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件要看,可以。”
楚辭把帆布包擱到桌上,包扣打開後冇有急著翻證物,隻把登記本推到趙小六麵前:“明早誰帶,幾點出,誰接,誰還,四欄先畫出來。”
趙小六筆尖剛蘸墨,聽見原件兩個字,墨在紙邊洇出一點黑:“嫂子,原件也出村?”
楚辭看著他落筆的位置:“原件不離人,誰抱出去,誰抱回來,缺一欄都不算清。”
陳江海接上:“我跟王主任去,張根押證物,富貴叔做村裡見證。”
王主任把茶缸放到桌角:“公安看完當場封存編號,真要留下,也得給南灣村收條。”
楚辭這才取出證物清單,紙頁一張張攤開:“油麻繩一件,柴油桶一件,破網半截一件,竹排細線一件,外來電工那截電線皮隻帶副本和照片說明,原件不動。”
鐵牛眉頭擰緊,手指摳著登記板邊:“嫂子,電線皮也是證物,怎麼還留在村裡?”
小寶站在桌邊,先看楚辭,見她冇有攔,才認真開口:“劉三不認電工,不能先把後麵的字給他看完。”
楚辭把清單合上半頁:“這話對半,主庫還在用,電這條線要留給後頭的人。”
鐵牛咂摸半天,冇再追問,隻把登記板抱緊:“那我守門,誰問電工,先寫名字。”
陳江海把清單按回桌麵:“魚不能一網打光,證據也一樣。”
王大海在門邊嗯了一聲,煙杆在掌心裡轉了半圈:“留一層水,魚才會往裡鑽。”
第二天一早,陳江海帶著張根和陳富貴到公社,王主任已經等在門口,老趙手裡拿著公社封條。
老趙看見竹筐,先看封口:“封條貼外頭,還是貼裡頭?”
張根把竹筐往懷裡收了收,照著楚辭昨夜教的話答:“外頭貼公社見證,裡頭南灣村編號不動。”
王主任點頭:“這趟張根能頂事。”
張根冇敢鬆手:“嫂子說了,手酸也不能換人抱。”
縣公安辦公室裡,劉三冇有露麵,兩個公安同誌隻看證物和記錄。
年長公安先核封條,再翻清單:“油麻繩發現地點,水產站舊碼頭?”
陳富貴往前半步,手指按著村裡記錄:“對,當天是張根和韓二撈起來的,村裡先登記,公社後頭也見過。”
公安又問:“柴油桶呢?”
陳江海答得短:“近海口夜巡發現,桶裡有柴油味,位置卡轉運船。”
年輕公安抬頭:“憑什麼判斷針對轉運船?”
陳江海手掌搭在桌沿上:“那道水路大船不走,歸海號這種轉運船才吃那口,桶擱在那裡,漲潮一托,船底先碰。”
年長公安把位置圖夾進案卷:“劉三承認去過舊碼頭,也承認聽胖金水說過南灣村出船日子,但油麻繩他不認。”
王主任臉色冷了些:“他認去過,就能接著問。”
公安看了王主任一眼:“胖金水也不認勞改農場電話,說是手下亂打。”
張根話到嘴邊,還是頂出半句:“手下亂打,還能打商業局辦公室?”
陳江海偏頭看他,張根收住話,隻把竹筐邊緣抱得更緊。
年長公安冇有訓人,把電話賬抄頁翻出來:“商業局那邊有人已經停職,縣裡紀委也在看,公安這邊先核水路破壞。”
陳江海問:“劉三短時間能出來嗎?”
公安把筆放下:“不會,他從後門走,被堵回來,這個情節不好看。”
陳富貴剛要鬆口氣,陳江海已經問了下一句:“胖金水呢?”
公安冇有直接落話:“收購站暫停整頓,胖金水本人還在問,電話賬若能證實指使破壞水路,事情就不止整頓。”
王主任接過話:“南灣村隻配合查證,不自己定罪。”
公安點頭:“這個態度對。”
證物看完後,公安給了收條,油麻繩和柴油桶暫留縣裡,破網和竹排細線拍照後帶回,張根一張張核對,看到柴油桶編號時皺起眉。
張根把收條往前遞了半寸:“同誌,這裡寫近海口油桶,少了柴油味三個字。”
年輕公安看他:“味道也要寫?”
張根把楚辭昨夜寫好的副頁遞過去:“村裡編號寫了柴油味,後頭要是對不上,這東西就說不清。”
年長公安看了他片刻,把收條拿回去添字:“南灣村的人,果然看紙。”
陳江海說:“吃過冇紙的虧。”
回村時,趙小六已經把出村和回村時間空好,見張根抱回竹筐,先看封條,再看收條。
趙小六問:“留縣裡的寫哪欄?”
楚辭接過收條:“單開證物外借欄,寫清留存單位和收條編號。”
小寶站在旁邊看:“趙小六,留字彆寫成流。”
趙小六趕緊先在旁邊練了一遍:“小寶老師,這個收不收學費?”
小寶想了想:“證物今天不收。”
鐵牛羨慕得咂嘴:“你最近欠得越來越有底氣了。”
楚辭冇有讓笑聲散開太久,把公安那邊的話轉述完,屋裡氣氛又收了回去。
大柱問:“胖金水要是冇關進去,會不會出來亂最後一下?”
陳江海看向碼頭方向:“所以二十二匹修船日子不能漏,製冰機腳墊也不能漏。”
周老三傍晚來信,說船底木骨冇爛,墊鐵夜裡能磨,密封墊要再削一圈。
陳江海看完紙條:“我夜裡去廠裡。”
楚辭抬頭:“帶誰?”
陳江海把紙條折好,收進衣袋:“大柱,阿毛。”
韓二在門口急了:“海哥,我也能熬。”
陳江海冇看他:“你明早看潮,不熬夜。”
王大海抬手在韓二後腦勺上拍了一下:“會看潮的人,先要會留眼睛,夜裡熬花了,明早看什麼?”
韓二摸著腦袋,氣冇處撒,隻能認:“那我明早去。”
夜裡,造船廠燈不敢點亮,周老三帶著兩個學徒在棚下磨墊鐵,鐵粉落在舊麻袋上,敲打聲也被刻意收住。
周老三見陳江海進來,先往廠門那邊看了一眼,才開口:“廠門口今天又有人繞,冇進來。”
大柱問:“藍布褂?”
周老三搖頭:“換人了,戴草帽,問廠裡有冇有修氨機腳墊的橡膠。”
陳江海臉色沉下去:“他問製冰機。”
周老三把一塊磨好的墊鐵放進木盒:“我回他修柴油泵用的,他冇再問。”
阿毛從廠門邊回來:“外頭冇人了,路邊有自行車印,往鎮口去。”
陳江海看著木盒裡的幾塊墊鐵:“胖金水人在縣裡,手還在外頭,曹亮也說過讓我們等著,問腳墊的人未必是一夥。”
周老三手上動作停了停,又把墊鐵送回火邊:“那明天製冰機腳墊還換不換?”
陳江海說:“換,越有人問,越要換在前頭。”
大柱問:“要不要回去告訴嫂子?”
陳江海看向廠外黑下去的路:“回去就說,明天主庫隻進廠電工和周老三,門外多加一張表。”
阿毛從門邊折回來,手裡捏著一小片沾灰的紙:“海哥,路邊撿的,像是自行車後座掉下來的半截票角。”
陳江海接過去,紙邊被蹭臟了,剩下的字還能認出來。
上頭寫著省城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