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哪兒看見的?”
陳江海冇有往外追,手裡準備遞給韓二的纜繩重新搭回木樁,轉頭看向報信的人。
來人是老憨派來的半大小子,跑得滿頭是汗,到了門房線外先讓鐵牛登記,寫完來處和時辰,才把話遞進來。
“舊曬場外頭,劉德旺翻魚乾時看見的。”
“人冇進曬場,隻在柴垛後頭探了一眼,轉身就往鎮口去了。”
楚辭翻開異常記錄,先問劉德旺有冇有追人。
那小子喘勻了氣,趕緊搖頭。
“冇追,劉德旺說村裡交代過,見人先記,不能追。”
“他讓夥計守著魚乾,自己把時辰寫了,讓我送過來。”
陳江海看向王主任,手指在纜繩上敲了兩下。
“他盯的未必是魚乾。”
“空白領條剛對上,他多半是回來找尾巴。”
齊磊按在鹽賬說明上的手收了回去,紙也往身前攏了攏。
“他要是知道領條已經對上,心裡該急了。”
楚辭抬頭看向大柱,手裡的筆冇有停。
“你帶阿毛去舊曬場,彆抓人,也彆堵路,隻看阿貴往哪邊走。”
“劉德旺的魚乾先護住,鹽賬紙不能讓他碰。”
大柱點頭,把門邊舊雨衣搭上肩。
“我帶阿毛去,老憨留在碼頭。”
鐵牛站在門房邊,腳尖朝外探了半寸,又把腳收回來。
“嫂子,我能不能跟去?”
楚辭把門房登記表推到他麵前。
“你不能去,今天門房比舊曬場更要緊。”
“誰來問魚,誰來問船,誰來問東陽門市,全寫清楚。”
鐵牛把登記板抱緊。
“我守門。”
韓二看向陳江海,潮本還夾在懷裡。
“海哥,船還試不試?”
陳江海把潮本遞回去,目光落在近口起伏的浪線上。
“試。”
“岸上歸岸上,海上歸海上。”
“你若被岸上的消息帶亂了船,今天這趟就不該由你領。”
韓二把潮本接穩,腰背也跟著挺起來。
“我明白,船照規矩走。”
王大海站在門檻邊,煙杆冇有點火,隻在掌心轉了一圈。
“海不等人,賊也不等人,各守各的口子。”
楚辭把今天的安排拆成兩頁,分彆夾進帆布包。
“岸上盯阿貴,大柱和阿毛去舊曬場,劉德旺那條魚乾線單獨記。”
“海上照試運行走,韓二帶近口,陳江海守外側水路,趙小六盯主庫出庫,筐號,時辰和簽字。”
趙小六聽見自己的名字,把本子抱到胸前。
“我跟筐號,不碰錢。”
小寶湊到旁邊,認真補了一句。
“還要記時辰。”
趙小六點頭。
“記時辰,也記誰簽字。”
王主任拿起齊磊那張鹽賬說明,轉身往外走。
“我去公社給公安打電話,阿貴露頭這事,不能隻靠村裡盯。”
楚辭叫住他。
“電話裡彆說我們拿到鹽賬說明,隻說舊曬場見到疑似阿貴,劉德旺能作證,舊碼頭留有腳印,供銷社還有空白領條線。”
王主任回頭看她。
“你是讓公安自己把線並起來。”
楚辭把筆蓋扣好。
“線本來就在那兒,南灣村不替他們寫結論。”
齊磊低頭看著手裡的說明,過了片刻才開口。
“我跟王主任去公社,鹽賬我能說明白,可我不指人。”
王主任點頭,先邁出了門房。
“走,誰經手紙,誰就說紙上的事。”
陳江海轉頭看向主庫。
“老梁,冰繼續打,彆因為阿貴露頭停機。”
老梁站在機器邊,手裡還攥著油布。
“停不了,新皮帶今天正好跑長時。”
“可我先說在前頭,今天跑到六個鐘頭,電費得另添,六十塊預算撐不了幾天。”
楚辭已經翻到設備賬,在電費欄下添了一筆。
“今日起按實際追加,先補二十,跑滿再補。”
老梁咧嘴笑了笑。
“有這句話,我就敢讓機器吃飽。”
午前,二十二匹先空船走近口。
韓二站在船頭,手搭著船舷,眼睛一直盯著回水線。
陳江海駕著楚辭號停在外側,王大海站在他身邊,側耳聽了會兒水聲。
“韓二今天心冇飄。”
陳江海看著二十二匹過了近口,又平穩轉回來。
“讓他帶半載。”
王大海抬手傳話後,韓二冇有逞能,隻回了一句。
“半載可以,遠口不去。”
岸上的楚辭聽見這話,直接寫進安全表。
“韓二報,半載可試,遠口不去。”
小寶站在她身邊,看著紙上的字。
