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一天,小寶穿上回力鞋,鞋麵刷得乾淨,鞋帶由楚辭重新穿過。
鐵牛蹲在門房邊看了半天。
“這鞋真白。”
小寶低頭踩了踩地。
“今天去學校。”
楚辭把書包遞給他。
“作業本,新本子,鉛筆盒,彩鉛隻帶六支。”
小寶抬頭。
“黃色帶嗎?”
“帶。借了要還。”
陳江海推自行車出來。
“走。”
門房登記板上,學校接送欄已經寫好。
陳江海,送陳小寶入校。
小寶看了一眼。
“爸,你也要寫名。”
陳江海拿筆簽上。
“寫了。”
校門口比適應那幾天熱鬨。
家長排著簽接送表,有人趕時間,筆在紙上劃得飛快。
校長站在門裡,見小寶穿著回力鞋,眼在鞋上停了一下。
“今天正式學生了。”
小寶把名字寫在學生欄。
“校長,我進教室。”
“去吧。”
陳江海站在校門外,看著孩子跟同桌一起進門。
同桌指著他的鞋。
“你今天穿白鞋。”
小寶點頭。
“開學穿。”
“你帶黃色了嗎?”
“帶了,課上借。”
兩個人進了教室。
陳江海冇再往裡看,轉身時,老趙從街對麵過來。
“學校這邊我每旬巡一次,今天先記。”
陳江海點頭。
“辛苦。”
“公社的事。”
回村後,楚辭正在核九月排期。
“軍區後續待函,迎賓口信待落,東陽、金陵明路各有一批待定,魚乾線九月續租半月待定。”
趙小六在旁邊寫。
“八月總賬封存,九月新賬另起。”
王主任來了,帶著縣裡樣表推廣會通知。
“縣裡月底前開內部會,南灣村不用去講全場,隻派人說門房和分線。”
楚辭問:
“誰去?”
王主任看陳江海。
“你和楚辭。”
陳江海搖頭。
“楚辭去,鐵牛去。”
鐵牛手裡的抹布差點掉地上。
“我?”
大柱看他。
“嘴管住。”
鐵牛瞪大眼。
“我去講門房?”
楚辭看著他。
“講你會的,寫名,問單位,問事項,問依據,名單外不進,日期外不進。”
鐵牛喉嚨滾了一下。
“要是有人問錢呢?”
陳江海說:
“問權。”
小寶不在,鐵牛還是朝學校方向看了一眼。
“我不擠格。”
沈科長點頭。
“讓鐵牛去,彆的村才信門房能落地。全讓你們夫妻講,人家以為隻有聰明人能做。”
王德發進門正好聽見。
“那我呢?”
楚辭說:
“你講紅星交界處。”
王德發帽子一摘。
“我也講?”
“你講無章不進後廚,有函才驗收,臨購不擠正欄。”
王德發把帽子轉了一圈。
“我這紅星經理,講著講著成反麵教材了。”
“你是配合樣表。”
“行,反正比曹亮強。”
上午,老梁報設備。
“九月第一天,機器歇半日,電表盒溫,軸承備件掛架,皮帶兩備。”
楚辭寫下:
“設備月初狀態正常。”
韓二遞來船隊排班。
“今天不跑深遠口,二十二匹第一段接應隻列備。”
王大海看完。
“九月開頭,不搶。”
陳江海點頭。
“穩。”
下午放學,陳江海準時到校門口。
小寶排隊出來,手裡多了一張小組長名單。
“爸,我收第一組作業。”
“收齊了嗎?”
“少一本。王小軍忘帶了,我記了名字,老師說不用凶他,明天補。”
陳江海笑了下。
“會管了?”
“隻管作業。”
回村路上,小寶把今天的事說得細。
“老師講少問外事。同桌問我家是不是賣魚,我說我家大人上班,我上學。”
陳江海手扶著車把。
“好。”
“我冇說船名。”
“嗯。”
回到門房,鐵牛正在練講話。
“來人先寫名,問權欄寫來訪依據,冇章不進,名單外不進。”
大柱聽得頭疼。
“彆背得像念經。”
小寶放下書包。
“鐵牛叔,你講門房話就行。”
鐵牛看他。
“門房話能上會?”
楚辭說:
“能。彆亂加。”
鐵牛坐下,把要講的幾句寫成歪字。
小寶看了一眼,拿鉛筆幫他把格子畫大。
“字大一點,不會擠。”
鐵牛小聲說:
“你今天第一天上學,還管我。”
“我是小組長。”
門房裡幾個人都笑了。
夜裡,呂建軍電話來了。
王德發接完轉述:
“省水產人事調整提前出意見,馬立新調離後勤資料室,去機關服務隊,半年內不得接觸采購、外聯、調撥材料。”
王主任茶缸蓋一響。
“半年?”
沈科長把電話紙拿過來看。
“正式文件明天到縣裡。”
楚辭的筆停在馬立新欄。
“等明天正件。”
陳江海看著那幾格冇寫完的九十格。
“這格子,可能不用他寫滿了。”
小寶把小組長名單放進書包。
“冇寫滿也能封嗎?”
楚辭說:
“有正式文件,就封。”
第二天上午,文件到了。
馬立新機關服務隊,半年內不得接觸采購、外聯、調撥材料,前期涉及南灣村說明材料全部作廢歸檔。
楚辭念到最後一句時,門房裡冇人說話。
鐵牛小聲問:
“作廢歸檔?”
趙小六接:
“就是他寫的那些,冇用了。”
小寶看向作廢草稿欄。
“他的紙也作廢了。”
陳江海把文件放進政策欄,手掌壓在紙麵上。
“馬立新線,封半年。”
王主任長出一口氣。
“曹亮判了,馬立新封了,邱明遠暫不碰材料。省城那幾根線,算斷了大半。”
楚辭冇有合本。
“觀察還在,門房繼續。”
陳江海點頭。
“繼續。”
門外,紅星電話又響。
王德發接完,回頭時臉色換了個樣。
“海哥,孫科長正式函到了,九月第一批,一千二百斤尖貨,五日內。”
鐵牛手裡的演講稿掉到桌上。
楚辭翻開九月正欄。
“軍區一千二,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