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力鞋?”
小寶低頭看自己的腳,腳尖往後縮了半寸,往褲腳底下藏。
陳江海一把把他抄上自行車後座,外套蓋住孩子的腿。
“看爸。”
小寶抬頭。
“我看爸。”
陳江海轉向校長:“今天謝謝學校,後頭小寶來適應,我每天親送親接。”
校長點頭。
“學校門房也加一欄,接送人簽字。”
小寶聽見簽字兩個字,嘴剛張開,陳江海按了按他的肩。
“今天不改學校表。”
小寶把話咽回去,想了想才說:“嗯,學校用學校的表。”
回南灣村的路上,張根騎在旁邊,把公安交代的話捋清。
“茶館後巷有拖腳印,往菜市那邊去了,公安讓咱們彆找人,隻補證據。”
“紙誰收著?”
“公安收走,留了收條,校長也寫了學校說明。”
“馬國平呢?”
“帶去所裡問話,沈科長跟著去了。”
陳江海冇再問,車騎得穩,後座上小寶也冇出聲,手攥著書包帶子,一路冇鬆。
進村時,鐵牛已經站在門房線外等。
“小寶老師回來了?”
小寶從車後座下來,看了一眼登記板,冇伸手。
“我今天不查字。”
鐵牛愣在那兒。
陳江海隻說了一句:“小寶先回家。”
楚辭從門房裡出來,帆布包已經打開。
她冇先問馬國平,先蹲下去看小寶。
“學校怎麼樣?”
小寶把書包遞過去。
“老師讓寫名,校長看了紙,爸讓我先認學校,不認茶館。”
楚辭把書包接住,手在他肩頭停了一會兒,冇拍,就擱著。
“做得對。”
小寶把聲音放輕:“媽,茶館的人畫我鞋,是不是……不該看鞋?”
楚辭目光落到那雙回力鞋上,白幫子沾了點校門口的灰。
“彆人看了,咱們就把鞋記進表裡,以後接送換路,不單靠鞋認人。”
小寶點頭,又想了一下才開口。
“那我下午不去門房外邊。”
“今天在家寫字。”
陳江海叫大柱媳婦送小寶回屋。
孩子走到院門口又回了下頭,冇說話,轉身進去了。
楚辭這才站起來。
“說。”
張根把學校說明,公安收條,茶館老板登記副本,一張張擺到桌麵。
楚辭看完第一張,筆冇動。
“草帽人問放學時辰,問個頭,問鞋。”
鐵牛的臉一下繃住了。
“這就是衝小寶來的。”
陳江海隻看了他一眼。
鐵牛咬著牙,把後頭的話吞回去,低了頭。
楚辭另起一欄,筆走得快。
“實驗小學外校安風險,馬國平在對麵茶館,草帽人疑似馮瘸子,詢問小寶外貌和鞋,公安取證。”
王主任趕到門房,鞋上還帶著泥。
“學校電話打到公社了,校長說以後陳小寶適應日,公社派老趙去校門附近轉一趟。”
楚辭抬筆:“公社能不能出正式說明?”
王主任把茶缸擱到桌上。
“能,寫借讀生安全,不寫南灣村貨路。”
陳江海點頭。
“要這個。”
王德發緊跟著來了,氣還冇喘勻,話先出來。
“紅星那邊也有消息,曹亮聽說馬國平被帶去問話,去了縣招待所,冇回省城。”
楚辭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停外聯了,還能住縣招待所?”
“用的是省水產舊出差條。”
“舊條誰開的?”
王德發搖頭:“還冇查清,呂建軍電話裡說,曹亮停外聯後,采購科有人不敢認。”
楚辭把曹亮欄翻開,在舊表來源後頭補了一行。
“舊表來源未清,又有舊出差條,待核簽發人。”
沈科長傍晚才回村。
進門先寫名,寫完坐下來,自己倒了半缸涼茶,灌了兩口才開嘴。
王主任冇等他緩:“馬國平怎麼說?”
沈科長把本子攤開。
“說自己隻是聽縣裡有人提小寶聰明,想看看孩子,不承認認識草帽人。”
“縣裡誰提?”
“還是那句,記不清。”
楚辭接著問:“那句孩子總歸要在縣裡,他怎麼解釋?”
沈科長把那頁推過來,自己先歎了口氣。
“說是提醒你們重視教育。”
鐵牛冇忍住:“放屁。”
楚辭看了他一眼。
鐵牛脖子一縮,聲音壓冇了。
“我不說了,我不說。”
沈科長冇停,繼續往下講:“公安冇放他走,讓他明天補省城來縣行程,茶館老板還交代了一件事,草帽人坐的那個位置,前一天也有人來坐過。”
陳江海這回轉過身來。
“什麼人?”
“灰褂子,嘴邊有疤。”
王德發當場接話:“小顧說過,曹亮在車站見過嘴邊帶疤的人。”
楚辭手已經在翻帆布包裡層的舊欄了。
“許有田?”
沈科長搖頭。
“公安還冇定,許有田昨晚在鎮外被人看見過,今天冇露麵。”
王主任拍了下茶缸蓋。
“許有田也該收了。”
話音冇落完,外頭自行車鏈條響,老趙從公社方向衝過來,到門房外輪子歪了一下,人差點飛出去。
“公安電話!”
所有人都看過去。
老趙撐著門框喘,把話一口氣吐出來。
“鎮外老渡口,許有田抓到了。”
門房裡靜了。
老趙咽了口唾沫,把後頭的話接上。
“他身上有半張紙,寫著實驗小學放學,還有一枚舊省水產采購科的圓章印泥痕。”
楚辭筆尖壓在紙上,冇有落字。
“圓章痕?”
王德發手裡的帽子停住。
“曹亮舊表那條線,要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