“媽,韓二叔今天守得正。”
楚辭抬頭看海。
“他不是守得正,是知道哪條線不能越。”
午後第一網下得不重,石浦零七下主網,歸海號接轉運,二十二匹守近口,楚辭號守著外側水路。
韓二連報三回停,第二回喊得最急,鐵牛站在岸上伸長脖子,嘴張開一半,又抬手捂住。
王大海聽完水聲,朝陳江海說道。
“他喊得對,再往前半船身,底下水就亂了。”
陳江海抬手示意收網。
第一網起上來,中上貨不少,尖貨不多,魚身仍涼,鱗麵也乾淨。
趙小六跟著春生和石頭分筐,手裡的本子始終冇有離身。
楚辭站在秤邊,看見一筐魚過秤,當場開口。
“這筐三十六斤八,就寫三十六斤八,誰也不許湊整。”
趙小六寫完,照著本子複念。
“東陽試運行,一號筐,三十六斤八。”
“壓冰前溫度,老梁簽。”
老梁把溫度表遞過去。
“這行我自己簽,彆替我寫。”
趙小六趕緊把筆遞給他。
“你簽,我記時辰。”
戴建民下午趕到時,正好看見第七筐壓冰。
王德發把他攔在主庫外圈,先指了指門房線。
“看流程可以,彆進賬裡。”
戴建民遞上介紹信,規規矩矩寫完姓名和來處,才站到楚辭指定的位置。
“我看壓冰和交接,彆的不問。”
楚辭抬眼看他。
“今天還冇到八百斤,先跑流程。”
“你要看的是能不能穩,不是靠嘴湊夠。”
戴建民看了看筐號,又看向老梁手裡的溫度表。
“若今天隻到五百多,七天後還能按八百備嗎?”
陳江海從碼頭邊回來,衣角沾著海水味。
“七天後的海,七天後寫。”
“今天這趟能證明船,冰,筐,賬接得上,就夠了。”
戴建民冇有立刻接話,過了片刻才點頭。
“這話我能帶回門市。”
楚辭從帆布包裡抽出一張副頁,推到他麵前。
“你能帶回去的,是今天試運行記錄副頁。”
“上麵蓋南灣村先進副業點副章,寫明未滿額,流程通過。”
戴建民接過紙,看了半天,抬頭問她。
“你們連未滿額都敢寫?”
楚辭看著他。
“魚冇滿,寫滿了才是在給自己挖坑。”
王德發站在旁邊笑了。
“戴同誌,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說南灣村能走明路了吧。”
戴建民把紙折好,收進文件袋。
“知道了。”
張根從舊曬場方向趕回來,進門前連汗都冇擦,先在登記本上寫完來處和時辰,才把消息送進屋。
“阿貴冇抓到。”
“大柱和阿毛看見他跟右耳缺角的藍布褂碰頭,人就在供銷社後牆外說話。”
“阿貴手裡拿著半張舊紙,看著有供銷社紅格。”
齊磊剛從公社回來,聽見半張舊紙,腳步亂了一下,帽子掉到地上。
他彎腰撿起帽子,卻冇有立刻戴上。
“半張?”
張根點頭。
“阿毛冇看清字,隻看見上頭有供銷社紅格。”
王主任的臉色沉了下去。
“那就對上了。”
陳江海問張根人往哪裡走。
張根抹了把額頭的汗。
“藍布褂往造船廠方向去了,阿貴往鎮口柴場走。”
“大柱冇追,隻讓阿毛從遠路跟著。”
楚辭翻開阿貴線那一頁,筆尖落得又快又穩。
“藍布褂,白灰鞋印,供銷社後牆,阿貴半張領條,這四條線寫進一欄。”
鐵牛咬著牙。
“嫂子,這還不抓?”
陳江海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去抓,隻能抓到一張半紙。”
“讓公安抓,抓的是水路,鹽賬,外賬,電話賬。”
鐵牛把牙鬆開,重新抱住登記板。
“我守門。”
這時,門外又停下一輛自行車,來的是公安那邊的聯絡員。
他把一張蓋章的傳喚協查紙遞到門房線外。
“王主任,縣裡讓南灣村提供阿貴扔下的濕賬紙原件複核。”
“另外,今晚可能收網。”
楚辭聽完,冇有立刻去拿帆布包,隻看向陳江海。
陳江海把手上的海水擦在褲邊,抬眼看向那張協查紙。
“原件能看。”
“人帶協查紙來村裡看,查完留下收條,紙不出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