍久曆戰陣,麾下兵馬精強。”
“就算建奴有十萬大軍,隻要我們死守不出,他們應該也奈何不了錦州吧。”
朱斂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抓起桌上的信紙,直接扔到了趙率教的懷裡。
“你自己看。”
“你以為現在的局勢,還是當年寧遠大捷的時候嗎。”
“袁崇煥在信裡寫得清清楚楚。”
“皇太極這次不是來草原上騎馬射箭的。”
“他帶來了一批重型火炮。”
朱斂雙手死死地撐在桌麵上,身子前傾,眼神銳利得如同出鞘的鋼刀。
“在那些火炮的狂轟濫炸之下。”
“錦州外圍的那些前哨陣地。”
“那些耗費無數錢糧修築的據點,還有那些屯堡。”
“已經被他們拔除得乾乾淨淨。”
“連一點緩衝的餘地都冇給我們留。”
趙率教雙手顫抖著看完信件上的內容,臉色瞬間變得一片鐵青。
“不僅如此。”
朱斂的聲音繼續在書房內回蕩,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皇太極還派出了大批精銳遊騎。”
“徹底切斷了錦州和寧遠之間的所有聯絡線和糧道。”
“現在的錦州,已經被他們圍得水泄不通。”
“已經成了一座徹頭徹尾的孤城。”
大帳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將領的心裡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以往大明軍隊對陣後金,最大的底氣就是依靠堅固的城牆和城頭的紅夷大炮。
隻要大明軍隊龜縮不出。
建州女真的無敵鐵騎就隻能在城牆下望洋興歎,最終糧草耗儘而退兵。
可是現在。
一切都變了。
情況完全發生了倒轉。
後金軍隊有了火炮,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老將們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意味著大明軍隊賴以生存的城牆,不再是堅不可摧的絕命壁壘。
這意味著錦州的城防優勢被大幅度削弱。
錦州,真的危險了。
朱斂緩緩地坐回龍椅上。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胸膛裡翻滾的戾氣。
他的臉色依然十分難看。
對於建州女真的叩關,他其實在心裡早有預料。
大明內部最近鬨出這麼大的動靜,推行新政,整頓兵馬。
滿清在關內的探子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收不到。
但他萬萬冇有想到。
皇太極的動作會這麼快。
快到了完全打亂了他原本從容不迫的部署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