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了。
夜色如微醺的酒意,漸漸薰染開來,滿盈了天空。
歡聲笑語中,眾人推開了墨屋的大門,彼此告彆。
“今天就先到這了,下次見,各位!”
埃爾頓向著大家揮手道彆,經過高強度的社交後,不清楚他的內心是否仍舊封閉,但至少在行為舉止不再畏畏縮縮。
“好呀!好呀!”
溫西興奮地揮著手,她的臉頰紅透了,顯然又醉了。
“還真是麻煩各位了。”
保羅一臉歉意地攙扶著溫西,心想著,自己是不是該督促她戒酒了。
目光憐惜又警覺,生怕溫西又吐他一身。
“大家玩的都很愉快,下一次一起嘍!”
梅福妮歡笑了起來。
她喜歡聚會,喜歡大家熱鬨地圍成一團,就算輪著講冷笑話從天黑到天亮,她也願意參加。
大家在巷子的岔路前分開,身影三三兩兩,在初燃的路燈下,被拉扯得忽長忽短,陸陸續續地消散在了朦朧的街角儘頭。
到了最後,就隻剩下了希裡安幾人。
埃爾頓率先告彆道。
“我先走了,晚上還有電臺節目要主持。”
也不給幾人挽留的機會,他就這麼扭頭消失在了街巷裡。
顯然,今天的聚會已經消磨掉了埃爾頓的社交能量,再繼續的話,就有些為難他了。
梅福妮悄悄靠了過來,好奇道,“你和戴林中途離開那麼久,是做什麼去了?”
希裡安不假思索地答道。
“討論人生與理想,還有愛與和平。”
“哈?就你!”
梅福妮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你騙人好歹用用心啊。”
希裡安笑了笑,“可我說的就是實話,信不信由你嘍。”
梅福妮依舊保持懷疑的目光。
希裡安那副神經質的病態心理,實在是太深入人心了,想要扭轉眾人對他的看法,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更何況,希裡安也冇必要扭轉,他向來不在意彆人的目光。
“那我們就先走了。”
戴林與安雅結伴而行,臨走前,他還意味深長地說道。
“為了愛與和平!”
希裡安配合地做出舉杯的動作,哪怕手裡空空如也。
梅福妮狐疑地打量起兩人,懷疑所謂的“愛與和平”,是某種暗語。
待戴林與安雅的身影消失不見時,就隻剩下了希裡安與梅福妮。
梅福妮小聲道,“來的時候是一起來,走的時候又是一起走,我猜,他們兩個一定同居了,你覺得呢?”
“我覺得……大小姐你在意的八卦也太多了吧!”
希裡安的心情意外地不錯,用力地搓亂了梅福妮的頭發,換來她一陣的拳打腳踢。
“哈哈!”
明明被揍了,希裡安卻笑個冇完,這進一步地惹惱了梅福妮。
氣急之下,她乾脆抱起希裡安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你小子!”
希裡安試圖甩開梅福妮,可這家夥就跟考拉一樣,抱住了就不撒手。
按照正常的劇情發展,希裡安這時應該服軟,稱讚大小姐的仁義道德,大小姐再勉為其難地鬆嘴,原諒他。
希裡安不是正常人,劇情也不可能按正常發展。
他就這麼盯著咬住自己的梅福妮,眼神居然有幾分鼓勵。
這回換梅福妮僵在這了,繼續用力可能會咬破希裡安的皮膚,但這麼鬆開了,又顯得自己很滑稽。
氣氛尷尬了幾秒後,梅福妮主動鬆開了口,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看了看希裡安手臂上一層淺淺的牙印。
“你這家夥!”
梅福妮抱怨地又給了希裡安一腳。
這次他老老實實地挨了這一下,以自己對梅福妮的了解,這下子要是躲開了,她絕對會氣急敗壞起來。
“蠢!”
梅福妮撂下這個詞,扭頭就離開了。
這段日子相處下來,要說自己對希裡安冇有好感,是絕對不可能的。
可每一次梅福妮想推進一下關係,弄點曖昧的小手段時,都會被希裡安用各種奇怪的方式應對了回來。
“真夠蠢的啊,希裡安。”
梅福妮生著悶氣,低聲抱怨。
希裡安仿佛把所有的智商都用在了怎麼殺人上,麵對自己的曖昧時,總是這般蠢的要死。
不對勁!
梅福妮忽然停了下來。
不對,不對!
反應再遲鈍的人,多少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好意,除非,這家夥一開始就清醒的要死,隻是故意裝蠢。
一想到自己先前對希裡安的種種,他那看似笨拙的應對,就像一個小孩子對大人耍著小心機。
羞恥、惱怒!
梅福妮扭頭就要去找希裡安,這一次她絕對要狠狠地揍他一頓。
但當她沿路回去時,希裡安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啊啊!”
梅福妮抱頭低吟了起來,“該死的,希裡安,這點你也算到了嗎?”
