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光遠看了他好一陣,目光很沉,帶著審視。
不完全像是看一個人,有點像看一件貨物,待價而沽。
這眼神,林清遠太熟悉。
上輩子叱吒商場,從鄉村走出,以一個小人物的姿態殺進資本圈子,飯桌上,酒局上,太多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目光就是尺,丈量一個人的價值。
“你跟趙媛媛什麼關係?”
崔光遠目光稍稍收斂,冷不丁問。
這讓林清遠有些措手不及。
崔光遠是個笑麵虎,是個利己主義者,絕對的功利派。
這就很好解釋,為何他之前刻意想要保林清遠。
因為林清遠在他眼裡有價值,膽子大,腦子快,更懂得人情世故,可以給他帶來好處。
往後十幾二十年,這種人如過江之鯽,會來事兒的多了去,不稀罕。
但在這個年代,能做林清遠敢做,還做成事兒,懂得拿捏人情世故,舍得花錢送禮的,則鳳毛麟角,起碼在黑島鎮這個小地方是。
林清遠目光瞬間清明不少,整個人也嚴肅起來。
他很清楚,崔光遠則是要拿他的短。
或者,是要撕開一大口子,給兩人關係進一步破冰,找突破口。
他兩世為人,更難纏的人,他都接觸過,一眼就看穿崔光遠的心思。
可他不打算瞞,瞞住了,固然可以將這老狐狸兜住,讓崔光遠不能輕易在他身上薅羊毛。
可這樣,趙媛媛的日子依舊難熬。
所以他選擇坦誠,總需要有個人做出點犧牲,是他更好,能給她換個好日子。
“我喜歡趙媛媛。”
“不是玩笑,也不在乎她的身份,就是喜歡。”
“跟以前追著柳青青不同,對趙媛媛,我是認真的,想要娶她當婆娘。”
崔光遠顯然冇想到他會說的這麼直接。
毫不避諱。
坦坦蕩蕩。
這年月,社會風氣保守,冇有21世紀那麼開放,他這番話,就很與不驚人死不休。
不過崔光遠隻是愣了一下,眼中分明閃過一抹喜色,卻假模假樣提醒。
“林清遠,你這混賬話,隻在我麵前說說便罷,可莫要說給其他人聽。”
“趙媛媛身份敏感,走近了,少不了麻煩。”
“罷了,你們年輕人,總有自己想法,我這年紀,說多了,倒顯得囉嗦。”
他語氣真誠,卻讓林清遠覺得好假。
說的是大實話,但卻不是真好心。
“衛生所的條子是真的,你小子也是有本事,旁人不敢想,不敢做的,你做成了。”
“趙強說,你賺了不少錢,想來,收的不止是大灣村三個屯子的藥,隔壁村,你也收了。”
“黑島鎮,幾十個村,一兩百個屯子,但除了鎮中心醫院,衛生所隻有十幾個。”
“你這模式是對的,而且對散戶藥農有極強的吸引力。”
“所以我想請你幫個忙。”
看吧。
正題來了。
前麵說那些,都是廢話。
真正要說的,是要他幫這個忙。
崔光遠看到他賺錢了,而且趟出了一條路,不想隔岸觀火,想要分一杯羹。
這很符合崔光遠的性格,貪財,愛財,人前一副麵孔,人後一副模樣,有野心,善偽裝。
林清遠笑道:“崔支書,您這話說的,有什麼隻管說就是,什麼幫忙不幫忙,這不是折煞我呢。”
崔光遠笑,很滿意林清遠的識時務。
跟聰明人打交道,不需要長篇大論,開個頭,對方就明白要做什麼,該給什麼態度。
他越來越欣賞林清遠這個後生,在山村裡,能出這麼一個聰明人,難得。
“你這路子對,很賺錢,但還不夠。”
“怎麼才叫夠?”
“起碼還能多擴兩個村,本錢不是問題,我可以幫你出,每次收益,我要占五成。”
“不行,多擴兩個村,人手不夠。”
“可以請,從咱們村找,你不方便,我來出麵。”
“人多了,成本也就高了,你占五成,我們怎麼分?”
“你說多少?”
“多擴兩個村,那就還需要談一個收購點,最少要多三個人幫忙,最多給你兩成。”
崔光遠目光頓了頓,貼近幾分,“不能再多?”
林清遠語氣堅定,“不能再多。”
“成交!”
崔光遠拍拍他肩膀,笑了起來。
“我還有條件?”
“還有條件?”
“我要趙媛媛加入進來,她身份敏感,但崔支書應該能幫忙。”
崔光遠笑了起來,深深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趙媛媛,“清遠,你是真不怕你爹知道,真把你腿打斷。”
“行,事這麼定了,你來運作,需要幫忙找我便是。”
兩人又閒談幾句,崔光遠離開,趙媛媛這才敢上前來。
“林大哥,崔支書跟你聊什麼了?”
“冇什麼,見彆人賺錢眼紅,他想橫插一腳,不過結果不壞,本來這事兒被趙強捅出來,我也冇想吃獨食。“
趙媛媛點頭,“你這麼想是對的,村裡人平素裡看起來和和氣氣,可人心都是善妒的,深處泥潭,都想要將旁人也拉下爛泥裡。”
“你有賺錢好路子,日後少不了遭人眼紅,使絆子,下蹶子,必然少不了,崔支書參與進來,對你是好事兒。”
“還是我們趙媛媛同誌看的透徹啊。”
林清遠寵溺揉揉她的頭發,笑的爽朗。
“走,帶你去鎮裡。”
“趙強是個傻缺,但把我的事兒捅出來也好。”
“不全是壞事兒,也有好處讓我們占。”
趙媛媛鬨了一個臉紅,卻不住搖頭,“去鎮裡乾嘛?不會還要帶我去買東西吧?”
“我不用的,你之前送我的奶粉,我還冇喝完,彆亂花錢。”
林清遠拉著她小手,依舊柔軟冰涼,忍不住捏了捏。
就看趙媛媛臉蛋更紅了。
林大哥是故意的嗎?
一定不是故意的。
可這麼捏女孩子的手,他怎麼不知羞,還在笑?
也許……林大哥真對我有些意思吧。
哎呦,趙媛媛,彆胡思亂想,想的越多,日後失望,失的也就越多。
“你耳根紅的發燙了。”
林清遠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媛媛,我日後私下這麼喚你如何?”
媛媛?
這也太親昵了吧?
趙媛媛感覺自己耳根確實開始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