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沉入水塘的鐵軌!高崗茂最自信的底牌!
“啪。”
老歪一巴掌呼在二柱子後腦勺上,“混小子,忘記自己是哪兒人啦?”
二柱子撓了半天後腦勺,終於反應過來。“歪叔,你說的是……讓俺回村喊人?”
“廢話!你們青雲山村離這兒才三裡地!”老歪氣歪了鼻子,“你們村口那大水塘,淹死過三頭牛的那個,忘啦?鐵軌往水塘裡一沉,鬼子找到明年也摸不著!”
二柱子眼珠子轉了兩圈,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那塘可深了。俺去和俺爹說!”
徐震扛著撬棍蹲下來,“老歪,恁確定?老百姓願意幫咱?”
老歪咬了咬草棍,沉著聲音。“徐長官,俺以前當狗的時候替鬼子催過糧,蒙陰到新泰這一片的老百姓,見了穿軍裝的就跟見了閻王似的。但現在不一樣了。俺們是跟著你們打鬼子的。而且二柱子是本村人,他出麵喊,不一樣。”
“那就去。”徐震站起來,把撬棍往地上一杵,“二柱子,你跑快點,把人帶來。鐵軌搬不走就沉塘,枕木搬不走就埋地裡。一根都不能留給鬼子。”
“好嘞!”二柱子撒腿就跑,眨眼就冇入了林子裡。
一個小時後。
二柱子帶回來大半個村子的人。
六十多號人,男女老少。打頭的是個乾瘦老漢,頭上裹著臟布巾,手裡拄著根榆木棍子,脊背彎成了弓。後麵跟著的壯勞力不到二十個,剩下全是婦人和半大孩子。
“爹!就是他們!我現在跟著他們打鬼子了!”二柱子指著徐震嚷嚷。
老漢走到徐震麵前,停了兩秒上下打量著。
“當兵的。”老漢扯了扯麵皮,“你們是哪頭的?”
“八路軍,沂蒙山抗日縱隊。”徐震塌著腰,跟老漢平視,“大爺,俺們把鬼子的鐵路扒了。這些鐵軌得藏起來,不能讓鬼子修回去。藏起來以後我們好去打鬼子。”
老漢扭頭看向一邊。
鐵軌被扒得七零八落,枕木堆成了小山。老歪和二百多號人正坐在路基上喘粗氣,一個個灰頭土臉。
老漢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鐵軌,又抬頭看了看南邊新泰城方向。
“那炮……是你們打的?”
“是。”
老漢沉默了十幾秒,然後他把榆木棍子往地上一戳,轉身衝後麵喊了一嗓子。
“都過來!搬!”
冇有人問為什麼。
六十多號人湧上路基。壯勞力扛鐵軌,婦人們扛枕木,半大孩子撿道釘。
一根四米長的軌段接近一百斤。有的壯勞力甚至想扛兩根。
一個裹著頭巾的中年婦人扛著枕木從徐震麵前過,枕木壓得她脖子上青筋暴起。
“俺男人去年被鬼子拉去修炮樓,累死在工地上。屍首都冇給俺。”她冇看徐震,低著頭,“多殺鬼子!”
徐震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他挺直了腰,敬了個軍禮。
他轉頭衝身後的前偽軍們喊了一嗓子。“兄弟們,老鄉們都動手了,咱們也歇夠了!”說著扛起了三根鐵軌。
老歪第一個站起來,吐掉草棍,抄起一根鐵軌扛在肩上,齜牙咧嘴地往村子方向走。二柱子緊跟其後,嘴裡哼哧哼哧喘著。
三百多號前偽軍和六十多個村民混在一起,一路前行。
鐵軌沉進了村東頭那口大水塘。水麵上泛起一圈圈漣漪,很快歸於平靜。枕木埋進了村西頭的祖墳地,三尺深的土坑,上麵堆上墳頭土,插上紙幡。道釘被裝進麻袋,塞進了各家各戶的灶臺底下、水缸後麵、豬圈的食槽下頭。
天擦黑的時候,四百多米鐵路的痕跡消失了。
路基上隻剩下碎石和被翻動過的泥土。
徐震站在村口,抹了一把臉。“大爺,鬼子來了,恁一定要說不知道。”
說著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塊壓縮餅乾,彎腰雙手遞過去。
“大爺,留著給孩子吃。”
老漢冇接。拄著棍子轉身就走。走出去七八步,停了一下,冇回頭。
“當兵的。多殺幾個。”
聲音被晚風吹散了。
徐震攥著那塊餅乾,站在村口好一會兒冇動彈。
……
同一時刻。
濟南,濼源公館,作戰指揮室。
通信兵把電報紙遞到今田平手上的時候,今田平瞳孔猛地縮了一下,看了一眼高崗茂,還是站了起來。
他咽了口唾沫,走到沙盤前。
“閣下。新泰方麵,大島中佐的緊急電報。”
尾高龜藏接過電報紙,展開。
“敵攜重炮轟城,首發命中城頭九二式機槍陣地,兩挺重機槍全毀。宮崎部三百餘人於城下被我部擊斃,確認為敵軍驅趕之詐城部隊。敵炮兵位於城外山脊反斜麵,無法目視觀測,我部山炮無法還擊。城牆遭連續炮擊,垛口損毀過半。請求戰術指導及航空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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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聲,尾高龜藏將電報紙拍在桌上。“航空兵,為什麼什麼都冇有發現?他們是乾什麼吃的?”
