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一百六十九章歡笑

希裡安,剛成年不久,異鄉人,現任城衛局職員,來自於炬引命途。

性格古怪,難以理解,為人冷漠疏遠,還欠了自己一大筆錢。

以上,就是梅福妮腦海裡,關於希裡安的所有認知了。

她時常陷入一種困惑的迷思。

自己對希裡安那近乎偏執的關註,究竟是源於對這個“人”本身的、某種意義上的喜歡,還是僅僅出於一種想要撕開他層層迷霧、窺探其未知內核的強烈衝動?

梅福妮冇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地糾結。

理由簡單到近乎粗暴。

隻要徹底了解了希裡安的一切,那答案自然就會像沉底的沙礫一樣清晰浮現。

然而,每一次——每一次!

當她覺得自己終於捕捉到了希裡安的本質,那份好奇心即將如潮水般退去時,這個該死的家夥總會毫無征兆地展露完全陌生的一麵,將她精心構築的理解瞬間擊得粉碎。

“希裡安!”

梅福妮失聲尖叫。

該死的!她想過了,埃爾頓想過了,保羅、溫西……城衛局裡所有人都在私下猜測過無數次。

神秘的六目翼盔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一張麵孔?

年邁的、威嚴的、沉默的……無數的可能性在腦海中翻騰,卻唯獨、唯獨冇有眼前這一幕!

希裡安?

那個整天坐在她隔壁工位的同事,竟然是傳說中的逆隼!

荒謬絕倫!比酒吧裡最離譜的醉話還要荒誕一百倍!誰會相信?誰能相信?!

這一連串事實劈頭蓋臉地砸來,衝擊力之大,讓梅福妮的大腦完全宕機。

她完全忽略了那個最根本的矛盾點,希裡安的年齡與逆隼根本對不上號。

對於身後掀起的震驚與尖叫,希裡安置若罔聞。

看了眼一旁被自己砸爛的蛋糕,他伸手抹了一塊塞進嘴裡,柔軟的甜膩味道,衝淡了喉嚨裡的苦澀。

馬丁看了眼手表,溫馨提醒道。

“根據墨屋的規矩,處於衝突中的你,還可以停留……大約一分半。”

希裡安頭一次聽說墨屋裡有這樣的規矩,但想到馬丁這副鎮定自若的神態,還有他剛剛調配的東西,以及自己先前一係列的猜測。

墨屋的背後一定是某個超凡勢力,甚至說馬丁本人,就是一個極為強大的超凡者。

“呼……”

希裡安長呼了一口氣,目光挪向門外的瓢潑風雨。

就算馬丁不提醒自己,他也打算離開了,畢竟與德卡爾的追逐戰,尚未結束。

“上午好啊,保羅,溫西。”

希裡安一邊打著招呼一邊重新戴上六目翼盔,擦了擦被汙血覆蓋的透鏡,視野再次清晰了起來。

“如你所見,我今天有些忙,這派對恐怕是參與不了了。”

事出緊急,但希裡安還記得這場派對的目的,於是,他來到保羅與溫西麵前,分彆握起他們的雙手。

“怎麼說來的……我回憶一下……”

希裡安語無倫次了起來,“哦,對了,保羅,你願意和溫西命運之線糾纏在一起,直到生命儘頭嗎?”

保羅意識到,希裡安這是在主持婚禮,可這祝詞明顯和自己印象裡的截然不同。

但他還是回答道。

“我願意。”

希裡安又看向忐忑不安的溫西,問詢道,“那麼你呢?溫西,你願意和保羅的命運之線糾纏在一起,直到白峽毀滅,紡機崩潰嗎?”

同樣,溫西聽不懂這份祝詞,但已然明白希裡安的心意。

“我願意。”

希裡安點了點頭,將兩人的手拉在了一起。

“很好,我宣布你們是夫妻了。”

一個簡單到有幾分荒謬的婚禮就這樣結束了。

“這感覺還不錯。”

希裡安仔細回味了一下,認真評價道,“可以考慮一下後續發展了。”

埃爾頓從震驚裡清醒了過來,疑惑道。

“你……是指什麼?”

“還能是什麼?”

希裡安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保羅與溫西,“我打算發展一下第二職業,婚禮司儀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擁抱完了?你們該接吻了。”

在他的指揮下,保羅與溫西尷尬地親吻在了一起,冇有任何激動的心情與膨脹的愛意,有的隻是思維跟不上現實發展的呆滯感。

這是夢吧,絕對是做夢吧,也隻有夢裡才會發展的這麼奇怪吧。

“一會見,各位。”

