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秤,再看判。”

楚辭把曹亮開庭公告夾進待判欄。

“月底前,迎賓這單已經走了,軍區後續還冇落函,東陽金陵下旬那兩張也在正欄。”趙小六撥著算盤,“要是法院那天撞驗收呢?”

王德發攥著帽子。

“紅星能錯開後廚,可法院那邊叫人,叫到誰就得去。”

陳江海看向楚辭。

“你去。”

楚辭抬眼。

“你不上?”

“海上和岸上要有人守,法院問流程,你說得比我細。”

王主任端著茶缸,蓋子在缸沿輕碰了一下。

“陳老板是案裡直接被擾的人,法院真傳你,你也躲不開。”

沈科長翻開公告副本。

“預審後正式開庭,證人名單還冇落到南灣村。先等傳票,不自己往法院跑。”

小寶站在書包旁邊,手指搭在鉛筆盒邊。

“那曹亮也得進格子嗎?”

楚辭把公告推給他看邊角。

“有。案號,案由,時間,地點,承辦人。”

小寶點頭。

“那他跑不掉。”

鐵牛鼻子裡哼了一聲,被大柱掃了一眼,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紅星傳來法院通知,南灣村需提供舊調撥表衝擊驗收、學校描摹紙、馮瘸子紙條、匿名草稿核對記錄的副本目錄。

楚辭聽完,先問。

“要原件嗎?”

王德發在電話那頭回得快。

“法院說,原件由公安卷宗帶,南灣村隻備副本目錄,等通知出庭。”

楚辭把帆布包打開。

“趙小六,舊表欄。鐵牛,學校欄。大柱,門房來訪欄。”

鐵牛手伸到學校欄,又縮回來。

“嫂子,學校描摹紙這張,我拿?”

陳江海看他。

“拿副本目錄,不拿紙。”

鐵牛鬆了口氣。

小寶背著書包站在門檻處。

“今天我去學校。”

楚辭把書包帶理正。

“今天隻講課本。”

“法院的事也不講。”

陳江海送他到校門口,接送表已經擺在門衛桌上。

校長看見陳江海,先把一張通知遞過來。

“孩子今天按正式學生進班,借讀手續等九月統一歸檔。”

陳江海接過。

“麻煩校長。”

“學校的事,學校管。”

小寶寫完名,抬頭看陳江海。

“爸,下午你來接?”

“來。”

同桌從門裡探頭。

“小寶,黃色彩鉛帶了嗎?”

小寶把鉛筆盒拍了拍。

“帶了。”

陳江海站在門口看他進教室,腳步冇再往裡挪。

回村時,韓二已經交了潮本。

“下旬深遠口那日,前一天如果不跑大貨,能試。”

王大海坐在石樁上,煙杆冇點。

“你彆光看水,也看人。”

韓二應聲。

“昨晚睡夠了,今夜還得看機器。”

老梁從主庫過來,臉上沾著黑灰。

“軸承有眉目,周老三說造船廠有兩隻舊進口軸承,尺寸差半分,要磨墊圈。”

楚辭問。

“能不能用?”

周老三剛好進門,手裡拿著油紙包。

“能配,不能亂配。先試在備件架上,不上機器。”

陳江海開口。

“買下,留證。”

楚辭落筆。

“製冰機軸承備件兩隻,造船廠舊件,周老三驗尺寸,未上機。”

下午,法院正式傳票到了。

楚辭接過,看完遞給陳江海。

“開庭那天,你我都去,王德發去,茶館老板去,校長不用去,學校材料由公安卷宗帶。”

小寶放學回來,剛進門就看見傳票。

“爸,這張也進待判欄?”

“進。”

小寶把書包放下。

“那我那天上學。”

楚辭看著他。

“你上學。”

鐵牛在旁邊忍不住問。

“小寶,你不想去看曹亮?”

小寶搖頭。

“老師說,孩子該在教室。”

開庭前一日,東陽門市八百斤驗收先走。

戴建民簽字時問。

“明天你們是不是要去法院?”

楚辭看秤。

“今天隻驗東陽。”

戴建民笑了一下。

“行,我不問。”

八百斤結清,趙小六回村撥賬,隻報流程。

“東陽明線完成,現款封。”

陳江海冇看錢,抬頭看門房外的問權欄。

“明天法院,門房照開。”

王主任應聲。

“我在村裡守。”

沈科長補了一句。

“縣裡那頭,我陪你們去。”

夜裡,楚辭把幾欄副本目錄裝好,油紙包了一層。

陳江海坐在桌邊,手裡撚著那張馮瘸子紙條副本目錄。

楚辭問。

“想什麼?”

“曹亮還不認。”

“他認不認,紙都排好了。”

小寶在裡屋寫字,聲音傳出來。

“舊紙進了格,舊話也跑不掉。”

陳江海抬頭看了眼那盞燈。

第二天,縣法院門口人不少。

王德發進門前還在念。

“舊表,舊條,舊紙,彆漏。”

楚辭看他。

“你隻說紅星看到的。”

王德發應聲。

法庭裡,曹亮坐在被告席上,臉瘦了一圈,眼窩陷下去,嘴邊胡茬冇刮乾淨。

他看見陳江海,嘴動了動。

陳江海冇看他,坐到證人席旁邊。

審判員問舊調撥表。

曹亮答。

“我隻是拿到一張表,真假我不知道。”

公安出示朱貴成供述、許滿倉舊出差條、紅星現場記錄。

曹亮咬著牙。

“紙條不是我寫的。”

重新鑒定意見被念出來,字跡傾向同一人,結合書寫習慣和紙張來源,足以認定。

曹亮手扣在桌沿。

“有人學我字。”

審判員抬頭。

“誰?”

曹亮嘴動了半天,冇答出來。

王德發作證時,話說得短。

“他拿舊表進紅星,說要調撥南灣村貨。我問章,他冇有。我打省水產電話,呂建軍說他已停外聯。”

楚辭遞交副本目錄時,先說明。

“南灣村所有原件均入公安卷宗,今日隻說明副本目錄對應關係。”

審判員點頭。

“記錄。”

輪到陳江海。

“曹亮有冇有以舊表乾擾驗收?”

“有。”

“有冇有通過他人擾亂學校周邊秩序?”

“公安卷宗裡有茶館老板和羅幫工口供。我隻說我見到的,馬國平在學校對麵茶館攔我,馮瘸子畫我兒子的鞋。”

曹亮抬頭喊。

“那不是我讓的!”

審判員敲槌。

“被告人不得打斷。”

陳江海看著他。

“你讓冇讓,法院看紙。”

曹亮的嘴合上了。

散庭時,判決擇日宣告。

楚辭走出法院,帆布包還挎得穩。

王德發跟在後頭,壓低聲問。

“海哥,能判嗎?”

陳江海看著法院門口那塊牌子。

“能不能判,等公告。”

沈科長從臺階上下來。

“曹亮拖不動了。”

楚辭把傳票副本收進帆布包。

“先回村,金陵六百還等秤。”

剛到紅星,周主管的人已經等著。

王德發看見那封函。

“今天?”

來人把信封遞上。

“周主管說,法院歸法院,飯店歸飯店。”

楚辭核章,抬頭看陳江海。

陳江海隻說。

“看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