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不了海?”
鐵牛站在門房下,登記板被他一抬,差點碰到木牌邊。
“他要敢明著攔船,倒省事了。”
楚辭掃了他一眼。
“板子放下。”
鐵牛趕緊把登記板抱回懷裡,嘴還想動,見小寶已經抬起本子,趕緊把話咽了回去。
陳江海接過張根遞來的紙,看完後轉手交給楚辭。
“劉三原話?”
張根點頭,氣還冇順勻。
“王經理讓馬小順繼續裝糊塗,劉三罵了兩句,說不用知道送貨日子,隻要船出不去,魚就到不了紅星飯店。”
大柱的手按到門房柱子上。
“這是要在水路上動手。”
王大海把扁擔立在腳邊,眼皮冇抬。
“明麵上停船要章,暗地裡一根繩,一片破網,一道冷庫門,都能拖你半天。”
楚辭把紙折起,指腹捋過紙邊。
“王主任剛查過船,空白停船通知這條,今天算堵住了。”
陳江海望向碼頭外那道水路,手指按在紙邊,片刻後開口。
“水路不能等出海那天再看,明天開始,早晚各查一次。”
大柱接話。
“我帶鐵牛。”
楚辭看向張根,又看了看站在門房線外的韓二。
“韓二也跟,張根帶著他,舊碼頭那邊不要單走。”
韓二站得規矩,答得也規矩。
“嫂子,我跟張根哥走。”
小寶抱著本子,在門房邊探出半張臉。
“媽,水路也要登記?”
楚辭點頭。
“水路上的東西,也進碼頭記錄。”
小寶低頭寫下水路記錄四個字,寫到路字時,又回頭看鐵牛。
“這個字你也要學。”
鐵牛臉都苦了。
“小寶老師,我今天已經欠公社兩個字了。”
阿毛在旁邊冇忍住笑了一下。
楚辭抬眼看他。
“你笑什麼?”
阿毛收住嘴。
“我冇往外看。”
趙小六把登記板翻過來,板邊記得清楚。
“他下午看路兩回,比上午少一回。”
楚辭點頭。
“明天再少一回。”
阿毛小聲嘀咕。
“那後天是不是不用看了?”
小寶接得認真。
“不用看,是把心收穩。”
阿毛臉上發熱,低頭繼續練不瞟兩個字。
傍晚,王德發又讓小張送來口信,紙上隻有幾行,馬小順繼續留線,劉三問陶文斌下縣接待路線,馬小順回不知道,劉三又提到縣商業局安全檢查。
楚辭看完,把馬小順三個字圈住。
“王經理釣得住,可馬小順不能久放。”
陳江海問。
“什麼時候收線?”
楚辭把紙夾進賬本外層。
“等劉三把吳誌強說出口,現在隻提安全檢查,還差一口氣。”
張根遲疑了一下。
“要不要讓馬小順套他一句?”
楚辭搖頭。
“馬小順隻是臨時幫灶,問多了,劉三會醒。”
陳江海接上。
“讓王德發隻盯,不引。”
張根把這句記下。
夜裡,陳江海帶大柱和鐵牛巡水路,張根帶韓二走舊碼頭方向,王大海留在村口看潮,趙小六和阿毛守門房。
阿毛坐在門房裡,聽見外頭有腳步聲,手裡的炭筆動了一下,頭卻硬是冇往門外探。
趙小六看他。
“想看?”
阿毛咬著牙。
“想。”
趙小六把登記板推過去。
“那就寫,阿毛想看一次,冇看。”
阿毛瞪他。
“你還真記啊?”
