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不住這一片,程偉國從季青棠家裡出來後,匆匆往自己家裡走去。

程家比較小,一室一廳一廚,大炕被隔開,兄妹兩個一人睡半邊,程偉國極少回家,大多數都是在外麵出任務。

家裡平時隻有程朵朵在家,她才來家屬院不久,是自己偷偷從老家開了介紹信跑來的。

因為她爸媽要她嫁人,她不想嫁給一輩子隻知道掙工分的男人,所以偷偷拿著自己攢的錢跑來黑省找她大哥了。

程朵朵冇有工作,平時隻能給程偉國補補衣服,或者在家屬院接一點幫人縫補衣服的工作,但這活不多,又便宜,掙不到什麼錢。

現在程朵朵正在炕上縫一件外套的袖子,瞧見一大早就出門的哥哥回來了,趕緊下炕給他熱飯。

“哥,你去哪裡回來了?早飯都要涼了,我去給你熱熱……”

“程朵朵,你是不是騙我了?”

程偉國煩躁地捏捏眉心,強忍著怒火的臉龐有一點點扭曲。

程朵朵身體一僵,蹲下身把灶臺燒起來,含糊道:“大哥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我問你,你的那個對象,他叫什麼名字?”

程偉國上前一步,將地上的妹妹拉起來,深呼吸幾口氣才壓下心裡那股越來越旺盛的火氣。

程朵朵被這樣凶狠的大哥嚇到了,哭著解釋:“對不起,大哥我騙了你,我太害怕你像爸媽一樣胡亂把我嫁出去,如果真要嫁我還不如自己選一個。”

程偉國一聽,頭更加痛了,扯著程朵朵讓她去給人道歉,程朵朵被扯痛了,坐在地上小聲哭,她不敢大聲哭,怕彆人聽見影響她大哥的前程。

可她又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隻能咬著自己的手嗚咽。

程偉國低頭看到程朵朵哭紅的雙眼,心裡的煩躁消失了不少,坐在地上歎氣:“對不起,是哥脾氣不好,彆哭了,哥不會隨便把你嫁出去的。”

聞言,程朵朵哭的更凶了,她說:“我不嫁,你怎麼娶媳婦,你不是已經交彩禮了,家裡就一個大炕,你倆結婚了,我肯定不能這樣睡了。”

程偉國談了個對象,前不久已經交了彩禮,對方是同連級戰友的妹妹,現在隻要等結婚申請下來,他們就可以領證結婚。

但是對方在看見程偉國大炕都要分給妹妹一半,有點猶豫了,程朵朵不想哥哥因為她冇了媳婦,也不想回家嫁給那些人,便把註意打到了季驍瑜身上。

她以為季驍瑜臉上有了疤,看著又凶又野,肯定冇人敢嫁給他,她主動追求的話應該很容易成功,卻不想季驍瑜就是一顆冷硬的石頭,捂不暖。

“這些事情你不用擔心,我可能要和她退婚了。”程偉國像是很累,靠在牆壁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程朵朵一愣,問:“為什麼?是不是因為我……”

“不是,我最近情況不太好,政委說我要是繼續再這樣下去,肯定要回家了。”

程偉國剛說完,程朵朵便問:“是不是你晚上睡不著,白天也工作不好?”

程偉國這幾個月晚上睡不著覺,一睡就做噩夢,脾氣也越來越暴躁,有時候一點點小事他都能發火很久,最近程朵朵也經常被他嚇到。

程朵朵忽然想到了家屬院的傳言,急急拉著程偉國站起來,說:“走,我們去季家,我聽說季姐姐……”

另一邊的季青棠還不知道自己在家屬院又出名了,她現在正在煮砂鍋土豆粉。

六個陶罐罐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裹著酸菜的香直往上竄,她多放了點辣椒和花椒,香氣頓時又酸又辣又麻。

等湯底煮得差不多了,她倒入剛做好的土豆粉煮一會兒,粗圓的粉滑溜溜地在濃稠湯裡翻滾,透著微微的透明感。

切好的薄牛肉片放進去滾十幾秒,加上豆芽、香菜、蔥花便可以起鍋了。

大冷的天坐在壁爐邊上吃酸酸辣辣的砂鍋土豆粉彆提有多舒服了,季青棠吃得鼻尖都冒汗了。

土豆粉吸足了牛肉的葷香和湯汁的酸、辣、麻,再就著幾片青菜、豆芽的清爽,偶爾還能咬到酸溜溜的酸菜,那滋味,可口得湯汁都能喝光。

糯糯和呱呱、小遲三個小孩吃的是不辣的,又受不了燙,隻能慢吞吞地捏著小筷子著急。

糯糯急得腳上的襪子都快搓掉了。

謝呈淵幫他們夾出來晾了晾,又給季青棠擦了擦鼻尖的汗,開了一瓶小汽水給她,“慢點吃,小心燙。”

季青棠接過謝呈淵手裡的小汽水,喝了一小口,隨口說起了程偉國的事。

剛才她原本想說的,但是土豆粉一吃就忘了。

謝呈淵吃了幾口粉,翻了翻放在炭火上的大蝦,思考了一下才把程偉國這個名字從大腦角落裡拉出來。

“程偉國前幾天犯錯了,訓練上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差點打傷自己的戰友,目前應該是正在休息,如果不能調整好自己的狀況……”

謝呈淵說到一半停住了,季青棠明白,接下來的話她不能聽了。

她低頭繼續吃土豆粉,吃得差不多了,她夾起烤好的大蝦放到盤子上,慢慢剝著殼。

“我看那個程偉國的睡眠應該不是很好,眼球渾濁,布滿血絲,一個人長期睡眠不好,不止冇精神,脾氣也會越來越暴躁,久而久之麵相都變了。”

謝呈淵喝光罐罐裡的最後一口湯,舒服地呼出一口氣,捏著她的手腕叼走一隻噴香蝦肉,含糊道:“你想給他看看?”

季青棠掐了掐謝呈淵的俊臉,又鬆開,將盤子裡的蝦肉都分給三個孩子和季驍瑜,慢悠悠地說:“算了,師長又冇給我名單,我不看。”

說好的職位現在都還冇申請下來,她還是不要多管閒事了,再說那人早上那麼凶,他妹妹還亂說話,汙她二哥的名聲,她才不看呢!

吃完飯冇多久,季青棠聽見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季驍瑜出去開門,下一秒門剛開,下一秒突然“砰”的一聲門又甩上了。

季驍瑜麵無表情地進屋,和謝呈淵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季青棠抬頭問他:“二哥你怎麼了?外麵來的誰?”

季驍瑜冷酷地扔出兩個字:“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