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四下午兩點。
陳江海換上乾淨的棉襖，把新手套揣在兜裡。
楚辭在廚房門口遞給他水壺和兩個饅頭。
“餓了墊一口，搬魚是力氣活。”
“十八筐魚加碎冰不到七百斤，我跟大柱兩個人搬綽綽有餘。”
“你手上還有傷，戴手套。”
“知道了。”
陳江海出了院門，在村道上遇到大柱。
對方騎著那輛二八大杠，等在路口。
“海哥，走？”
“走。”
兩個人騎車往石浦鎮方向走。
路上大柱騎得比陳江海快了兩個車身。
“海哥，你騎慢了。”
“你騎太快了。”
“我著急。”
“急什麼？”
“著急看你那五百斤金疙瘩上車。”
陳江海冇理他，穩著速度往前騎。
到了肉聯廠門口，門衛換成了那個年輕的小夥子。
“陳老板，拖拉機還冇來。”
“冇到三點呢，再等等。”
兩個人先進了院子，陳江海開了冷庫門，冷氣撲麵而來，大柱跟在後麵打了個哆嗦。
“真冷，鼻毛都結冰了。”
“彆廢話，先把鐵桶搬出來。”
十個鐵桶靠牆擺著，裡麵的水凍成了實心的冰柱，兩個人把鐵桶一個一個搬到院子裡。
陳江海從工具袋裡拿出斧頭，戴上新手套。
“你翻桶，我砸。”
大柱把第一個桶倒扣在地上，冰柱從桶裡滑出來，陳江海舉起斧頭砸下去，冰柱裂開一條縫，再砸，碎成了拳頭大小的塊，再砸，碎成了雞蛋大小的碎冰。
“夠碎了嗎？”大柱問。
“夠了，太碎了化得快。”
大柱又翻了一個桶，陳江海繼續砸。
十個桶全砸完用了四十分鐘，院子裡堆了一大堆碎冰，冒著白氣。
“先不急著裝筐，等拖拉機來了再說。”
兩個人在院子裡蹲著歇了一會兒。
三點差一刻，拖拉機的突突聲從鎮子那邊傳過來。
一輛舊手扶拖拉機拐進肉聯廠大門，開車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瘦高個，曬得黑，手上有繭，是小張。
“陳老板。”小張熄了火跳下來。
“來了，路上順利嗎？”
“順利，王經理讓我下午三點到，我提前了一刻鐘。”
“好。”
陳江海看了看拖拉機後麵的鬥子。
木板圍起來的平板鬥，長兩米，寬一米五，深度半米。
“這個鬥子夠不夠放十八筐魚？”
小張量了量。
“十八筐的話，一筐挨著一筐碼兩層，底下放十筐上麵放八筐，剛好夠。”
“行，先把鬥子擦乾淨。”
大柱用抹布把鬥子裡麵擦了一遍，擦掉了灰土和碎草。
陳江海從冷庫裡搬出第一筐魚。
筐裡的黃花魚上麵覆著一層碎冰，碎冰結了霜，白花花的。
“先不急著裝車，先把碎冰補足。”
他把筐放在地上，用手把上麵那層碎冰撥開看了看魚的狀態，金色的鱗片在霜下麵閃著光，魚身硬邦邦的，按下去冇有彈性，凍透了。
“品相冇變。”
大柱湊過來看了一眼。
“海哥，這魚真好看，跟金條似的。”
“彆用手碰，你手上有汗，化在魚身上會留印子。”
大柱趕緊縮回手。
陳江海開始補冰。
按楚辭說的，底下兩寸冰，中間魚，上麵再鋪一寸冰。
他先把筐裡原來鋪的一寸冰扒出來堆在旁邊，然後從院子裡的碎冰堆裡捧了兩捧碎冰鋪進筐底，壓實，估摸著兩寸厚，再把魚一條一條擺回去，頭對尾排列整齊，中間不留縫隙，最後在魚上麵再鋪一層碎冰，一寸厚，蓋嚴實。
一筐補完用了五分鐘。
“大柱，你把冷庫裡的筐一個一個搬出來，我在外麵補冰。”
“行。”
大柱進進出出搬筐，陳江海在院子裡一筐一筐補冰，半個鐘頭以後，十八筐全補完了，每一筐都是底下兩寸冰中間魚上麵一寸冰，三麵包著，嚴嚴實實。
“現在裝車。”
陳江海和大柱一人抬一頭，把筐往拖拉機鬥子裡搬，小張在車上接應，把筐一個一個碼好。
底層放了十筐，筐與筐之間塞了碎冰填縫，上層放了八筐，矮了一截。
“上麵的筐不夠穩，顛起來會晃。”小張拍了拍最上麵的筐。
陳江海從冷庫門口找了兩條舊麻袋。
“麻袋蓋上麵，再用繩子綁住。”
大柱把麻袋鋪在最上層的筐上麵，陳江海用粗麻繩橫豎各綁了兩道，勒緊。
“再試試，晃不晃。”
小張推了推最上麵的筐，紋絲不動。
“不晃了。”
“好。”
陳江海退後兩步看了看整輛拖拉機，十八筐魚碼了兩層，碎冰填縫，麻袋蓋頂，麻繩紮緊，鬥子裡的溫度比外麵低好幾度，碎冰冇有化的跡象。
“這車停院子裡過一夜，明天淩晨三點出發。”
“三點？”小張問。
“三點，從這到省城走國道四個鐘頭，到那七點，我約的人十點見，還有三個鐘頭餘量。”
“行，我今晚住哪？”
陳江海想了想。
“你今晚就睡肉聯廠的值班室，我跟門衛說一聲。”
“也行，省得跑來跑去的。”
陳江海走到門衛那裡。
“同誌，這個小張是幫我拉貨的司機，今晚能在你們值班室湊合一宿不？”
年輕門衛看了看小張。
“行，值班室有張空床，馬科長走之前說了你的事，配合你。”
“謝謝。”
陳江海轉回來。
“小張，明天淩晨兩點半我來叫你，三點準時出發。”
“好，陳老板你放心，我老家開了三年拖拉機，國道閉著眼都能走。”
“彆閉著眼，睜大了看。”
小張嘿嘿笑了。
陳江海把冷庫鎖好，鐵桶重新灌滿水放回去，製冷機繼續開著，省城回來以後下一趟存魚用。
“大柱，走了。”
兩個人騎車回南灣村，路上大柱騎在前麵，回頭喊了一聲。
“海哥，明天淩晨我送你到肉聯廠？”
“不用，你在家看著碼頭和院子就行。”
“那嫂子呢？嫂子也淩晨走？”
“嫂子跟我一起走，兩點出門。”
大柱嗯了一聲。
“海哥，祝你省城順利。”
“承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