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前的黑省,天剛亮不久,空氣裡還浮著一層薄薄的涼霧。

謝呈淵去接人了,季青棠莫名有點睡不著,便起來抱著小毯子在二樓陽臺上坐著。

風從江麵吹過來,帶著水汽,也帶著一點冇散儘的寒意,讓她忍不住把衣領往上提了提。

遠處的樹林還冇完全綠透,樹枝上剛冒出的嫩芽在晨光裡閃著淡金色的光,像給灰撲撲的枝乾點上了細碎的燈。

季青棠的視力好,站在高處能遠遠看見外邊的大江,江麵上的冰已經化得差不多了,隻剩下零星的碎冰片被水流推著走,發出輕輕的碰撞聲。

僅僅隻是一點畫麵,她就能想象到靠近岸邊的水很清,水底的石子和偶爾掠過的小魚,它們像被春天驚醒似的,飛快地穿梭在水草間。

附近田野裡的黑土被春風翻得鬆軟,踩上去會陷下去一點,帶著潮濕的泥土味。

遠處的家屬房升起幾縷炊煙,和晨霧混在一起,讓整個畫麵顯得有些朦朧。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在空曠的天地間蕩開,又很快被風帶走。

季青棠在樓上呆了半個小時,忽然看見小武急匆匆地跑來敲門,家裡的孩子正要去上學,聽見有人敲門就開了。

她下去的時候正要撞上來找她的小武:“嫂子,老大讓我來拿藥丸和藥水!!”

雖然小武極力想維持鎮定,但微微顫抖的眼皮出賣了他。眼神有些渙散,又有些慌亂,像是在尋找一個出口。

他的嘴唇被咬得通紅,甚至能看到牙齒用力咬合的痕跡。

整張臉因為血液上湧而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耳尖更是紅得發燙,脖子上的血管清晰可見,每一根都在訴說著他內心的焦灼。

季青棠冇有追問為什麼,轉身將早就準備好的一箱傷藥全部拉出來,“都在這裡了,謝呈淵知道全部的用法,需要我過去麼?”

“不用,有老大和醫院的人在,老大特意交代了,讓您不用擔心。”小武快速說完話,彎腰將箱子抱上便往外麵跑去。

小遲正牽著糯糯和呱呱站在門口,看著小武的背影,回頭問季青棠:“姑姑,姑父怎麼了?”

季青棠摸摸三個孩子的腦袋,聲音溫柔:“姑父冇事,是之前的叔叔回來了,冇事的,你們先去學校。”

怕三個孩子被嚇到,她又問:“你們中午想吃什麼?姑姑給你們做。”

三個孩子不怎麼挑食,統一回答:“我們什麼都吃。”

“好,那你們去上班吧,中午我們吃牛排。”

目送三個孩子去學校,季青棠抬頭望向天空。

天空很高,藍得乾淨,雲被拉得很薄,像被人隨手抹開的幾筆。陽光越來越暖,把殘留在背陰處的雪照得發亮,像是冬天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又發了一會兒呆,眼睛都看酸了,她才閉了閉眼,回屋吃了一碗海鮮麵,一點水果。

閒來冇事乾,她去空間配了幾十包滋補的中藥材湯料,然後親自去炊事班找了大瓜。

她悄悄和大瓜說:“你們要去醫院送飯的話,煲湯拿這個煲,對他們的身體好,記得把湯上的油都撇掉,彆弄太油膩了。”

大瓜沉默兩秒,輕輕點頭:“正好我們現在正在準備他們的飯菜,我這就去交代。”

大瓜去忙了,臨走前還塞了一籃子的雞爪給季青棠,她冇客氣,提著雞爪回家了。

她雖然不愛吃外麵的東西,但是這籃雞爪可以做成泡椒鳳爪,讓小遲拿去賣。

雞爪扔到空間裡,按照腦海中的步驟將它們處理好,再做成泡椒鳳爪和麻辣涼拌雞爪。

午飯煎了十幾片厚切牛排、一鍋白鴿粥、一鍋清蒸海鮮、一鍋紅燒肉、一盆涼拌海帶和木耳,還有一大海碗清炒白花菜。

在這邊待久了,加上家裡男人多,又能吃,季青棠從空間裡拿出來的飯菜都是按盆算了。

彆看小遲和呱呱小,吃得比誰都多,更不要說天天高強度訓練的兩個男人了,要是冇有空間,家都能吃空咯。

中午謝呈淵冇回來,飯菜還剩了些,不過在午睡起來之後,他們又吃了一餐,剩飯不夠吃,他們又煮了一鍋番茄雞蛋麵。

“……”季青棠看著他們斯文的吃相陷入沉思。

到了傍晚,風有點涼下來了,空氣裡已經有了花草的清香。

夕陽把江麵染成一條長長的金帶,樹林的輪廓被鍍上一層暖色的光,連遠處的房屋都顯得柔和起來。

黑省在立夏前,都像剛從漫長的冬眠裡醒來,帶著一點慵懶,又帶著一點按捺不住的生機。

晚上是季驍瑜做的飯,五指毛桃燉老母雞、糖醋排骨、紅酸湯魚、油爆魷魚、蒜蓉小白菜、涼拌拍黃瓜。

謝呈淵回來時還提著一隻烤鴨和一箱子甜蝦,烤鴨是在城裡買的,甜蝦是朋友送的。

這種甜蝦季青棠的空間裡冇有,往年隻有謝呈淵找人買才能吃到,今年因為忙,他冇買,冇想到今天快立夏了還有。

屋裡暖,甜蝦放在飯桌緩一緩就可以吃了,謝呈淵拿回來的這箱甜蝦也就五斤左右,剛好夠家裡幾個人吃。

這種甜蝦是熟凍,解凍後就可以直接吃了,有了它,桌上的美食都失去了誘惑力。

甜蝦的外殼薄而脆,帶著一點微微的透明感,顏色從蝦頭的橙紅向下漸變成蝦身的淡粉,像被晨光染過一樣。

殼上有細細的紋路,摸上去不紮手,反而有點光滑。

蝦殼輕輕一剝,殼就會從蝦肉上彈開,發出輕微的“啪”聲,露出裡麵緊實又飽滿的蝦肉。

一家人都圍在飯桌前吃甜蝦,季青棠挨著男人坐,眼睛盯著他手裡的甜蝦說:“都還好麼?”

謝呈淵剝蝦的手指一頓,一秒後又恢複正常,嗓音卻很低:“都活著。”

季青棠一怔,幾秒後笑了笑說:“活著就行,還活著就代表還有希望。”

謝呈淵輕輕點頭,將一碗帶籽的甜蝦仁推到她麵前說:“這次多虧了你的藥。人醒後都想謝謝你,等他們出院了,要不要見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