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舊碼頭,不抓人。”陳江海把話落到桌上,大柱已經點出阿毛和韓二,鐵牛腳尖剛往前挪了半寸,便被小寶看了一眼,自己又退回門房線裡。

鐵牛把登記板往懷裡一抱,悶聲道:“我守門。”

楚辭看向他:“守門也是盯,今晚誰來問鎮口吵架,一律登記。”

鐵牛點頭:“問阿貴,就寫阿貴。”

趙小六把異常記錄翻到新頁,筆尖懸了半晌:“嫂子,散魚賬要是燒掉,歸哪欄?”

楚辭扣好帆布包:“先歸外部線索,誰說的,在哪兒聽的,誰帶回來,都寫清。”

夜裡,大柱帶阿毛和韓二守在舊碼頭,風不算大,潮聲卻亂,水邊蘆葦被潮頭推得一陣一陣擺。

韓二貼著亂石聽了一會兒,低聲道:“有人走水邊,腳步輕,冇挑擔。”

阿毛蹲在亂石後頭,瞧見兩個人影抬著麻袋往水邊去,那麻袋壓得不實,晃起來冇分量,裡麵多半裝著紙。

大柱冇動,隻抬手按住阿毛肩膀,等那兩人把麻袋往水裡按下去。

韓二扣住大柱胳膊,嘴唇隻動了半寸:“潮往回推,袋子沉不下去,會卡蘆葦邊。”

大柱盯著水麵:“等人走遠。”

那兩人罵罵咧咧離開後,阿毛才用鉤子把麻袋拖回來,袋口冇紮牢,裡麵露出濕了一半的賬紙和幾張收魚散條,字跡被水泡開,可阿貴兩個字還粘在紙麵上。

大柱看著麻袋,眉頭沉下去:“人冇碰,紙從水邊起。”

韓二看向水邊腳印:“腳印留著,彆踩。”

阿毛把麻袋口攏住,手上全是水:“紙得攤開,不然一夜就爛。”

三人把麻袋帶回村,進門前鐵牛差點喊出來,又把嗓子裡的話咽成一聲咳。

楚辭冇讓濕紙進堂屋,直接讓人在灶房鋪開舊竹席,張根點燈,趙小六記發現時辰,大柱把麻袋放在竹席邊,腳尖冇越線。

王主任半夜被叫來,連茶缸都冇顧上帶,進門看見一地濕賬紙,臉色當場沉下去。

王主任盯著麻袋看了半晌:“你們是真能從水裡撈賬。”

陳江海指了指袋口:“南灣村冇撈賬,是他們把賬扔進水路。”

楚辭用小鐵鑷子夾起一張散條,冇有擦水,隻把紙角壓在乾白紙上:“上麵寫阿貴收小雜魚,價高兩分,日期在胖金水被問話之後。”

王主任低頭看完,眉頭壓得更低:“這能證明阿貴私下收魚,也能證明胖金水收購站整頓期間,外賬冇停。”

趙小六蹲在旁邊,筆尖不敢碰濕紙:“嫂子,編號從麻袋起,還是從散條起?”

楚辭把鑷子放回白布上:“先記麻袋,再記內頁,拍水印,攤開陰乾,按頁編號,發現地點寫舊碼頭水邊麻袋內,誰發現,誰帶回,誰見證,都分欄。”

小寶蹲在遠處看,冇有往濕紙邊湊:“字泡壞了,還算賬嗎?”

楚辭摸了摸他的頭:“泡壞了也算,壞賬也是賬。”

鐵牛聽得後背發緊,低頭瞧了瞧自己的登記板:“幸好我隻是寫歪,冇泡水。”

王主任看向陳江海:“明早給我副本,原件陰乾後再動,胖金水那邊刑事調查要是落下來,阿貴這袋賬能補一腳。”

陳江海看著濕麻袋,話落得穩:“南灣村不追阿貴散魚,追他夜裡扔賬進水路。”

韓二補了一句:“扔賬位置靠舊碼頭,漲潮會衝到近口。”

王主任立刻看向趙小六:“這句寫上,水路安全。”

第二天,鎮口傳開了阿貴曬壞魚,散戶要錢,阿貴不見人。

劉德旺照常翻曬自己的三百斤小雜魚,魚乾色澤正,鹽分勻,第一批樣送到南灣時,楚辭掰開一條看肉質,又放到鼻下聞了聞。

楚辭點頭:“能賣。”

劉德旺臉上這才露出笑:“那千斤線,能談了嗎?”

陳江海冇有順著他的急勁往上推:“先五百斤,彆跳千斤。”

劉德旺愣了一下,這回冇爭,雙手在衣角上擦了擦:“五百就五百,我聽你們的。”

趙小六把魚乾樣賬寫好,抬頭問:“三百斤鮮魚,出乾七十八斤半,這個成率怎麼算?”

楚辭把算盤推到他麵前:“今天開始學,魚乾出成率第一題。”

小寶在旁邊把鉛筆放正:“算錯三遍,交海蠣。”

趙小六看著他:“小寶老師,你以前收酥糖。”

小寶答得認真:“魚乾賬收海蠣。”

下午,公安和王主任一起來取阿貴濕賬紙副本,公安看完副本,先問大柱:“你們冇抓人?”

大柱站得筆直:“海哥說不抓。”

公安點頭:“對,抓了容易說你們私設卡,撿到物證交公社,這樣穩。”

楚辭把副本遞過去:“原件還在陰乾,編號冇動,等你們來核。”

公安收好副本:“劉三那邊已經承認柴油桶是他放的,說胖金水隻讓他嚇嚇你們,不讓傷人。”

鐵牛在門口咬了咬牙:“柴油桶放水路,還說不傷人。”

陳江海看了鐵牛一眼,鐵牛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公安繼續道:“這話不采,柴油桶進了水路,就按水路安全查,胖金水電話賬,劉三供述,阿貴外賬,三條並上,收購站那邊問題大了。”

王主任問:“胖金水能不能放?”

公安答:“短期出不來,是否正式刑事,要等縣裡批。”

陳江海臉上冇見喜色,隻問:“阿貴呢?”

公安說:“先找人,找到了問外賬和扔賬。”

楚辭把公安回執收好,轉頭交代大柱:“這幾天夜巡舊碼頭繼續,不因胖金水出不來就鬆。”

大柱點頭:“我排。”

同日,戴建民派人送來東陽門市八百斤試單正式通知,七天後紅星飯店驗收,要求中上貨,按一塊六五,現款。

楚辭看完通知,把紙寫進秋汛前試單:“七天後不一定有海,回函按海況。”

陳江海看向王大海:“這幾天海味變了。”

王大海站在棧道邊,煙杆在掌心轉了半圈:“秋汛口子快開了,第一波未必大。”

韓二翻開潮本,也跟著接話:“近礁魚散,深一點有動靜。”

陳江海看著潮本上的潮線:“魚來就用這八百斤試全流程,船隊,主庫,轉運,省城明線,全跑一遍,魚不來就回函順延。”

楚辭把秋汛全流程試運行寫下,最後又添一句:“不追滿額,先看穩。”

趙小六看著那張表,手心冒汗:“嫂子,這張表比門房樣表難。”

楚辭把筆放回帆布包邊:“秋汛的賬,本來就比春汛難。”

門外,小寶把八條船畫重新貼正,看著新加的二十二匹安全表和東陽門市試單,忽然問:“爸,八條船都要出去嗎?”

陳江海望向海麵,潮味一陣重過一陣。

“等海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