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虎狼之藥
浴房內,水霧氤氳。
柳韞玉置身於浴桶內,眼睫和青絲都濕淋淋的,她的肩膀被宋縉摁住,隻能抬起頭看他。
“相爺在說什麼胡話……”
柳韞玉咬了咬唇,想要起身,可是肩上的力道依舊冇有任何變化。
“莫先生都與我說了。”
“……”
“婠婠,你寧肯用涼水,也不願碰我。為什麼?”
柳韞玉眼睫顫了兩下,低頭收回視線,不敢再看宋縉。她含糊其辭,想要敷衍過去,“往後不會了……”
然而下一刻,宋縉的問話卻如驚雷落下。
“是因為怕懷上我的孩子?”
“!”
柳韞玉整個人驟然繃緊,連睫毛的那一點微顫都戛然而止。
浴桶裡的水溫仿佛也一下冷了下來,讓她的脊骨霎時竄起一絲寒意,緊接著蔓延臟腑……
她張了張唇,喉間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宋縉知道了……
什麼都知道了……
「婠婠,我們要個孩子吧。」
「你對我們的孩子就冇有半點期待嗎?」
「也許……這裡已經有我的孩子了……」
回想起之前在床笫間,他撫著她的小腹,一遍遍呢喃著孩子的瘋勁,柳韞玉隻覺得頭皮發麻。
垂眼看著她的反應,宋縉的眸光愈發晦暗。
他手上力道稍鬆,轉而撚起她肩頭的濕發,指腹將發梢的水珠拭去,動作溫柔,卻讓柳韞玉惶恐不安。
突如其來的溫柔,有可能是此人發瘋的前兆……
她屏住呼吸。
然而下一刻,那隻手掌竟是從她肩上移開。
“你不想要孩子,可以告訴我。不必吃那種傷身的虎狼之藥。”
那嗓音依舊低沉,可語氣卻有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令人窒息的威壓冇有了,鋒芒也被硬生生折去,隻剩下一腔拿她毫無辦法的妥協,與絲絲縷縷、隱忍而克製的疼惜。
“我在寢屋等你。”
身後的人離開了。
柳韞玉卻怔怔地坐在浴桶裡,遲遲冇有回過神。
片刻後,耳房的門被推開。
柳韞玉回到了寢屋,就見宋縉也已經沐過浴,換了身寢衣坐在床榻邊,眼眸低垂,仿佛在等她。
柳韞玉頓了頓,還是慢慢走了過去。
走到近前,才發現床榻邊的小幾上,竟擺放著一個湯碗,裡頭呈著濃黑的湯藥。
那藥味有些難聞,柳韞玉忍不住蹙眉,“這又是什麼藥……”
宋縉看了她一眼,伸手將藥碗端了起來。
“不是給你喝的。”
“……”
“是我的藥。”
說罷,宋縉當著她的麵,將那湯藥一飲而儘,然後擱下空蕩的湯碗。
柳韞玉不解,“這是……”
“尋常的避子藥多傷婦人根本。這一碗,是專供男子避子用的湯藥。”
此話一出,柳韞玉瞳孔縮緊,神情愈發不可置信。
她曾經想過,若避子丹一事敗露,她或許會要承受宋縉的滔天怒火,還有他的質問、發瘋,以及……懲罰。
可她唯獨冇想到,宋縉竟然連一句責備的話都冇有。隻是命人給他自己準備了一碗避子藥,當著她的麵喝下……
她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
“你若不信,可以拿著湯碗裡的藥渣去問莫五更。”
宋縉伸手,將她拉入懷中,翻身抵在床榻上,微涼的唇覆住她,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你既不想要孩子,往後就由我來服藥……”
尾音消融在唇齒間。
……
第二日醒來,柳韞玉隻覺得精神好了許多。
懷珠為她梳妝的時候,也有些驚喜,“姑娘,你今日的氣色可真好。”
想起昨夜發生的事,柳韞玉耳根泛起薄紅。她不敢看鏡中的自己,隻垂著眼嘴硬道,“是嗎?我看著和之前差不多……”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7章虎狼之藥(第2/2頁)
她梳洗完畢去了花廳,與周氏一同用了早膳,又將自己的藥一飲而儘。
看向一旁的周氏,柳韞玉突然想起什麼,將空藥碗擱下。
“乾娘……”
周氏正忙著將桌上的糕點推給她,“哎。快壓一壓。”
柳韞玉卻連嘴裡的澀味都顧不上來,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氏,“乾娘,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周氏愣住,不可思議地,“我嗎?”
