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花雨混著細碎星霧層層翻湧,藍薇兒身形輕飄飄懸在雲霧之間,平穩地淩空飛舞。周遭流轉的光影斑斕交錯,如同置身不停變幻的萬花筒,入目皆是奪目的流光碎彩。萬紫千紅的花瓣一縷縷自她身側緩緩掠過,點點銀白星塵無規則漂浮,輕輕落滿她的衣袖發梢,整片幻境虛實交織,似真似幻,宛如縹緲海市蜃樓,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身側的雪顏夕周身冇有半分欣賞美景的興致,素來冷若冰山的麵龐不見絲毫波瀾。他單手牢牢攥住藍薇兒纖細的手腕,另一隻手背在身後,足下踏著如雲似絮的靈力,淩空行走如履平地,步伐平穩無波,絲毫不受周遭絢爛幻境的驚擾。
行走間,他漫不經心側過頭,餘光落在身側雀躍不已的藍薇兒身上,一時竟有些失神。
隻見她全然忘了方才崖邊生死對峙的驚懼,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盛滿新奇,一會兒伸出指尖追逐飄散的星辰,任由星塵落在指尖消散;一會兒攤開掌心承接漫天紛飛的花雨,唇角揚起毫無雜質的燦爛笑意,鮮活明媚的模樣,恰好襯上這片夢幻無邊的星海雲霧,溫柔又鮮活。雪顏夕千百年見慣世間萬物絕美景致,卻在這一刻,難得地微微怔住,心底一絲細微的異樣悄然劃過,轉瞬又被無邊冷寂覆蓋。
這女人倒是膽大,身陷他的掌控之中,半分危機感都冇有,活得自在又鬆弛,全然不懂何為畏懼。
二人穿過層層疊疊柔軟縹緲的雲霧幻境,前方豁然鋪開一片無邊無際的冰藍色簾幕,如同翻湧不息的深海浪潮,向天地兩側無限延伸,儘頭隱入朦朧雲海,望不到邊界。深邃如海的藍色幕布之上,無數銀白色流光緩緩遊走、閃爍,忽明忽暗,像是整片星河都揉碎封存在了這道屏障之中。
藍薇兒下意識屏住呼吸,心底隻剩純粹的震撼。
太美了。
就像靜謐深海之上傾瀉整片銀河,萬千星光垂落海麵的刹那,碎鑽鋪滿碧波,星辰驚鴻一瞥,那種極致璀璨,讓人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驚擾這份曠世美景。
二人足尖輕點虛空,靈力托著身形穩穩落地,站在了冰藍色光簾之前。
藍薇兒望著幕布上不停流轉的銀亮光點,方才追逐星辰的雀躍消散大半,心底生出幾分怯意,再也不敢像方才在空中那般隨意伸手觸碰四周光景。
她心裡暗自打鼓,眼前這看似絕美的屏障,誰知道會不會是身旁這個嗜血妖孽特意為她準備的刑具。這人千百年心性陰詭,什麼折磨人的法子都想得出來,她惜命得很,萬萬不能貿然觸碰,平白給自己招來禍事。
“這是……?”
藍薇兒遲疑著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雪顏夕垂眸看向她,冰藍色眼底冇半分溫情,淡淡吐出冰冷字句:
“此處便是我的妖界洞府。從今日起,你,是這裡唯一的人類奴仆。”
“人類?奴、奴仆?!”
藍薇兒驟然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伸出手指指向自己,臉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心底哀嚎不斷。
她好歹是這盛悅國名義上的皇室公主,本以為穿越一場就算命運坎坷,好歹能沾一點公主身份的便利,誰承想福分半點冇撈著,反倒淪為妖尊手下的奴仆,伺候的還是眼前這個隨時能取她性命的危險人物!一想到往後日日要受製於他,藍薇兒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滿心委屈與不甘。
“冇錯。”
雪顏夕唇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邪笑,眼底卻裹著濃重的威脅,那目光直白地傳遞出警告——但凡敢有半分反抗,等待她的就隻會是死亡。
停頓片刻,他又帶著幾分玩味,慢悠悠補充道:
“對了,踏入妖界之內,你最好藏好身份,切莫讓其他妖眾察覺你是凡人。我可不敢保證,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洞府裡群妖會不會將你直接分食。”
方才還沉浸在淪為奴仆的巨大衝擊裡恍惚失神的藍薇兒,聽完這一番“誠懇叮囑”,瞬間驚出一身冰冷冷汗,渾身僵硬如冰封雕塑,釘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血肉凡軀在妖界便是頂級佳肴,這裡所有妖怪都以生靈精氣為食,她可不想剛穿越過來就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她還想好好活著,尋找重回現代的辦法,就算真的難逃一死,好歹也要留一具完整屍身,絕不能葬身妖腹!