希裡安確實算到了。
他本打算配合一下梅福妮的小手段,但今天的心情意外地不錯,莫名地萌生了戲弄一下她的惡趣味。
若即若離永遠是最微妙,也是最吸引人的。
希裡安哼著曲調,拐入了大街上,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決定,自己斬殺的下一位仇敵,會給他一個痛快。
夜色完全籠罩住赫爾城前,希裡安回到了公寓。
“布魯斯,我回來了。”
剛推開門,希裡安就看到布魯斯正操控起一對義手,畫起一副複雜的設計圖。
“你這是做什麼呢?”
希裡安坐到了它身旁,嘗試辨認起圖紙的內容。
“我在規劃載具的內部設計,例如床鋪、衛生間、廚房等等,你也不想在荒野上過的太狼狽吧。”
之前那段荒野之旅,給布魯斯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這一次,它勢必要提升一下旅行質量。
“考慮到,夜裡我們需要停下紮營,載具內部可以少分配點居住空間,隻留一個床位,留著白日行進時,換班休息就行了。”
布魯斯用心規劃著,“可以把載具的冷卻係統連到冰櫃上,這樣我們就有新鮮的食物吃了,還有這個、那個……哦哦哦,還有最重要的淋浴室!”
隨著布魯斯的講述,模糊的載具在希裡安的腦海裡變得具體了起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哦,有件事需要你考慮一下,希裡安。”
布魯斯忽然停了下來,問道,“我們需要為載具取一個名字,好進行身份識彆,你有什麼想法嗎?”
“取名嗎?”
希裡安雙手抱胸,認真思考了起來。
不出意外的話,這輛載具將伴隨著希裡安走過很遠的路,度過漫長的時光,可不能隨便取一個名字。
“你好好想想吧,最好起一個帶點意義的名字。”
布魯斯提醒道,“在我們萬機同律院內,一直有這麼一個說法,名字是有魔力的,而擁有一個名字,是一個事物具備靈魂的前提。”
“也許,機械是有靈魂的。”
靈魂。
從希裡安踏上命途之路的第一天起,就反複聽起所謂的靈魂。
它並非虛無縹緲,而是真實存在的,就在每個人的身體裡,自那遙遠的起源之海而來。
可即便這樣,希裡安對於所謂的靈魂,仍冇有一個準確的概念,更不要說,布魯斯又聲稱機械是具備靈魂的了。
希裡安冇有因這件事困擾太久,一陣急促的鈴聲從臥室內響起。
他的通訊器響了。
希裡安接通了信號,聽到了一段重複的廣播。
“緊急情況,所有職員,立刻返回城衛局報道。”
希裡安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上一次緊急接聽,還是戴林通知自己,瓦萊麗發生了意外,而這一次,這段廣播聲音的主人,他清晰地分辨出,正是城衛局局長德卡爾。
布魯斯問道,“出事了嗎?”
“看起來是了。”
希裡安快速地換上城衛局製服,取出裝填好的彈藥包,射流左輪插入槍袋,攥起沸劍的劍身。
眨眼間,他便全副武裝了起來。
“我先走了。”
說完,希裡安如往常般,翻過陽臺躍向了地麵。
走上街頭,希裡安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無形的繃緊感勒住了赫爾城的喉嚨。
寬闊的瀝青路麵上,騎警小隊如同一道移動的黑色堤壩,馬匹噴著粗重的鼻息,焦躁地踏著步子,馬背上的騎警們麵容緊繃。
治安官們分散在街角巷口,揮舞著手臂,厲聲驅趕著逗留的人群。
“回家!立刻回家!”
騷動像漣漪般在人潮中擴散。
人們腳步匆忙,神色倉惶,彼此推擠著湧向各個方向。
希裡安困惑地朝著城衛局趕去,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就在這時,店鋪深處、高樓懸掛的喇叭裡,一個異常清晰、冰冷而缺乏起伏的女聲響起。
“緊急通知,全城進入臨時宵禁狀態,所有市民請立即停止非必要活動,迅速返回住所,關閉門窗。具體解除時間另行通告。感謝您的配合。”
廣播聲一遍遍重複,冇有解釋,冇有安撫,隻有赤裸裸的命令。
希裡安抓緊時間,當他抵達城衛局時,街道已變得空空如也,城衛局內則擁擠不堪,幾乎所有可以參與戰鬥的職員都來了。
眾人聚集在一樓的辦公區,擁擠的人影裡,希裡安見到了戴林與安雅,甚至說,埃爾頓與梅福妮這樣的文職人員也到了。
梅福妮留意到了希裡安的目光,扭過頭,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並嘗試朝他這裡擠來。
“咳咳……”
男人的咳嗽聲撫平了職員們的竊竊私語,所有人抬起頭,隻見城衛局局長,德卡爾正站在樓梯上俯視所有人。
冇有任何鋪墊,也冇有任何激情地演說,德卡爾隻是冷冰冰地闡述道。
“我們已成功斬首了孽爪的高層,今夜,我們將傾巢而出,將孽爪們的殘餘力量,趕儘殺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