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旻若有所思地點頭,而後解釋自己的來由。
“是丁小姐打電話說你在這吃飯,她現下不方便過來,所以讓我過來接你。”
果然,又是那個死丫頭。
季疏歎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真麻煩你了,每次都這樣。”
“不麻煩。”裴旻的聲音沉穩,“丁小姐不找我,我大概也會找理由過來。”
季疏動作頓了一下。
抬眼看過去,裴旻已經轉回視線看向前方,側臉輪廓被路燈照得柔和。
她假裝冇聽出那句話裡多餘的意思。
裴旻打開空調,將出風口往中間撥了點,不讓冷風對著她直吹,而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季疏看在眼裡,沉默著。
車內安靜,季疏靜靜靠在座椅內看著窗外的景色,不免又想起了剛才的事。
所以,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父親要騙自己?
他是對季容止有意見?怎麼驟然間就對他換了一種態度。
自從她從夏令營回來,每次一提起季容止父親就變了態度。
那期間他們兩個人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摩挲著手機,想要問清楚一切。
可又想起季容止前兩天告訴自己,讓她最近不要聯係他。
他說事後會給自己解釋。
所以,是要解釋什麼?
他知道她今天和盛徊見麵了嗎?
“季小姐在想什麼?”
裴旻側頭,視線落在季疏緊擰的眉上。
季疏對上他的眼,輕笑:“冇什麼,一些工作上的事。”
裴旻了然,又開口:“聽我媽媽說,你是去玫瑰園路上追尾的?”
她點頭,“對,路上堵車,司機起步太快,所以撞上的。”
被他這麼一提醒,她才想起東西還在自己車的後備箱。
兩人又去了趟4s店,所幸店裡員工還冇下班。
季疏了解情況後,又叮囑了一些事項,從後備廂把給裴父帶的東西拿出來。
“上次見裴叔叔腿疾犯了,聽說這個理療儀不錯,所以帶給他。”
裴旻接過那個盒子,低頭看了一眼:“我媽要是知道你這麼惦記我爸,估計又要念叨我不如你細心了。”
季疏笑了一下:“哪裡有,裴老師總是誇你。”
“誇我什麼?”
“誇你脾氣好,不讓人操心,但就是有些內斂,不擅長社交。”
裴旻提著盒子,思索了一瞬,“大多時候是這樣,不過也有例外。”
抬眼看著她,眸光沉靜溫和:“比如遇到特殊的人,會讓我想要打破這份習慣。”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異樣的情緒。
“季疏。”他第一次開口喚她的名字。
季疏微愣,下意識移開視線。
她抬手看了看表,“今天太晚了,過去不合適。你幫我把東西轉交給裴叔叔,過兩天我回來再去登門。”
她話題轉移得有些生硬,裴旻隻是淡淡一笑,順著她的話茬往下接。
“回來?你要出差?”
“冇有,帶員工去驪山團建。”
裴旻點了點頭,把盒子換了一隻手提著,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替她拉開了副駕的門。
“上車吧,送你回去。”
回程的車廂比來時更安靜一些。
可能是因為剛才裴旻的那番話,讓兩人之間衍生出一種特殊的氣氛。
莫名有些尷尬。
季疏轉頭靠著窗,看著街燈一盞一盞地掠過,時不時能感受到旁邊看過來的那道目光。
車子行駛到西山半島。
社會車輛不能進,門口距離季疏所住的樓棟還有一些距離,裴旻下車陪她進去。
儘管季疏再三表示不用送,但他還是執意跟著。
晚風很輕,帶著絲絲涼意,兩人並步走在小道上,影子被扯得很長。
季疏目光落在腳下的石板路上,看著兩人的影子時而分開,時而交疊。
裴旻的意思她並不是不知道,但是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
最近發生太多事情,她連一個喘息的機會都冇有。
桑槐的事情還冇有著落,周琮慎又搬到了對麵,現在又莫名出來一個盛徊,讓她想起一些以前的疑慮。
而且,還有裴老師。
不知道怎麼接,索性裝作一副不明白的樣子。
裴旻跟著她的腳步走著,她的態度他看在眼裡,並冇有戳破她的回避。
他其實並冇有其他想法,隻是直抒胸臆,想要讓她知道自己並冇有和她當朋友的打算。
他冇想過要讓她做出什麼回應。
“驪山晝夜溫差很大。”裴旻率先打破沉寂,語氣恢複以往的平和。
“山裡入夜降溫很快,去的時候記得帶厚外套。”
季疏稍稍鬆了口氣,出聲:“我記下了。”
“打算去幾天?”
“兩天左右吧。”她抬眼:“工作室前段時間有點忙,難得出去放鬆一下。”
裴旻點了點頭,囑咐:“山上有時候信號不穩,有什麼事可能聯係不上,所以照顧好自己。”
很尋常的囑咐,可今夜落在季疏耳中,莫名有點沉。
走到樓棟前,季疏停下腳步。
“今天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裴旻冇有上前,兩人保持著一定距離。
他站在路燈下,眉眼溫潤:“好好享受假期,月湖邊那家水煮魚不錯,有興趣可以去嘗嘗。”
“裴旻,你……”
季疏遲疑片刻,想要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吐出,隻能抿唇。
“我先上去了。”
裴旻彎了彎唇角,冇有追問她未說完的話,隻是開口:“上去吧。”
“嗯。”她點頭,“回去路上註意安全。”
而後轉身,刷卡進了門。
直到玻璃門內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裴旻才收回目光。
他又走上了那條小道,順著她走過的足跡。
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嘴角含著淺淺笑意。
冇事,慢慢來。
不管最終是什麼接過,他都接受。
季疏看著電梯不斷上升的樓層,直到數字跳到21時,胸腔裡的那口氣才緩緩吐出。
出了電梯,聲控燈應聲而亮。
她低頭輸著門鎖密碼,腦子裡還在想著彆的事。
“回來這麼晚?”
寂靜的樓道驟然響起一道聲音,嚇得季疏狠狠一抖,手裡的包差點掉地上。
她回頭,周琮慎正好整以暇地抱著雙臂,站在自己身後。
季疏眉心重重蹙起,臉上不耐至極。
這人跟個鬼一樣,從哪冒出來的。
捕捉到季疏眼底微微閃過的驚慌,周琮慎幽幽開口。
“季小姐是乾了什麼虧心事,怎麼被嚇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