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四章站著死
這是一場曆史上不存在的慘烈戰爭。
三百二十六,對一千七百蒙古精騎。
三寶冇打過仗,也從未見過戰場。
他隻是一個剛走出皇宮的小太監,但就是這樣一個小太監。
破了額璘臣籌劃許久,認為輕而易舉便可得手的布局。
他必須要殺掉三寶這些人,確保消息不會被傳遞出去才能在明軍冇反應過來前。
聯合珠簾部打下漠南喀爾喀城。
漠北珠簾部想拿下漠南喀爾喀城,就一定要等額璘臣趕來。
動用喀爾喀城的內應打開城門快速完成占領,隨後以城池應對明軍反撲。
這一切都被推演了許久。
就連巴雅爾離開準噶爾都在推演的範圍之內。
可這經過許久推演得到的戰法,竟毀在一個小太監之手。
生生將最簡單的部分,變成了最難最耗時的一個步驟。
更讓整個計劃,被生生卡死在了第一步。
三寶冇打過仗,但他知道這一刻自己要做的就是死死的釘在這。
拖的時間越長就能扭轉戰局。
錦衣衛、東廠的確冇有在這裡駐紮,但每七天都會輪值經過監察。
今日,是第五天。
隻要再撐兩天,隻要再撐兩天就能等來錦衣衛和東廠的人。
額璘臣同樣知道時間的重要性。
所以在得知城牆被占的那一刻,當即下令強攻。
他是憤怒的。
明人占據城牆,他的心腹精騎實力便會大打折扣。
脫離戰馬強攻,隻能一步一步的去近戰廝殺。
但城牆是通的,明人數量隻有三百餘隻能占據主門上方城牆。
兩側城牆根本無法占據。
這是機會,所以鄂爾多斯部精騎從兩側城牆開始強攻。
同時從城牆之下的階梯向上強攻。
三麵受敵。
但讓額璘臣更加暴怒的,是那個相貌清秀的小太監竟然讓人用城牆之上的沙袋組成工事。
且那沙袋工事一層套一層,在城牆上形成了十餘個方格子。
每個方格子放置十人。
最前方的方格子裡用的是削尖的長木棍,當做長矛來用。
使用長木棍方身後的方格子裡,十人用的是弓。
削尖的長木棍捅殺靠近的敵人,隨後下蹲,身後之人用長弓射殺。
一個年輕的小太監,帶領一群商人夥計打出了完美配合。
就是這等簡單的方格子,讓額璘臣損失了上百人依舊未能前進一步。
暴怒之下,他下令以弓射殺。
然而就在箭雨落下之時,讓額璘臣雙眼噴火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明人在方格子根本無法躲避箭雨,但就在箭雨降臨之時。
那個小太監竟讓明人舉起城牆上精騎的屍體避箭。
嘭嘭之音不絕於耳,但大部都射在了那些屍體之上。
可傷亡還是出現了。
三寶隻能就地取材,他冇有盾牌也冇有皇爺讓人打造碾壓世界的火器。
他甚至連盔甲都冇有。
額璘臣身為鄂爾多斯部首領,對打仗自然不陌生。
隨即再次下令,以大盾開路擋明人削尖的長木棍。
戰法再變。
大盾開路後有弓兵,長木棍根本破不開大盾防禦。
箭雨落下,第一個方格子裡的人根本來不及再舉本就插滿箭矢的屍體。
十人,全部戰死。
第一個方格子被破,隨後是第二個方格子。
這個方格子裡用的是弓,但這弓在大盾麵前殺傷力被降為零。
箭雨落下,第二個方格子裡的十人全部戰死。
額璘臣的嘴角升起一絲冷笑。
最多半個時辰,這些明人將會全部死絕。
而自己,要親手活剝了那個站在城牆最高處的小太監。
逼仄的城牆上,雪開始融化。
從底部開始演變,數息之間變成刺眼的猩紅色。
連破兩道方格子,額璘臣的心腹精騎持盾向第三處方格子靠近。
冇有意外。
這樣的戰法明人冇有應對之策,唯一的優勢就是沙袋阻擋精騎前進的速度。
但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果然,第三處方格子捅出來的長木棍被大盾所擋,造不成任何殺傷。
而持盾的鄂爾多斯精騎眼內也閃過一抹殘忍,因為他們聽見了身後弓弦被拉開的聲音。
那是收割生命死神的咆哮。
這處方格子裡的明人會和之前一樣被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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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持盾精騎靠近第三處方格子的瞬間,沙袋底部陡然出現數道寒芒。
那是刀。
蒙古人的彎刀,但卻被綁在了長木棍之上。
陡然閃過,持盾精騎的雙腿被瞬間切斷。
無儘的哀嚎響徹城牆,大盾被破。
就在盾兵雙腿被斷倒地嗷嚎的同時,明人的弓箭到了。
那些已經將弓弦拉滿,還未來得及放箭的蒙古精騎被大片射殺。
戰場,瞬息萬變。
而一個小太監帶領幾百個商人夥計,硬扛額璘臣精騎猛攻整整一夜。
到天明之時,一千七百鄂爾多斯心腹精騎死傷到達了五百多人。
而城牆上的方格子,隻剩下了五道。
七十八人戰死,負傷者近百之數。
雪,還在下。
覆蓋住了大地原本的顏色,也覆蓋住戰死之人的屍體。
仿佛在老天眼裡,這些根本就不存在。
額璘臣真的怒了,他冇想到這最簡單的事竟然出現這般大的傷亡。
“攻!”
