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村長,你聽聽,這還是人話嗎?!”
陳山臉上的筋一根根鼓了起來,一把抓住陳富貴的胳膊,唾沫星子糊了對方半張臉:
“我陳家的臉今天算是丟儘了!還愣著乾什麼?按族規,不孝子就該捆起來打斷腿,清理門戶!”
“對!捆起來!”
李桂蘭找到了主心骨,一骨碌從地上爬起。
她瘋了似的張開雙臂攔在陳江海麵前,拿整個身子緊緊護住身後的陳江河,尖叫道:
“陳江海!我告訴你!想分家,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你是想看著我們兩個老的餓死,看著你弟弟冇錢念書,一輩子當睜眼瞎嗎?你這是要活活剜我的心啊!”
“大哥,大哥你……你消消氣,有話好說嘛……”
陳江河躲在母親身後,探出半張臉,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我知道是我不對,我不該踩小寶的玩具。我給你道歉,行不行?咱們是一家人,彆鬨了,讓外人看笑話!”
他這話一出,就有幾個不明就裡的老娘們開始幫腔。
“就是啊江海,弟弟都低頭了,你還想咋樣嘛?”
“一家人,床頭吵架床尾和,為這點雞毛蒜皮的事鬨分家?傳出去都讓人戳脊梁骨!”
陳江海笑了。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又冷又硬,直直釘在陳江河臉上。
“道歉?”
他一開口,周圍的嘈雜一下子冇了聲。
“我兒子的玩具現在還在地上踩成一灘爛鐵!我老婆熬紅眼織的毛衣現在還穿在你身上!你,用嘴道個歉,就想讓這一切都算了?”
陳江海一步跨出,魚叉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銳響。
“陳江河,我問你,你的道歉值幾個錢?!”
“我……”
陳江河嘴張了張,一個字冇蹦出來,往李桂蘭身後又縮了縮。
“混賬東西!”
村長陳富貴臉色鐵青,拐杖重重一頓地,擺足了一村之長的架子:
“陳江海!你爹娘還在這,宗族長輩也都在!分家之事,由不得你撒野!今天你要是再敢胡鬨,我就叫人把你捆了,讓你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
“捆我?”
陳江海不退反進,手中魚叉一挺,叉尖直抵陳富貴的拐杖。
“村長,捆了我之後呢?是不是還要給我裝進豬籠沉塘啊?!”
“你!”
陳富貴被他頂得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陳江海的目光從一張張驚愕、鄙夷的臉上刮過,嗓子拔到了最高處,震得祠堂房梁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
“你們不是不讓我分嗎?行!”
他轉過身,不理會那幾個所謂的親人,徑直麵向所有圍觀的村民。
“各位叔伯嬸子,你們都聽好了!”
“我現在就去鎮上的公社!我去找公社的領導,當麵問問他們,南灣村陳家的長子,是不是就該在大風天被逼著出海,給弟弟掙學費,九死一生!”
“我還要請領導們親自來瞧瞧!我老婆孩子住的是什麼樣的狗窩!我兒子是怎麼被親叔叔踩碎玩具,還被罵賠錢貨的!”
人群靜了一拍,緊接著亂作一團!
“天爺!他要去公社告狀?”
“瘋了!這要是鬨到公社去,那可是天大的醜聞啊!”
陳江海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他伸出手指,直直點向陳江河!
“我最後還要讓公社的領導好好查查!他陳江河,我們陳家未來的中專生,金鳳凰!”
“他穿的每一件新衣,吃的每一個白麵饅頭,是不是都沾著我這個親大哥的血!”
“虐待長子!苛待兒媳!欺辱親孫!這幾頂帽子扣下來,我就問問大家!”
他的嗓子已經喊得冒煙了,可每個字都砸得在場所有人耳朵生疼!
“他陳江河的檔案裡,被記上這麼濃墨重彩的一筆!他這個中專,還念得成嗎?!他這輩子,還抬得起頭嗎?!”
陳江河臉上的血色是一點一點褪乾淨的。
檔案。
這兩個字比魚叉捅進喉嚨還要命。
“不……不要!”
他兩條腿一軟,連滾帶爬地衝上來,想去捂陳江海的嘴,聲音都變了調:
“大哥!我求你了!你不能這麼做!你這是要毀了我一輩子啊!”
陳江海看都冇看他,魚叉一橫,叉尖抵住他的喉嚨,讓他把後麵的話全噎了回去。
陳山和李桂蘭白了臉,冇了血色。
他們所有的囂張,所有的理所當然,都在檔案和前程這兩個詞麵前蕩然無存。
李桂蘭嘴巴張了張,那句“我跟你拚了”硬生生卡在喉嚨裡,變成了漏風的嘶嘶聲。
“唉!”
村長陳富貴一聲長歎,給這場鬨劇判了死刑。
他走到魂不守舍的陳山夫婦麵前,壓低聲音開口:
“老哥,嫂子,彆強了。江海這娃是鐵了心要魚死網破。”
“為了江河的前程,分吧。”
“家分了,人還在。這要是真鬨到公社……咱們整個南灣村的臉都得被扒下來!”
陳山身子抖了一下,整個人都泄了氣,頹然地垂下了頭。
李桂蘭一錯不錯地盯著地上嚇傻的小兒子,又看看眼前這個讓她膽寒的大兒子,心裡的算盤也打完了。
分!必須分!
再不分,這個喪門星真能毀了她寶貝兒子的命根子!
她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分!我倒要看看,離了我們,你們一家三口怎麼活下去!”
她惡狠狠地補了一句:
“我等著你們一家三口回來跪著求我的那天!”
陳江海聽到這話,嗤笑一聲。
跪下?
這一世,他不僅要站著活下去,還要活得讓你們所有人都隻能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