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光線照亮男人一頭雜草般的黑色半長頭發和胡子,猛地一看還以為是大晚上見鬼了。

季青棠被那一頭長發嚇了一跳,手一抖,手電筒的亮光立刻落在“鬼”的懷裡。

那裡窩著一個虛弱無力的瘦弱小孩,膚色慘白,臉頰卻紅豔豔的,五官稚嫩漂亮。

“二哥!!”

季青棠怔怔看著那張小臉,瞬間和記憶中季驍瑜小時候的模樣對上。

她又驚又急地上前拉住霍一然,“那個小孩長得和二哥小時候一模一樣。”

聞言,霍一然和阿海驚愣住,紛紛停手,下意識望向那男人的臉。

可惜男人的臉被長頭發遮住了,壓根看不清楚長相。

他們一停手,那男人就抱著懷裡的孩子迅速往前衝去,看都冇有看他們一眼。

男人一動,季青棠握緊手電筒,高聲喊道:“二哥!你不認識我了麼?我是你妹妹季青棠!!”

男人往前奔的動作停滯了一瞬間,被胡子蓋住的嘴巴動了動,兩個疊字被他輕輕念出。

“妹妹……”

同時,懷裡的孩子又抽搐了一下,驚醒了男人。

男人又悶頭往前衝。

“快快快,跟上他!”

季青棠抹了一把眼淚,提著手電筒就跟上去。

霍一然和阿海也跟上,阿海盯著那道人影看了幾眼,說:“那就是大傻魚,他懷裡的是他兒子。”

季青棠和霍一然都冇說話,腳下的步伐立馬加快,然而他們再快,也快不過一個常年奔跑的人。

季青棠看著越來越遠的人影,一咬牙,將手裡的手電筒扔給霍一然:“大哥,你快跟上去,不要管我,那個小孩真的長得和二哥一模一樣!”

“好,阿海你看著我妹。”

霍一然接過手電筒,三兩下就追上那道即將消失的身影。

季青棠耐力冇有他們足,跑了一段路就喘得不行了,旁邊的阿海還好,呼吸隻是微微急了一些。

“他這是要去哪裡?我看他懷裡的小孩臉蛋很紅,是不是孩子生病了?”

阿海打著手電筒看了周圍的壞境一眼,又照了照前邊的路,忽然說:“這是去村醫家的路,溫家村頭有一個孤寡老頭,會治點感冒頭疼。”

“行,那我們直接去那個村醫家。”

季青棠和阿海跑了五分鐘才到那個村醫家,一到家門口就知道她猜對了。

村醫家的大門被人踢飛了,一盞微弱搖晃的燭光混合手電筒的光在裡頭亮起。

季青棠一進去就看見那個長得像二哥小時候的小孩躺在一張長凳上,四肢不停抽搐,嘔吐。

一個白發蒼蒼的小老頭摁著小孩的四肢,霍一然半跪俯身給小孩紮針,而那個大傻魚呆呆坐在地上看著小孩,手指一下一下摳著自己手背傷口。

鮮血流了他滿手,他像是感受不到,還在繼續使勁扣著。

氣氛沉得令人呼吸不過來,季青棠大步踏進大門,來到大傻魚身邊,伸手一把擼起那頭雜亂的額發。

一雙與大哥極其相似的眼睛、鼻梁、削瘦的臉部輪廓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眼角的彎曲疤痕像一隻白色蜈蚣趴在上麵,令人心驚。

季青棠揪著大傻魚的頭發,嘴巴一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砸。

大傻魚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下意識伸手接住那大顆大顆的眼淚,麵無表情地盯著眼前的人看。

過了不知道多久,季青棠顫著嗓音,沙啞地喊道:“季驍瑜!”

正在下針的霍一然手指一抖,卻不敢往那邊看,定了定神,專註地給小孩下針。

阿海看著與霍一然幾乎一模一樣的五官,心底鬆了一口氣,想到大傻魚的遭遇,又忍不住歎氣,心口發澀。

季青棠確認這個大傻魚就是她家二哥後,手指緊緊抓著他的手腕不放,生怕一鬆手人就跑了。

她一邊哭一邊抬頭去看長凳上的小孩,從下針的次數就能看出來,小孩凶多吉少。

想到自己的靈泉水和藥丸,她急忙從包裡拿出一條長絲巾,一頭綁住自己的腰,一頭綁住季驍瑜的手。

緊接著她又拿出一顆藥丸,掏出一個小茶杯,從水壺裡倒出靈泉水,化開藥丸。

“阿海哥,你幫我把他的嘴巴捏開一點,我給他喂藥。”

“好。”阿海小心避開那些銀針,輕輕捏開小孩乾燥起皮的嘴巴,藥水緩慢混著喉嚨滑下。

“還好,還能喝藥。”

季青棠給小孩又灌了一小杯靈泉水,漸漸的,小孩的臉色終於從青白轉為粉紅,嘴巴也紅了,呼吸起伏強勁了不少。

“現在馬上送去醫院。”

霍一然收了針,脫下自己的外套把孩子裹好,正想讓阿海騎自行車載他去大醫院,卻又想到,他和阿海走了,就隻剩下季青棠一個人了。

“大哥你不用管我,我記得去阿海哥家的路,你們先去醫院,我自己回家,等天亮了,我再去找你們。”

知道霍一然不放心她一個人,她想了想,拉住絲巾,把木木的季驍瑜拉過來說:“有二哥在,不用怕。”

霍一然還是不放心,掏出兩塊錢,讓小老頭送季青棠回阿海家。

有錢掙,小老頭當然願意了,立刻拿著煤油燈送季青棠回去。

霍一然抱著孩子和阿海剛走出去,季青棠就感覺腰部的絲巾繃緊,整個人被拽得走了好幾步。

她抬頭一看,原來是季驍瑜要跟著自行車一起走,他視線直愣愣地盯著小孩,像是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臂被綁。

季青棠心頭一陣冰涼,她二哥是真的傻了。

“季驍瑜,你給我站住!!”

季青棠扯住絲巾,半點冇把人扯回來,反倒又被拉著前進了幾步,氣得她小跑到季驍瑜眼前,伸手攔住他。

“你現在先跟我回家,等天亮了,我們再去看寶寶,你現在跟著冇用。”

季驍瑜不停,依舊跟著自行車走,幾秒後竟然還跑了起來,速度很快,快到季青棠猛地一個踉蹌。

細嫩的手掌心撐在旁邊的圍欄上,被竹片劃出一道傷口,紅色鮮血湧出。

季青棠疼得一哆嗦,忍不住罵季驍瑜:“你聽話一點!你看,你把我弄傷了,我回家就告訴謝呈淵,說你欺負我,還要去爸爸媽媽墳前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