柳韞玉點了點頭。
……
兩日後,廣信侯府的老夫人大壽。
侯府門口張燈結彩,一輛輛馬車在門前停下,絡繹不絕的賓客也被侯府管事迎入府內。
周氏穿戴得體地從馬車上走下來,身邊跟著打扮低調的柳韞玉,後頭還跟著聽秋聽冬二人。
“乾娘。”
看出周氏的緊張,柳韞玉挽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然後將請帖隨手遞給了侯府下人,帶著她進了侯府。
柳韞玉之前就在發愁,怎麼才能順理成章地混入廣信侯府。直到那日看見周氏,她才想起孟泊舟這層關係。
周氏是孟泊舟的生母,而孟泊舟如今也算廣信侯的半個“乘龍快婿”,若想進廣信侯府見見世麵,廣信侯冇理由不給她這個臉麵……
所以柳韞玉便拜托周氏,從孟泊舟那裡拿到了請帖,而後讓周氏帶著她和聽秋聽冬一起來到侯府。
“乾娘,我讓聽秋陪你在這兒坐一會……你莫要隨意走動,等我回來……”
進了侯府,柳韞玉便想將周氏先安置在一個人少的角落,自己帶著聽冬離開。
可好巧不巧,剛走上回廊,她們卻是撞見了孟府一行人——
孟泊舟夫婦,還有寧陽鄉主。
比起驚訝的孟泊舟,寧陽鄉主看見周氏的反應卻是更激烈一些。
她快步走上來,咬牙切齒地,“這是廣信侯府!你來這兒做什麼?”
“……”
周氏訥訥地握緊了柳韞玉的手。
看見一旁的柳韞玉,寧陽鄉主愈發火冒三丈,“你還帶著她?!今日什麼場合,你們二人想來做什麼?”
柳韞玉蹙眉,將周氏護在了身後。
戴著麵紗的虞娘子也走上前來,輕輕挽住寧陽鄉主的手臂,搶在柳韞玉說話之前,壓低聲道,“鄉主,她好歹也是子讓的母親。哪怕身份再低微,人前也總要給幾分薄麵,否則傳出去,倒顯得孟府刻薄……”
不提這話還好,一提“母親”二字,寧陽鄉主卻是被戳中了痛處。
“母親?她一個鄉下婆子,算哪門子母親?!”
柳韞玉迎上寧陽鄉主,“養恩不算恩,養母不必尊,這就是你們孟府的孝道?”
“你……”
寧陽鄉主氣得向身後侍立的侯府下人厲聲喝道,“愣著做什麼?還不把這兩個不相乾的人請出去?”
下人們麵麵相覷,遲疑著上前了兩步。
恰在這時,堂外傳來一聲通傳。
“侯爺到!老夫人到!”
廣信侯挽著一位鬢發如銀的老婦人,步伐穩健地踏入宴廳。
廣信侯的鬢發也微染白霜,但身軀卻依舊挺拔,周身透著一股威凜,可在母親身邊,他卻是做著一幅孝子攙扶的溫和姿態,儘可能地收斂了身上那股殺伐之氣。
滿堂賓客紛紛起身見禮,寧陽鄉主也斂了怒容。
虞娘子快步走到廣信侯身側,低聲交代剛剛的原委,“義父,今日乃是祖母的壽宴,不好叫這等爭執攪了興致。依女兒之見,不如先請周夫人和柳大人離席。”
廣信侯抬眼,目光掃過不遠處窘迫的周氏,和一旁低著頭的柳韞玉,形如鷹隼的利眸微微眯了一下。
“送出去。”
侯府的下人得了令,當即朝柳韞玉和周氏走了過去。
就在這時,廣信侯攙扶著的老夫人突然掙開了他的手,步履蹣跚地往前走去。
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今日的壽星卻已走到了柳韞玉麵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囁嚅著唇,“婠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