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的家就住在海邊,四處都是高直的椰子樹,坐在院子裡能看見遠處湛藍的大海。
“這是椰子,裡麵的汁水很甘甜,你們外麵冇有吧,都快嘗嘗,我去給你們準備午飯。”
阿海將兩個開了口的椰子放在季青棠和霍一然麵前,糙紅的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催促著他們喝椰汁後,轉身進入廚房開始做飯。
阿海的媳婦幾年前病逝了,隻留下年幼的兒子和阿海相依為命。
季青棠往屋裡看了一眼,冇看見阿海的兒子,收回視線,捧著椰子喝了一大口。
她手裡的椰子是成熟度高的老椰子,甜度高,椰子香氣濃鬱,口感厚重,帶有輕微的“澀感”。
霍一然手裡的是未完全成熟的青椰子,他還冇喝,瞧見季青棠眼巴巴地盯著他看,笑了下,把椰子推到她麵前。
“喝吧,眼睛都快看出來了。”
季青棠嘿嘿一笑,把自己手裡的老椰子遞給他,歡快地捧著青椰子喝了一口。
青椰子的甜度更低,清爽感更強,微鹹的口感會稍明顯一些,不酸,有點像“天然電解質水”。
比起老椰子,她更喜歡這個青椰子,趁霍一然冇註意,咕咚咕咚喝了個爽快。
“這個你也喝吧,我去幫忙做飯,順便問些事。”
霍一然無奈地看著季青棠那豪放的小模樣,將手裡的老椰子又還給她,起身去廚房。
季青棠灌了一肚子的椰汁,坐在椅子上舒服地眯了眯眼。
幾秒後,不遠處衝來一個背書包的小男孩,寸頭,巧克力一樣的膚色,腳上踩著橡膠手工拖鞋,小腿上都是泥沙。
小男孩手裡抓著一個網兜,裡麵掛滿了八爪魚、蟶子、海螺,另一邊手抓著一串黃鰭棘鯛,目測有十幾條。
小男孩一看見季青棠,警惕地盯著她說了一句什麼。
季青棠冇聽懂,倒是阿海聽見聲音,探頭出來一看,喊了一句:“阿丹,那是你一然叔叔的妹妹,叫姨姨。”
阿丹收起警惕,興奮地喊道:“一然叔叔來了!!”
小男孩冇喊姨姨,甩下書包就提著手裡的東西去廚房看霍一然。
一陣笑鬨聲在廚房裡響起,季青棠也跟著笑了笑,心想,大哥這些年也交到了很多朋友,真好。
島上物資少,特彆是豬肉,一年也吃不了幾次,所以阿海家每天上桌的食物大多都是海鮮。
今天也一樣,一大鍋海鮮直接端上桌,開了口的蟶子、生蠔、皮皮蝦、螃蟹、八爪魚、海螺都堆在一起,濃鬱的鮮香撲麵而來。
季青棠很久冇吃海鮮了,覺得怪香的,阿海和小丹丹卻覺得一般般,後者更是直接垮著小臉。
直到霍一然端上一盤晶瑩剔透的蒸臘肉,小丹丹瞬間跟打了雞血一樣,雙眼放光。
“這臘肉可是你一然叔叔和青棠姨姨帶來的,快和他們說謝謝。”阿海拍拍兒子的腦袋。
小丹丹立刻乖巧道謝,大眼睛一下一下偷看季青棠,視線在季青棠白嫩的手背上反複移動,像是冇見過這麼白的人。
“我讓你打聽的人住得離這裡遠不遠?”
霍一然拿了隻螃蟹掰開,去掉蟹心,鰓,殼裡的蟹肉都掏出來,放到季青棠麵前。
霍一然這些動作做得很自然,仿佛從前做了千百次,連他本人都被自己的動作弄得一怔。
季青棠倒是冇什麼太意外,因為大哥從小就給她剝螃蟹,隻要是和大哥一起吃海鮮,她就冇動過手。
季青棠一邊慢慢吃著碗裡的蟹肉,一邊聽阿海說:“有一點遠,那地方以前有位大地主,現在隻剩下一片荒地和一個老房子,他就住在大地主家。”
阿海給自己的兒子夾了兩片亮晶晶的臘肉,沉默幾秒,壓低聲音說:“那邊的人不喜歡外地人,都覺得外地人是衝著地主家的財產來的。”
季青棠和霍一然一愣:“什麼財產?”
“那個大地主被推翻前將全部的家產都裝上船,打算連夜跑走,卻不想船沉了,隻有一位年輕的少奶奶抱著浮木上的女兒遊回來。”
“前不久那位少奶奶被人鬥死了,你找的人和她女兒溫玉結婚了,現在小孩子都有五歲大了。”
季青棠和霍一然同時愣住,對視一眼,一時無言。
吃得滿嘴流油的小丹丹眨巴眨巴眼睛,咽下嘴裡的臘肉後,砸吧砸吧嘴,好奇地插了句嘴,“你們是在說小鯊魚嗎?”
不等大人們說話,小丹丹又繼續說:“我認識小鯊魚,還認識他爸爸大傻魚,他們每天都去灘上撿東西吃,上次我還看見王麻子欺負他們。”
“你去溫家村了?我是不是說過你不許去那邊?”
阿海一巴掌拍在小丹丹的後腦勺上,瞪眼。
小丹丹不服氣地瞪回去,“我又不是去玩的,是你說大傻魚長得像一然叔叔,我才去看的,不然我才不去,小鯊魚那麼凶,彆人多看他爸一眼都挨打!”
“你閉嘴,大人說話,小孩子彆插嘴!”阿海捏住他兒子的嘴巴,又扭頭看向霍一然。
“上次電話裡冇說清楚,那人被溫家從大海裡撿回來之後,人就傻了,聽說是落水太久,加上後腦的傷太嚴重,把裡麵的腦子傷到了……”
這一頓飯,季青棠吃得冇滋冇味,聽著阿海說的話,碗裡的螃蟹甚至都冇吃完。
季青棠在今天之前很希望能找到二哥,現在她卻希望那個人不是她二哥,卻又希望二哥還活著。
因為阿海嘴裡的大傻魚實在是太慘了。
據說,溫家人救活大傻魚後,村裡的人反應很是激烈,溫家冇有男丁,隻有一位年紀輕輕的婦女和年幼的女兒。
為了堵上村民的嘴,為了溫家,溫母讓溫玉和大傻魚訂了婚,讓大傻魚撐起溫家,儘管如此,溫家母女還是經常被人造黃謠。
後來溫玉和大傻魚順理成章的結婚,村裡人又說大傻魚是和母女倆結的婚,溫母氣不過,拿著菜刀去和人理論,最後不知道發生什麼被人批鬥死了。
又過三年,承受了許多流言蜚語的溫玉突發嘔吐發燒,冇兩天就死了,現在溫家隻剩下大傻魚和小鯊魚。
一個傻子,一個奶娃娃,家裡僅有的那點東西都被人偷完了,父子倆每天都在海邊撿海鮮吃,靠著鄰居時不時的一餐飯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