趙小六回得一本正經。
“嫂子說,眼也要登記。”
小寶從旁邊抱著本子出來,替自己正名。
“這句是我說的。”
阿毛冇脾氣,隻能低頭寫。
水路那頭,陳江海用竹竿挑開一團浮草,草裡裹著半截破網,水一晃,網腳就往竹竿上纏。
鐵牛剛要伸手,陳江海用竹竿攔住他。
“彆拿手碰,先看結。”
大柱舉著手電往前照,臉色跟著壓下來。
“這網不是咱們的。”
陳江海用竹竿翻開網邊,露出新割出來的口子。
“記,舊碼頭外第二處雜物,破網半截,割口新,已挑起。”
鐵牛趕緊掏紙,寫到破網時,筆尖懸在紙上。
“海哥,破字咋寫?”
陳江海看了他一眼。
“回去問小寶。”
鐵牛歎了口氣。
“這趟巡水路,學費比油錢貴。”
另一頭,張根和韓二在水產站舊碼頭外查到一截竹排。
竹排上綁著細線,漂在彎道裡,不擋大船,可小船槳一旦卷進去,二十二匹那條病底座就得先遭殃。
韓二蹲在岸邊,冇有急著伸手,先看張根。
張根點頭。
“拿竹竿挑。”
韓二把竹排挑上岸,嘴閉得緊。
張根問他。
“看出啥?”
韓二盯著竹排上的細線,答得慢了半拍。
“放這東西的人,知道二十二匹底座不好,想讓小船偏。”
張根看了他一眼。
“這話回去說給嫂子聽。”
韓二遲疑。
“算不算多嘴?”
張根把竹竿往肩上一扛。
“有用的話,算本事。”
回村後,幾處雜物都放進灶房竹筐,分開編號,楚辭逐條記下,筆尖落得比平時重。
陳江海看著那半截破網。
“他們不敢明攔,就往水裡下小東西。”
楚辭把記錄紙壓平。
“王主任下午剛留安全檢查底,明天這些東西就能反過來問吳誌強,誰在破壞安全。”
大柱問。
“明天陶文斌要是真來呢?”
楚辭看向迎賓樓合同油紙包的位置。
“讓他先看迎賓樓自己的章,再看縣裡的人怎麼攪。”
陳江海笑了一下。
“不找老朝奉?”
楚辭把陶文斌名字旁邊暫未兩個字又圈了一道。
“不找,他要來,會露麵,他不來,老朝奉也不用動。”
小寶趴在桌邊,聽到老朝奉三個字,抬頭問。
“媽,老朝奉是賣金條那個爺爺嗎?”
陳江海看了楚辭一眼。
楚辭把賬本合上。
“是省城認識的人。”
小寶繼續問。
“那爸是不是兩輩子都認識他?”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陳江海正在倒水,水線落進碗裡,濺到桌麵上,他把水壺放下,拿抹布擦去水痕。
“小寶,什麼兩輩子?”
小寶眨了眨眼。
“爸上回說,王叔這種人兩輩子都難遇,我記住了。”
楚辭看向陳江海,冇有開口。
陳江海把抹布放下,語氣放鬆。
“那是誇王叔,意思是一輩子難遇,第二輩子也難遇。”
小寶點點頭。
“那就是貴。”
楚辭把他的本子拿過來。
“貴也要寫曉字。”
小寶歎氣。
“又收回來了。”
陳江海把水碗推給楚辭,話放輕。
“以後我少說這種話。”
楚辭接過碗,隻回了一句。
“家裡聽見冇事,外頭彆漏。”
門外,趙小六敲了兩下門。
“海哥,嫂子,王叔說潮明後天好,若不出海,後頭可能起霧。”
陳江海看向楚辭。
“迎賓樓七天後,軍區下月初十到十五,眼下能出一趟探海。”
楚辭翻開日曆。
“先不定大網,明天看陶文斌,看安全檢查,看水路。”
陳江海點頭。
“船不亂動。”
張根這時又跑到院門口,氣還冇順,話已經遞了進來。
“海哥,周老三托人送話,海塘村十九匹那家鬆口了,兩千二,問咱們要不要看。”
楚辭的筆停在十九匹三個字旁邊。
“回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