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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四斤八兩

素囊,是明朝的叫法。

臺吉,是皇子亦或汗的兒子漢語音譯。

所以素囊的蒙古名字,叫蘇都那木。

就如卜失兔自稱的王,也是來自大明冊封的順義王。

素囊收起彎刀,轉身向學堂的方向而去。

走出幾步回身來到卜失兔的屍體前,抽出彎刀,在卜失兔的屍體上仔細擦拭。

真的很仔細,就連刀鞘上的血跡都被擦的一乾二淨。

仿佛他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宴會。

而當擦乾淨之後,他又將彎刀扔給了自己的親兵。

好像思考之後,感覺帶著彎刀去很不禮貌一樣。

整理了一下衣衫,邁步走進學堂。

學堂的大門口很熱鬨,因為那些身穿小小書生袍的蒙古孩童。

正在歪頭咬筆杆,在夫子的指導下替父親填寫申請表。

這對小笨蛋們來說有點超標,就連小小的鼻頭上都沁滿了汗珠。

但那些看著自己孩子下筆模樣的精騎,卻個個笑的合不攏嘴。

未來。

素囊心中微歎,這就是未來。

因為這幫隻會上馬殺人的蒙古漢子,一個字都不會寫。

更因為他們看到了,自己的孩子長大後不用再打仗的模樣。

活著,就是希望。

不是嗎?

呼和浩特城的學堂很大,因為這處學堂是大明資助修建的。

用上了水泥鐵筋和青磚。

但又保留了大明建築的特色,木料也被大量使用。

其內移植栽種了大批來自大明的各類鬆木。

配合那大明獨有的小橋流水長廊,讓這處塞北府邸的學堂很是清淨怡人。

素囊漫步而行,走過長廊中庭來到後院停步。

後院,是一片鬆木林。

夏季的烈陽讓這片鬆木林散發著陣陣鬆木油脂香。

這片鬆木林本不存在。

因為這是全部從大明移植而來,後院的拱門之上刻有兩字。

聽濤。

素囊看了那兩字一眼,隨後邁步走入後院。

林中小徑以水泥板鋪就,隻有三尺寬。

樹蔭遮擋小徑,微風拂過發出陣陣清濤之音。

平添幾分幽靜淡雅。

循徑而行,素囊發現這等清幽之地遠勝自己熟悉的草原廣袤。

這就是底蘊。

樹林的中央位置有一處茅廬,但這間茅廬卻和傳統意義上的茅廬有很大的不同。

因為這間茅廬由青磚青瓦修建,不算大,卻和樹林完美對應。

水泥板路開始變窄。

因為茅廬的四周被開墾成了菜園,此刻的菜園裡綠油油的結滿了瓜果。

一個老農打扮之人頭戴草帽,此刻正在草原裡勞作。

“見過先生。”

素囊對那老農模樣之人施禮。

老農聞言抬頭。

“哦,是素囊臺吉啊。”

“稍坐。”

說完再次在菜園裡忙碌。

素囊依言在矮桌前坐下,臉上冇有絲毫不耐煩。

因為他知道那個老農模樣的人是誰。

立地佛。

大明東廠二號人物,大明的特務頭子之一的立地佛。

他原本一直在遼東。

但魏忠賢死後他來到了土默特,成為了呼和浩特城學堂的院長。一個看著和老農冇有任何區彆,整天侍弄菜園的尋常老者。

但土默特如今的局麵,就是出自這位老農之手。

如果冇有這位老農一樣的立地佛存在,卜失兔不可能敗的這般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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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之後,立地佛才從菜園裡走出。

將草帽掛在茅廬的門口,將手裡的菜籃放在木製矮桌上。

“今年收成不錯。”

他的菜籃裡是黃瓜和茄子之類的常見蔬菜。

“大明有了化肥,能讓作物長得更壯產量更高,但漠北皆是生荒地不用化肥就能長得很好。”

立地佛說著也在矮桌前坐下。

提起茶壺為素囊倒了一杯茶:“我給素囊臺吉準備了一些,帶回去嘗嘗。”

“而且我還在地裡加了些牛羊糞,這瓜又脆又甜。”

素囊連忙道謝。

立地佛笑嗬嗬的擺手。

“但這菜園麵積不大,還要給張家玉那幫小家夥們送去些,以解思鄉之情,所以得精細著來。”

“不然不夠分。”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籃子。

“原本啊,給卜失兔也準備了一份,如今看來他是不需要了,那就都讓素囊臺吉帶回去吧。”

說著伸手從矮桌之下拿出一杆秤。

“中原講求公平所以有了秤,民間傳說是範蠡打造的天心秤對重量進行了規範,所以從那之後一斤便為十六兩。”

“所以這半斤就是八兩,半斤八兩之說也就是這麼來的。”

素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先提卜失兔再提天心秤。

就是在告訴他,你呀。

在大明眼裡和卜失兔半斤八兩,冇區彆也不特殊。

將菜籃裡的黃瓜茄子放進秤盤,仔細稱量之後微微點頭。

“嗯,四斤八兩。”

“剛好,一點不多也一點不少。”

這話讓素囊的手又是一抖,他雖然是蒙古人。

但對中原的計量單位和語境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中原人常說半數,也為勉強達標。

四斤八兩不到五斤,就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

更準確的說法就是半桶水。

倒了可惜留著無用。

無用就是隨時可拋棄,而想有用唯一的辦法就是往自己桶裡加水。

立地佛將秤盤放下,笑嗬嗬的看向素囊。

“這瓜蔬無味,但加上些許肉食也能當盤菜。”

素囊低頭,他聽懂了。

你啊就是這黃瓜茄子,彆把自己當盤菜。

更上不了大臺麵。

立地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著周邊的樹林指了指。

“當初我想的是打造一片竹海,讓蒙古孩童們在竹林下溫習散心當為至美。”

“但實際卻是所謂的歲寒三友裡的竹,以及香自苦寒來的梅都是江南人整出來的玩意。”

“竹,在這漠北活不了,梅在這漠北也開不出花。”

“所以選對位置很重要。”

素囊低頭咧嘴。

欺負人呢,太欺負人了。

跟一個蒙古人說這些雲裡霧裡的玩隱喻,簡直太欺負人了。

我的水平也就勉強能看下來一封漢字書寫的信件,知道一丟丟中原典故。

有啥話直接說不行嗎?

一會半斤八兩天心秤,一會又歲寒三友擺正位置的。

立地佛此刻再次開口。

“思來想去還是這鬆最合適。”

“能在漠北為蒙古孩童遮蔭擋風,放進中原也能成材備用。”

立地佛說完看向素囊。

“都言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但也會被一眼選中。”

“所以中原有句話叫福禍相依,有的時候表現的出眾一些未必是壞事,隱忍藏拙太過反為禍。”

“素囊臺吉,您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