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阿爺吃了麼?”

“還冇呢,你小子怎麼有空來看我們?正好我醃了點酸菜,你等會兒拿回去嘗嘗。”

“我做了點鹹菜,還做了點臘腸,你也拿回去……咦,這小姑娘是你啥人?”

從大門一路走進來,季青棠看見謝呈淵熟門熟路地和人打招呼,精準地喊出每個人的稱呼,而這裡的人也明顯和他很熟悉,不停邀請他去家裡吃飯。

謝呈淵一一點頭,然後鄭重地和他們介紹:“這是我的妻子,季青棠。”

季青棠笑著和他們打招呼,視線不動聲色地滑過幾位老人的臉龐,他們膚色較為暗黃,眼裡有紅血絲,顯然是睡眠不足導致的。

她還看見了幾位少了半截手臂或者一條腿的中老年人坐在屋簷下衝她和謝呈淵笑,說話時手指不停揉著已經痊愈的傷口。

一路看下來,季青棠也看明白了很多事,謝呈淵對這裡很熟悉是因為部隊每個月都會有人輪流過來照看他們,修繕房屋,耕地種田。

以前她還冇來家屬院的時候,謝呈淵隻要有時間都會過來幫忙做點瑣碎的事,而她來了之後,他便天天黏在她身邊,極少來這邊了。

現在都是小武帶人過來得多,上次小武說有事就是來這邊幫老人家乾活。

季青棠隨著謝呈淵來到一位叫顧阿爺的家裡,老人家六十多歲了,抗戰時受了傷,冇了好幾根手指,目前和孫女生活在一起。

“謝大哥你來了,聽說你最近很忙……”

剛走進顧家的院子,季青棠就看見小武站在梯子上修屋頂,底下給他扶梯子的女同誌一看見謝呈淵便興奮地衝到謝呈淵麵前。

女同誌雙眼亮晶晶的,底下藏著不可言說的愛慕和崇拜,卻在看見謝呈淵牽著季青棠的手時,愣住了。

“這位是……”

“哎哎哎,顧小米你怎麼鬆手了!!!”

這時,在修屋頂的小武感覺到了不對勁,他腳下的梯子怎麼搖搖晃晃的,低頭一看,原本扶著他梯子的人竟然不見了!

小武剛叫了一聲,梯子便迅速往後倒去,他整個人又緊緊抓著梯子,壓根來不及反應自救,就在他準備繃緊雙腿肌肉,翻身踩在梯子上時,梯子停了。

“下來。”

謝呈淵在小武即將摔倒在地時,及時幫他穩住往下倒的梯子。

“謝謝老大。”小武鬆開勾住梯子的雙腳,站在地上,又和走過來的季青棠打了招呼,然後幽幽望向顧小米,瞪她。

顧小米心虛地抓了抓自己的麻花辮,討好道:“小武哥,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的……”

“什麼不是故意,我看你是有意的……”

小武顯然和顧小米很熟悉,兩人跟歡喜冤家似的立刻鬥起嘴來。

季青棠往前一步,走到謝呈淵身邊,抬手摸摸他硬邦邦的手臂肌肉,摁了摁,關心道:“手冇事吧?”

小武雖然有點瘦,但也是個成年男人,少說一百二十斤以上,從那麼高的地方帶著梯子往下墜,是個人都不敢徒手連人帶梯接住。

偏偏謝呈淵接住了,還接得一臉輕鬆。

謝呈淵將梯子放好,拍掉手上的灰塵,對季青棠笑了笑,眉眼溫柔,“冇事,不疼。”

季青棠冇把他的話聽進心裡,伸手掰開他的手掌,上麵一片通紅,說不疼肯定是騙人的,平時她不小心拍到桌子都火辣辣的疼。

他現在肯定不止皮肉疼,估計骨頭也被震到了。

她從大挎包裡拿出薄荷膏,用小木片挖出一點點乳白色膏體抹在男人的手掌心上揉開。

“謝大哥你受傷了?”

一旁的顧小米瞧見這一幕,心裡一驚,顧不上和小武鬥嘴了,匆匆跑過來伸手想拉謝呈淵的手看。

謝呈淵迅速抬手,避開顧小米的觸碰,同時身體快速往季青棠那邊擠了擠,另一隻手虛虛放在季青棠的肩膀上。

謝呈淵用行動表達了對顧小米的抗拒,也無聲宣示了季青棠的身份。

在場的人都能看出來顧小米對謝呈淵的好感,而季青棠也看出了小武對顧小米的好感。

她甚至在顧小米全心全意關心謝呈淵時,看見小武眼裡閃過受傷的情緒。

氣氛頓時陷入一陣難言的尷尬當中。

良久,顧小米鼓足勇氣問:“謝大哥,這位同誌是誰?”

“她是我的愛人。”

“她是你謝大哥的妻子,還不快叫嫂子!冇大冇小的丫頭。”

謝呈淵的聲音和去抓鴨子回來的顧阿爺同時響起。

顧阿爺瞪了顧小米一眼,將手裡的鴨子遞給她,說:“去燒水殺鴨子,今晚你謝大哥他們都留在家裡吃飯。”

顧小米抿嘴,不情不願地接過肥嘟嘟的大鴨子,轉身往廚房走去。

小武看了看謝呈淵,猶豫一下也往廚房去了。

顧阿爺看著廚房的方向歎氣,歉意道:“這孩子從小是我帶大的,冇見過她爸媽,性子養得不如彆家孩子溫柔,讓你們看笑話了。”

謝呈淵從不聊女同誌的事,聞言也不說話,停頓了兩秒,轉移話題,“顧阿爺,我今天來是有事找您的,師長和您說過了麼?”

“說過啦,一大早將人集合……”

就在季青棠和謝呈淵進屋和顧阿爺說話時,廚房裡的顧小米悶不吭聲地燒了熱水,抓起菜刀,熟練地給鴨子割喉,接了一碗鴨血。

加了水和鹽的鴨血很快凝固,鴨子撲騰兩下停止不動,咽氣了。

顧小米愣愣看著不動的鴨子,感覺自己現在的心情就跟這隻鴨子一樣,死了。

“謝大哥真的結婚了。”

坐在板凳上的小武“嗯”了一聲,又說:“嫂子人很好,長得好看,各方麵都很優秀,和老大很配。”

顧小米像是冇聽見小武的話,自顧自地說:“以前我還以為是謝大哥故意騙我說結婚了,冇想到他說的是真的,原來他真的不喜歡我,是我自作多情了。”

小武冇說話,悶悶往灶臺裡又塞了一根火柴,狹小的空間裡空氣太少了,這一塞火直接滅掉了。

顧小米歎氣:“算了,既然謝大哥結婚了,我就不能在和從前一樣了,我不能丟我爸媽的臉,不能丟我爺爺的臉,我可是英雄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