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響徹,子彈在沸劍下崩解成碎片。

希裡安懸掛在半空中,揮劍後便一動不動,熾白的六目死死地盯著塔尼亞,像是看見了某種著迷之物。

“怎麼了?”

塔尼亞覺察到了希裡安的異樣,配合他先前的垃圾話說道,“是我太美麗了,迷倒你了嗎?”

“當然。”

希裡安語氣裡帶著難以壓抑的笑意與欣喜。

“隻要你願意和我約會,投身什麼惡孽,好像也不是什麼難以抉擇的問題。”

希裡安回答的太快,也太無原則了,弄得塔尼亞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怎麼,不願意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起如今的塔尼亞。

和初次遭遇時,那副俊美的模樣不同,如今的塔尼亞醜陋極了,甚至有些可怖。

無法愈合的疤痕遍布塔尼亞的臉頰、脖頸,冇入胸口的衣襟下,一隻手臂也消失不見,像是有人對她施以可怖的暴行。

哦,對了,那個人就是希裡安自己。

“是覺得自己醜陋不堪,自卑了嗎?”

希裡安蕩起鉤索縱身躍上了空中走廊,來到了塔尼亞的麵前。

“放心,我可不是什麼慕殘的變態,”希裡安輕聲細語,“比起你這身醜陋的皮囊,我更在意你的……心靈。”

“你的心臟挖出來,會是什麼樣的呢?”

塔尼亞扣動扳機,沸劍呼嘯落下,劈碎了迫近的子彈,劃過她的鼻尖,掠過下頜,咯吱的碎響裡,將腳下的空中走廊完全劈斷。

“哈哈!”

希裡安病態的笑聲中,塔尼亞快速後撤,躲回了一側的平臺上。

鉤索再度釘入一側的平臺,希裡安將自己吊在半空中。

“說起來你可能不太信,我在夢裡見過你很多次了。”

希裡安聲音爽朗,繼續起了自己的表白。

“最嚴重的時候,是我剛來赫爾城的那一陣,天啊……你是不會信的,我幾乎每晚都會夢見你。”

這般誠懇熱烈的表白,弄得塔尼亞毛骨悚然。

“到了今日,我終於見到你了啊。”

希裡安將自己蕩向塔尼亞,沸劍在半空中劃起刺眼的弧線。

“塔尼亞!”

他高呼起女人的名字,降下懲戒的烈火。

瞬息內,塔尼亞的眼瞳緊縮了起來,她未曾想過,希裡安居然能叫破自己的名字,結合他先前的話,顯然,他正是為了自己而來。

對方是誰,麵具之下又是怎樣的臉?

塔尼亞的眼中卷起灰白的風暴,如今,她尚未進行轉換儀式,也未晉升,其實力仍處於階位二,隸屬於天命命途。

缺少攻擊手段的塔尼亞,麵對希裡安的全力一擊,能做的,唯有發揮起其預兆的能力。

眼前的畫麵忽然緩慢了起來,顏色也趨於黑白。

希裡安的身上浮現起了一道重影,重影迅速向前,朝塔尼亞豎劈下沸劍,而後挺進、橫斬,最後以一記斜挑收尾。

攻勢如此行雲流水,塔尼亞都能幻想到,沸劍將自己切碎的畫麵。

而這就是塔尼亞所能預知到的未來。

短暫的隻有幾秒,更隻局限於希裡安的動作,但對她而言,已經足夠了。

黑白的一瞬休止,塔尼亞再次向後撤步,同時將源能以精純的能量形式,向身前迸發,以阻擊來襲的沸劍。

煌煌輝光後,猙獰的身影破光而至。

希裡安全然不顧暴虐的源能轟擊在身體上,隻顧著執行起那致命的劍舞。

塔尼亞冇有拒絕的選擇,隻能配合起希裡安的舞步。

“先是自上而下的劈斬……”

塔尼亞心中低語,勉強地轉過身體,避開了這一劍。

“接下來是挺進……”

刺眼的六目在塔尼亞的身前閃爍,希裡安逼近至了她身前,兩人貼的是如此之緊,快要擁抱在了一起。

正如預兆中的那樣,沸劍橫斬,塔尼亞嘗試用匕首格擋,但就在這時,希裡安的動作變了。

他右手揮劍而至,左手則攥緊成拳,猶如鐵錘般向塔尼亞的頭顱砸下。

塔尼亞確實預知了希裡安的攻勢,可這一係列的攻勢,都是基於希裡安第一劍豎劈斬開塔尼亞的身體。

希裡安的第一劍空了,於是接下來的攻勢也隨之改變。

重拳落下的前一刻,空中傳來尖銳的呼嘯聲。

希裡安及時收住了動作,主動拉開了與塔尼亞的距離,隨即,一道鏽跡斑斑的長戟重重地釘在了他剛剛所處的位置。

如果希裡安繼續剛剛的攻勢,一拳打碎塔尼亞的頭顱時,長戟也將破開他的胸膛,釘死在原地。

種植平臺下方,一片昏暗的廢墟間,哈文推開了擋在身上的石板,出現在了希裡安的視野裡。

他的甲胄破碎又愈合,增生的瘢痕猶如附加的護甲,將身形變得更加臃腫、巨大。

“多謝!”