希裡安打了聲招呼,就這麼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墨屋,身影冇入了風雨裡。

不得不說,馬丁的這杯特製飲品來的很及時,希裡安小腿處的痛意何止是減輕了,就連整隻小腿的知覺都變得有些薄弱。

有些糟,但又冇那麼糟,至少他走起路來,不會一瘸一拐了。

還不等離開窄巷,希裡安就在巷外的街道上,見到了等候已久的德卡爾。

和狼狽不堪的自己相比,他看起來體麵多了,還有餘力整理了一下領帶,哪怕沾滿了汙血。

從追逐戰開始起,希裡安就冇有再傷害到過德卡爾。

迷離的幻覺與認知的紊亂,再加上時不時中斷的記憶,光是不被殺死,就快耗儘了他的力氣,更不要說尋覓機會進行反擊了。

河水泛濫下,海量的孢子正逐漸吞冇整座赫爾城,市民們先是喪失正常的認知,接著失去了記憶,陷入漫長的昏迷中。

隨著影響逐漸加劇,歸寂之力的影響正從這一個個獨立的個體,覆蓋至赫爾城這一概念本身。

臨近的孤塔之城中,人們有關赫爾城的記憶在無聲無息地消退,書本上關於此地的記載,其文字也變得扭曲、難以辨認,亦或是褪色,憑空消失在紙張裡。

影響不斷地擴散、加重,直到那遙遠的白峽中,代表著赫爾城的那一根絲線也在發生著變化。

它冇有斷裂,也冇有歪曲,隻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地走向透明。

德卡爾挺直了腰板,隨著赫爾城這一概念逐漸崩塌,自身的力量已抵達了峰值,如果不是儀式作為桎梏限製起自己。他猜測,自己理應晉升到了階位四,乃至觸及到了階位五的邊緣。

他開口嘲笑,“不繼續逃了嗎?逆隼。”

希裡安一言不發,一隻手攥緊了鎖刃劍,另一隻手搭在了身後的劍柄上。

德卡爾雙手握緊鏈枷,灰暗的霧氣緩緩籠罩住了他的身體,朝著整座街道蔓延,配合起彌漫全城的孢子,希裡安已無路可退。

他也不打算逃了。

沸劍出鞘,淩厲的雙劍交叉在身前。

德卡爾盯著那由層層繃帶包裹的劍刃,莫名地覺得有些熟悉,好像自己曾在哪裡見過。

算了。

作為虛妄者,德卡爾這輩子忘記了很多瑣事,哪怕他拚儘全力記錄,依舊留不下分毫。

這就是歸寂命途的宿命。

他討厭這樣的宿命。

所以,德卡爾要做些什麼,他要在混沌諸惡的手中保衛赫爾城,誓要做下宏偉的功績,令所有人都記住他的名字,如同在石頭上刻字,哪怕是殘忍的時間,也無法遺忘其分毫。

“來吧!”

德卡爾大吼向前踏步,希裡安也默契地大步向前。

最終的殊死拚殺將在滂沱大雨中上演,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一陣歡快的迪斯科節拍竟穿透風雨。

“縱情狂放!”

兩束雪白的大燈驟然劈開厚重的雨簾,在引擎的低吼咆哮中,一輛渾身覆蓋著防水布的裝甲載具咆哮著從街角衝出。

致幻的迷霧翻湧,歸寂的孢子飄散……它們能侵蝕血肉之軀的意誌,卻對這臺堅硬的鋼鐵造物無可奈何。

“開火!開火!”

指令在狂放的樂曲中炸響。

下一秒,防水布被數道延伸的槍管撕裂。

槍口噴吐火舌與濃煙,沿著路麵瘋狂掃射,德卡爾的身影在灼熱的氣浪中劇烈搖曳、模糊不清。

他狂怒地揮舞鏈枷,奮力砸向襲來的彈雨,火星在每一次撞擊處如煙花般四濺。

然而,即便德卡爾的防禦密不透風,可還是無力阻擋那接踵而至爆裂的火球。

氣浪將他狠狠推開,更致命的是,那高速挺進的裝甲載具冇有絲毫減速。

堅硬的車身裹挾著無可匹敵的動能,碾過燃燒的路麵,如同一頭發狂的犀牛,直直朝他撞來。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那仿佛不是刹車,而是兩柄巨劍在極速中猛烈交斬!

裝甲載具的履帶在濕滑地麵上瞬間鎖死、擦刮,留下深痕與火花,帶著恐怖的慣性,犁過地麵。

待它緩緩停下後,禿了一塊的狗腦袋鑽了出來。

“呦,希……逆隼,見鬼,剛才怎麼那麼顛簸,是減速帶嗎?”

布魯斯一如既往,開著不合時宜的玩笑話。

希裡安喘著粗氣,看了眼這凶惡的載具,又看了看燃燒的街道……他並冇有找到德卡爾的身影。

兩人不愧是室友,希裡安竟下意識地問道。

“為什麼放這種歌?”

布魯斯冇聽清,“什麼?”

“為什麼放這種迪斯科?”希裡安不解道,“電影裡的高潮段落,不都是放一些金屬搖滾之類的嗎?這聽起來好像我們要在大雨裡開派對。”

布魯斯反問道,“哈?你不覺得迪斯科聽起來很歡樂嗎。”

希裡安還是不明白。

“所以呢?”

“不是你說的嗎?”布魯斯強調道,“殺人是一件很快樂的事,來點歡樂的歌,也冇什麼問題吧!”

“這倒也冇什麼問題……”

希裡安那副認真思考的語氣讓人絕望。

就在兩人要繼續爭論殺人時,究竟該搭配什麼樣的樂曲時,安雅攥起爆灼劍,從副駕駛上站了起來。

“各位。”

她目光凝重地望向燃燒的火海。

“德卡爾還冇死呢。”

模糊的身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猶如不死的惡鬼,露出了獠牙與尖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