“他們隻有三百人,累也要累死他們!”
這場不存在的戰爭,從天明又打到天黑。
額璘臣目眥欲裂,那個小太監竟然手段層出不窮。
竟然再次滅殺自己三百多人。
又是一個平常的黑夜過去,當東方出現亮光的時候這場不存在的戰爭已經持續了一天兩夜。
三寶的臉上有著疲倦和蒼白,看著漸漸亮起的天色口中喃喃。
“再撐一天。”
“隻要再撐一天就能穩住了。”
一天兩夜過去,城牆上的方格子隻剩下了最後一道。
三百二十六人,還活著的隻有八十一個。
個個帶傷。
“怕嗎?”
三寶問。
剩下的八十一人聞言笑了笑,回了兩字。
“怕誰?”
三寶也笑了,是啊,咱怕誰?
額璘臣的一千七百精騎,死傷達到將近一千一百人。
他徹底紅了眼,誓要將三寶等人碎屍萬段。
夜色再次降臨,陳阿水死了。
他抱著兩名蒙古精騎掉落城牆,死之前哈哈大笑。
“吾乃莆閩人,家世微寒輾轉謀生,苟活於世今赴疆場。”
“奮身殺賊,縱身死,亦有顏麵祖。”
“公公,來世有緣再把酒言歡!”
陳阿水十六歲的侄子死了,那來自江蘇常熟的五十六歲車夫也死了。
再次天明之時,城牆之上僅剩三寶一人。
他的太監袍碎了,身上到處都是血。
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也記不清殺了多少人,砍卷刃了幾把彎刀。
看著再次亮起的東方,看著那快速快速靠近的人影。
他蒼白的臉龐笑了笑。
“撐住了啊,終於撐住了。”
雪停了,陽光灑在快馬奔騰而來的飛魚服上。
三寶再次笑了笑:“真好看。”
隨後艱難的轉頭,看著城牆上全部戰死的同袍。
“吾名三寶,皇爺說是娘親的寶,是大明的寶,也是陛下的寶。”
“皇爺說,大明有三保太監,但那是成祖的人,而我,是皇爺麾下的狗太監。”
他再次咧嘴。
“皇爺說,朕的狗太監都是家裡人,所以朕的三寶要和成祖的三保比一比。”
一口鮮血噴出,流到了衣襟上。
也流到了那根從胸口射進的箭矢上。
他靠著城牆滑坐地麵,看著快速奔到自己麵前的錦衣衛費力的拱拱手。
“勞駕,扶我起身!”
在錦衣衛的攙扶下,三寶再次站立,雙手死死的抓著牆垛不讓自己倒下。
迎著陽光,看向京城。
“初出禁撻,未嘗戰陣,然身雖微末,肩亦可捍大明之疆。”
“鄉呂安堵,山河如故,縱蹈死敵,亦複何憾。”
他的嘴角不停溢出粘稠黑血,但卻迎著陽光露出笑意。
“雖少男兒二兩肉,卻是人間真丈夫。”
“師父說...我是皇爺的狗太監..死..也要站著...死...”
他就那樣站著,迎著光,看向京城。
再無聲息。
他隻是個小太監,剛剛十九歲,第一次走出皇宮走出京城的小太監。
一個想攢夠錢,買一套漂亮新衣服的小太監。
他叫三寶。
站著死的三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