希裡安收起沸劍,雙手合十,對哈文大聲感謝,“真是謝謝你的及時出手了啊,朋友!”

哈文愣住了,塔尼亞也迷茫了。

講真,他們完全無法理解希裡安到底在想些什麼,他雖為執炬人,不受混沌浸染,可這一係列神經質的發言,隻讓人覺得他比惡孽子嗣們還癲狂。

哈文甚至懷疑,希裡安對立體農場的突襲,冇有提前做過任何計劃,也冇有任何目的,就像一個行走在大街上的精神病患者,隨機地對路人揮下屠刀。

“我也真是的,”希裡安自責了起來,“期待見麵這麼久了,差一點就把你殺掉了啊。”

說著,他直接對塔尼亞鞠躬,再次道歉道。

“對不起啊!我該忍耐點的!”

塔尼亞下意識地向後退步,明明希裡安的發言是如此白癡,可她卻莫名地感到了一種可怕的寒意,仿佛有某種遠超死亡的恐怖正等待著自己。

“好了,我們該繼續了。”

希裡安直起身子,雙手握起沸劍,劍刃也隨之明亮了起來。

塔尼亞先是看到希裡安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不見,而後高速移動導致的爆鳴聲,這才姍姍來遲,傳入耳中。

在哪?

塔尼亞發動預兆,試圖在那短暫且局限的未來裡,搜尋到希裡安的蹤跡。

冇有,什麼都冇有。

她捕捉不到希裡安的蹤跡,更無法以他為目標,進行預兆。

“該死!”

塔尼亞咒罵著,以自身為目標預兆,洞察起接下來將要遭遇的攻勢。

她看見自己仍站在原地,突然,自己的腳踝被劍刃斬斷,身體也隨之失去平衡而摔倒。

“在這嗎!”

塔尼亞尖叫著,呼喚起混沌威能。

種植平臺劇烈震動了起來,無數的行屍破開了土壤與菌群,猶如衛隊般,將塔尼亞團團包圍,形成了一層層的屍牆。

激烈的火光在行屍中閃滅,希裡安一劍劈開了數頭行屍,但在它們的阻撓下,沸劍未能企及塔尼亞。

“壓製他!”

行屍們猶如潮水般,前仆後繼地撲向希裡安。

希裡安的劍很快,也很銳利。

眨眼間,臨近的行屍們,就破碎成了漫天的斷肢與碎塊。

可即便這樣,希裡安也無法立刻殺死所有的行屍,更無法阻止它們的屍體堆砌在四周。

破碎的屍塊下,漫天的菌絲狂舞,它們牽連起彼此,猶如壘起的磚塊,將希裡安封死掩埋。

一座由腐肉與菌絲鑄就的墳墓拔地而起。

“成功了!”

塔尼亞鬆了口氣。

此時,哈文也躍至到了半空中,將插在身上的歪扭鋼鐵取下,如同長矛般奮力擲出,釘入滲著鮮血的墳墓中。

金屬貫穿的血肉的駭人聲不斷。

哈文重重地落到了塔尼亞的身旁,連帶著種植平臺也晃了幾下。

取回自己的長戟,哈文警惕地靠近了墳墓。

他問道,“他死了嗎?”

“差不多吧。”

這般攻勢下,塔尼亞不認為希裡安能存活下來……就算還活著,也是千瘡百孔,陷入瀕死之中。

“這樣嗎?剛好我有點餓了。”

哈文點了點頭,甲胄浮現起了自下而上的裂痕,貫穿了腹部、胸口。

裂痕徹底潰開,變成張開的大口,吐出數具破碎的白骨。

“先彆吃了他。”塔尼亞阻止道,“我想知道他麵具之下到底是誰。”

“好吧。”

哈文隨手抓起一具隻剩半截的行屍,將它塞入了甲胄的裂口裡,詭異的咀嚼聲響起。

兩人慢步向前,快要靠近腐肉墳墓時,哈文突然停了下來,疑惑道。

“你有聽見什麼嗎?”

塔尼亞仔細分辨了一下,“燃燒聲?”

有什麼東西在燃燒,應該是下方的廢墟,希裡安這般暴行,幾乎摧毀了大半的立體農場,烈火仍在燃燒,尚未撲滅。

“不……燃燒聲很近,非常近!”

最後一段話,哈文幾乎是吼出來的。

燃燒的火劍刺出了墳墓,狂舞旋轉,留下數十道熾紅的殘影。

短暫的停頓後,腐肉墳墓就此崩塌,散成漫天的汙血。

汙血之下,是諸多燃燒的行屍,以及那屹立的身影。

“麵具之下是誰?”

希裡安慢悠悠地舉起射流左輪,朝著頭頂的昏暗開火。

“是憎恨,是憤怒,是複仇。”

魂髓彈消失在了昏暗裡,希裡安大喝道。

“是誅惡討孽!”

“更是——歡笑!”

頃刻間,魂髓彈擊碎了頭頂的昏暗,無數道火舌崩裂,帶著硫磺的氣息與熔岩的高溫,澆鑄成沸騰的銅汁。

化作降世的火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