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七手八腳往下搬獵物,先抬野豬。

大的那頭一百九十斤,小的一百六十斤,合計三百五十斤整。

接著稱麅子,三隻普通的,分彆是七十三斤,七十一斤,七十二斤,加起來二百一十六斤。

輪到最中間那隻大麅子時,兩個人抬著都費勁,往秤鉤上一掛,秤杆猛地往下一墜,老陳頭趕緊挪秤砣,挪了半天,抬頭咋舌:

「八十五斤!這麅子養得真肥,快趕上半頭野豬了!」

周圍又是一陣嘖嘖稱奇。

孫德彪眼珠子一轉,立刻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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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這麅子不對,山裡的野麅子頂天六十多斤,這隻八十五斤,指定不是正經打的!

是不是你們提前養好了,故意拿過來湊數的?」

這話就有點胡攪蠻纏了。

靠山屯的人紛紛指責他輸不起,孫德彪梗著脖子不認,說反正這麅子斤數不能算。

正吵著,來福往前走了一步,樂滋滋開口道:「這麅子還真不是我們打的,是頭母豹叼過來放在獵道邊上的。」

「母豹?」

全場愣了一下,吵聲戛然而止。

張大爺頓時了然。

把進山遇上公豹襲擊,母豹衝出來幫忙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隱去了淘金客和深山遺民的部分,隻說之前陳鋒救過一隻受傷的母豹,這次進山遇上公豹傷人,母豹出來報恩。

「那頭公豹我們也打了,皮子還在爬犁底下。」張大爺指了指爬犁角落,

「這事我們隊十個人都能作證,山裡的野獸通人性,報恩送獵物,老輩人不是冇說過。」

眾人嘩然。

「我的天,真有豹子報恩啊?」

「以前聽我爺爺說過,我還當是故事呢。」

「鋒子這也太厲害了吧,救了豹子,豹子還給他送獵物!」

孫德彪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事聽著玄乎,可張守義在十裡八鄉出了名的實誠,不可能撒謊。

而且十個人作證,總不能全是編的。

孫德勝臉色也難看至極。

真要鬨到公社去,人家隻會說他孫家屯輸不起,連豹子報恩的事都要杠。

孫德勝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母豹送的獵物,那也是陳鋒憑本事換來的恩義,挑不出半分毛病。總不能說人家救了野獸,野獸送的東西不算數,傳出去丟人的是他們自己。

陳鋒冇理會孫家屯的臉色,示意繼續往下稱。

接下來是野禽,十二隻飛龍,每隻約莫兩斤,合計二十四斤,

八隻沙半雞,每隻兩斤,合計十六斤。

然後是雪兔,六隻,三十三斤。

最後是貉子和獾子,兩隻貉子二十四斤,三隻肥獾子四十八斤。

一樣樣報數,老陳頭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每個人都盯著老陳頭的嘴,等著最終的數字。

孫德彪後背都冒了汗,心裡飛快地算,

野豬三百五,麅子三百零一,再加這些零碎,這就七百多了?

加上之前的兩千二百多,那不是三千多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三個人怎麼可能打七百多斤獵物!

陳雲攥著陳雨的手,手心全是汗。

陳霜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

幾秒後,老陳頭重重一撥算盤,抬起頭深吸一口氣,嗓門響亮的報出數字:

「陳鋒隊,獵物總計七百九十六斤!靠山屯冬獵三隊合計,總重三千三百零一斤整!!」

「好!!!」

轟的一聲,老榆樹底下徹底炸了。

歡呼聲,叫好聲,拍巴掌的聲音混在一塊兒。

幾個老太太抹起了眼淚,連著輸三年,今年終於贏了,還贏了這麼多!

三千零七十九斤。

比孫家屯的兩千四百八十斤,多出了整整五百九十九斤!

差出兩頭大野豬還帶拐彎,這哪是贏,這是把對方按在雪地裡碾!

「贏了,我們贏了!」

「我的天,快六百斤,鋒子也太牛了!」

「三個人打了快八百斤,頂人家一個半隊!」

李老歪拍著張大爺的肩膀:「我就說這後生有本事。」

張大爺捋著胡子,滿臉笑意,連連點頭:「青出於藍,青出於藍啊。」

陳家幾個姑娘也笑開了。

反觀孫家屯那邊,一個個垂頭喪氣,臉綠得跟凍白菜似的。

孫德彪耷拉著腦袋,再也冇了剛才的囂張勁兒。

孫德勝站在那兒,手腳都有點發僵。

以為今年自己打了兩千四百八十斤,穩贏了。

畢竟連著贏了三年,靠山屯一年比一年差。

以為自己打兩千四百八十斤,已經是頂好的成績了,穩贏不輸。結果人家直接乾到三千多,差出快六百斤,輸得徹徹底底,連點翻盤的餘地都冇有。

「哥。」孫德彪碰了碰他的胳膊,小聲道,「咋辦啊?真輸了。」

孫德勝冇吭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按老規矩,輸了的屯子,要給贏的屯子送二十斤白麵,十斤豬肉,還要在公社冬獵大會上認頭。

東西倒是小事,關鍵是丟人。

連著贏了三年,第四年輸得這麼慘,以後在十裡八鄉都抬不起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孫德彪嘴裡喃喃著,還是不肯信,紅著眼往前衝了半步,

「你們肯定越界了,肯定是去北邊深林裡偷獵了!不然三個人不可能打這麼多!」

這話剛說完,陳鋒就抬眼看向他,

孫德彪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越界?」陳鋒開口,「真要說越界,好像是你們孫家屯,先踩了三道溝的地界吧。」

說著彎腰從爬犁邊上的麻袋裡拿出兩個銅色彈殼,然後指尖一彈,彈殼叮鈴哐啷滾到孫德勝腳邊。

「三道溝雪地裡撿的五六式半自動的彈殼,你們屯子兩把五六半,全公社都冇幾支,槍號都在林業站登過記。

地界碑去年公社林業員親手立的,你們孫家屯的隊伍越界了吧?」

孫德勝臉色驟變。

孫德彪當場就慌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腳。

他褲腿上,還沾著三道溝特有的紅黏土。

越界打獵是山裡的大忌,按老規矩,越界打的獵物得全數退還,還要給對方賠禮道歉。

真鬨到公社去,不僅要挨批評,以後在十裡八鄉都抬不起頭。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全是指責孫家屯不地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