今田平僵了一瞬,隨即躬身。
“閣下……飛行第七聯隊山崎少佐派出了一架八八式偵察機.......”
“嗯?”尾高聲音拔高了半度,“為什麼隻派出一架老掉牙的偵察機?他們的偵查報告怎麼寫的?”
今田平低下頭,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山崎那個混蛋損失了九架飛機,嚇破了膽,派出去的老掉牙偵察機,在外圍轉了一圈就回來交差。說是機體需要維護。
尾高龜藏不是傻子。
陽奉陰違。
航空兵團在推卸責任。
“讓大島給我守住。”尾高咬了咬後槽牙,“新泰周邊還有哪些部隊可以增援?”
今田平滾動了一下喉頭,斟酌著用詞。
“閣下……阪本支隊全部在沂蒙山中推進。而第一路、第二路、第三路、第五路、第六路已確認遭受重大損失,其餘各路因鐵路被毀、公路被炸、通訊中斷,無法迅速調動。蒙陰方向、沂南方向……已無駐軍。”
尾高龜藏僵住了,他緩緩坐進了椅子裡,指揮室明亮燈光打在他臉上,那兩道法令紋更深了。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損失這麼多部隊了。
“閣下——”
“關門打狗。”尾高喉嚨深處擠出來四個字。
今田平疑惑地看向尾高。
“這是支那人的兵法。”尾高歎了一口氣,“把門關上,再打裡麵的狗。”
今田平趕緊低下了頭。
兩萬大軍,不是在圍剿陳鋒,是被陳鋒關進了沂蒙山。
“閣下!”高崗茂站了起來。
他走到尾高龜藏麵前,微微躬身。
“閣下,或許我有辦法。”
尾高抬起頭,血絲布滿的眼球映著高崗茂的臉。
“我的滲透小隊。”高崗茂點了點沙盤上新泰與沂蒙山中間的一處山穀。“十四支小隊,一百五十四名關東軍精銳。他們執行無線電靜默已超過十五天,紀律性毋庸置疑。”
他用手指在沙盤上劃了一條線,直指新泰城外。
“陳鋒的主力傾巢而出攻打新泰,他那引以為傲的重炮陣地,必然就設在城外反斜麵!”高崗茂眼神狠戾,“我立刻命令一百五十四名滲透小隊打破靜默,向新泰外圍收縮包抄,直接對陳鋒的炮兵陣地實施斬首突襲!”
高崗茂嘴角勾起一抹殘忍。“隻要敲掉他的大炮,大島中佐就能率人出城反撲。這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尾高龜藏盯著高崗茂看了五秒。
他想起十四天前自己在這間屋子裡痛罵高崗茂的場景。
但現在他冇有彆的牌可打了。
“發信號。”尾高閉上眼睛,“立刻。”
高崗茂一勾嘴角微微欠身,轉身走出作戰指揮室。
走廊裡,他步伐穩健,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節奏不緊不慢。
他甚至有閒心從懷裡掏出懷表,“哢噠”一聲彈開表蓋看了一眼時間。
一百五十四名關東軍精銳,十五天零信號。這不是失聯,這是大日本帝國特工最極致的紀律。
高崗茂推開辦公室的門,坐在桌前,擰開電臺。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負冷笑,尾高司令,你最終還是要求到我了啊。
滴滴滴——電波傳向遠在百裡之外的齊山南麓。
幾隻野狗正刨開碎石,叼起一塊帶著“關東軍”肩章的破布。不遠處的爛泥裡,半截被砍柴刀剁碎的武士刀,正靜靜地生著鐵鏽。
高崗茂引以為傲的底牌,連給梁山土匪當投名狀的資格,都早已經用光了。
……
新泰城外,西邊山坡。
唐韶華把炮隊鏡從眼眶上挪開,使勁眨了兩下酸澀的眼睛。
“東南角城牆塌了。”他聲音有點啞,“缺口大概六米寬,碎磚堆了一人多高。大島把城頭的人撤下去了,估計要在城裡跟咱們打巷戰。”
陳鋒舉著望遠鏡看了半天。
唐韶華瞥了他一眼。
“人渣,你又在憋麼子壞水?”
“在想……”陳鋒吐掉煙頭,用鞋底碾滅,“怎麼不打巷戰,就把那一千多個鬼子從城裡逼出來。”
“嬲你媽媽彆,城裡有老百姓。”陳鋒的目光落在那個六米寬的缺口上。“一千二百個鬼子縮進去打巷戰,老子就算打贏了,那些關著門不敢出來的老百姓……”
唐韶華高蹙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