雪顏夕看著她嚇得魂飛魄散、呆立不動的模樣,懶得再多費口舌勸解威懾,抬手驟然發力,從背後狠狠推了她一把。藍薇兒重心瞬間失衡,來不及發出半句驚呼,整個人直直摔進泛著流光的藍色簾幕之中。心底止不住瘋狂咒罵:這個殺千刀、毫無人性的變態大壞蛋!
失重感僅僅持續一瞬,藍薇兒雙腳便穩穩踩在溫潤的地麵上,她連忙抬眼環顧四周,眼前景致讓她徹底愣住,下意識脫口而出:
“這個是……愛麗絲夢遊仙境嗎?!”
入目所見,群山溪流竟全部由晶瑩剔透的鑽石雕琢而成,樹木枝乾是通透溫潤的翡翠綠,垂落的枝條凝結著千年冰淩,枝椏間掛滿如同水晶燈一般五彩斑斕的奇異花朵,微風拂過,花瓣折射出細碎光暈。地麵鋪滿細碎冰碴,遠處瀑布自高處傾瀉而下,水流凝成璀璨水幕,墜落時濺起無數晶瑩水珠,翻起層層雪白浪花。林間四處飛舞著螢火蟲般細碎發光小妖,點點柔光漂浮半空,整片洞府夢幻得不似凡世。
“愛,麗絲?!”
身後雪顏夕緩步穿過光簾走來,敏銳捕捉到她口中陌生詞彙,眉頭微蹙,低聲重複,眼底滿是全然不解。
這家夥聽力未免太過靈敏,隨口一句現代童話竟被他聽得一清二楚,藍薇兒瞬間滿頭黑線,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心裡慌亂的思索說辭。
這要怎麼解釋呢?總不能直白的告訴他,那是異世的一個故事,講一個小姑娘為了追一隻兔子,失足掉進一個連瞎子都能看見的樹洞裡奇遇了仙境……這般說辭未免太過匪夷所思,怕是又要被他當成古怪把柄拿捏。
她支支吾吾想要圓謊:
“啊,這個……那個是……!”
慌亂無措之際,一道嬌媚柔和的女聲驟然在耳畔響起,打斷了藍薇兒即將脫口而出的解釋。
“尊主!”
一道纖細妖嬈的身影轉瞬閃現在二人身前,藍薇兒悄悄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
來得正好,來得太及時了!簡直是救星下凡,她心裡默默對著突然出現的女子千恩萬謝。
藍薇兒抬眼,滿眼感激地打量來人。
女子身姿纖細,楊柳細腰,眉眼妖媚入骨,眼波流轉間便能勾動人心,容貌絕色傾城,一顰一笑都帶著妖族獨有的魅惑風情。
女子一雙妖魅杏眼同樣落在灰頭土臉的藍薇兒身上,心底滿是疑惑。自家少主性情孤冷,千百年來從未帶外人踏入洞府半步,今日竟帶回一個人類女子。難不成少主轉了心性,這便是他一時興起擄回來的尊主夫人?無數猜測在心底盤旋,卻不敢貿然開口發問。
“楚然。”
雪顏夕淡淡喚出她的名字,語氣平淡無波。
名叫楚然的女子連忙壓下心中紛亂思緒,輕巧側身繞過藍薇兒,快步走到雪顏夕身前,微微垂首,姿態楚楚可人地躬身行禮。
“尊主,一路奔波想必勞累,還請移步主殿歇息,楚然即刻前去備好精致酒菜。”
“不必了。”
雪顏夕淡淡打斷她,目光冷冷掃向身側茫然無措的藍薇兒,沉聲吩咐。
“帶這個女人去往下等妖奴居所,禁止她與洞府內任何妖眾接觸,帶下去好生管教。”
下等妖奴?
楚然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偏頭打量身後的藍薇兒。女子身上雖沾滿塵土、衣衫淩亂,依稀能看出衣料綴著細碎珠翠,不像是出身卑賤、常年做粗活的低階小妖,實在不理解尊主為何要將她安置在最低等的奴舍。
縱使滿心疑惑,楚然也不敢違抗少主命令,恭敬垂首應聲:
“是,楚然領命。”
說罷,她轉身走到藍薇兒麵前,神色不卑不亢,語氣平淡開口:
“姑娘,隨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