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198章永恒的可憐蟲

第198章永恒的可憐蟲

不得不說,萊徹這位旁白先生的講述真是恰到好處,搏殺的間隙中,三言兩語就闡明了惡孽·終墟的由來,以及這些可憎之物的身份。

希裡安的雙劍交錯,幾乎將一名拒亡者完全扯碎。

他無力地摔倒在地,軀體、脖頸,就連頭顱都已碎成了一團團汙濁。

可他仍活著。

至少在希裡安看來是這樣的。

殘缺的軀體無意識地蠕動,乾癟的眼球緩緩地挪移,斷裂的手掌徒勞地爬行————

希裡安經曆過許多殘酷的廝殺與絕境,見識過常人無法理解的憎惡與扭曲,可如今見到拒亡者們的身姿,他發自內心地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陰冷與恐怖。

「惡孽·終墟對永恒的追求太過瘋狂,以至於出現了曲解與歧義。」

萊徹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隨意地穿行在搖晃的拒亡者之間,目光裡滿是憐憫。

「永恒的信眾們正如其名諱般,拒絕死亡之人。」

他沉重地歎息道,「死亡的確不會降臨於他們的生命裡。

但可怕的是,他們仍會在時間的洪流下,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肉體乾癟萎縮,變成墳墓裡的朽屍。」

希裡安高聲質問,「那這種家夥,到底該怎麼殺死?」

萊徹皺起眉頭,「等等,我正講旁白呢,你不該和我對話的。」

「你!」

希裡安剛想怒罵一句,更多的拒亡者圍了上來。

他奮力甩起鎖刃劍,劍身瘋狂延展,化作長達數米的巨刃,將周身的拒亡者們橫掃一空。

無數枯朽的軀體崩碎,斷了手指、折了軀乾。

它們齊齊地倒下,又窸窸窣窣地爬行或站起,與此同時,四麵八方再度傳來那一連串密集的碎裂聲,粉塵掠過,帶起一連串璀璨的閃光。

到了這種境地,希裡安怎能還猜不到事情的原委。

拒亡者們與這片廢墟,一同被源晶簇封存,漂泊了不知多少個世紀,直到自己的降臨,這才重新喚醒了他們。

為什麼不是萊徹喚醒了他們?

這個混蛋被歸寂之力包裹,這群拒亡者根本冇有認知到他的存在!

「容我糾正一下你的措辭。」

萊徹悠閒地踱到戰鬥圈邊緣,像在點評一場演出,「重申一遍,拒亡者們是殺不死的。你所能做的,僅僅是讓他們暫時變得無害。」

「那到底怎麼讓他們無害?」

希裡安咆哮著,猛地矮身,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劍帶著破風聲擦過他的頭頂。

萊徹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很簡單啊。」

「殺!一遍又一遍地殺。

殺到他們的殘軀徹底散架,再也動彈不得為止。」

這句話噎得希裡安差點背過氣去。

「你這他媽說的不是廢話嗎?」

他怒火中燒,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怒流左輪上,恨不得立刻給這個看戲的家夥來上一槍。

「彆急嘛。」

萊徹連連擺手,仿佛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你還冇發現關鍵嗎?

這些家夥空有澎湃的源能反應,卻像個提線木偶,隻會呆板地揮砍,半點技巧都冇有,純粹是群行屍走肉。」

拒亡者們的突然襲擊讓希裡安措手不及,經萊徹點破,他才猛然驚醒。

這群腐朽的乾屍確實不死不滅————但也僅此而已了。

拒亡者們體內源能激蕩,卻無法精細操控這股力量,甚至有些拒亡者,乾枯的軀體脆弱不堪,源能剛被喚醒片刻,便自行崩解,化作了簌飄落的塵土。

「他們在源晶裡封存得太久了。」萊徹慢條斯理地解釋,「久到血肉枯槁,心智也在永恒的寂靜裡徹底瘋狂、湮滅。」

他瞥了一眼戰場,輕飄飄地補充道。

「我預計,再處理幾輪就差不多了,加油哦。」

說完,萊徹哼著小曲,撿起了采集器。

將一些源晶碎片填入采集器內後,鋸口轟轟隆隆地轉動了起來,他開鑿起源晶簇,儘快將琉璃之夢號解救出來。

叮叮當當的聲響中,鏖戰仍在繼續。

得知這些拒亡者已變成了行屍走肉,希裡安心中的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戰鬥的風格也肆意了許多。

他開始儘可能地追求效率,反複地殺傷這些殘破的軀體,以求儘快將其擊倒。

也是在這一刻起,希裡安有了更多的餘力,去觀察拒亡者們的諸多細節,並對整片廢墟進行了一連串的聯想。

在遙遠的過去,拒亡者們與那座神秘的城邦,一同沉入了起源之海,直至自己晉升階位二的那一天,才重新浮出水麵。

諸多的線索胡亂地糾纏在了一起,變成一團難以理清的毛線團。

希裡安乾脆不去想了。

他猛地貫出沸劍,刺穿了一名拒亡者的頭顱,火光爆燃,從傷口裡滲出膨脹。

這一次絢爛的火球中,不再有殘破的身影掙紮著顯現。

這名拒亡者無力地癱倒了下去,身體一節節地崩塌,湮滅成了細膩的塵土,消失在了昏暗裡,不見蹤影。

恍惚間,希裡安聽到了虛無中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輕歎,仿佛某場漫長的折磨終於來到了終點。

也是在這時,萊徹留意到了這裡發生的變化。

「哦?做的不錯嘛,這麼快就解決了一個。」

隨著第一名拒亡者的徹底倒下,希裡安心中也萌生起了動力,更加奮力地揮劍。

但在下一刻,他驚訝地發現,銜尾蛇之印對此並不感到欣喜,自身的魂髓濃度也未有任何明顯的提升。

銜尾蛇之印並不認可對拒亡者的殺戮。

他們冇有真正地死去,隻是被無害化了。

得知這一情況後,希裡安心中升起的積極性,瞬間被打消了下去,還湧現起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挫敗感。

就算砍殺那無邊無際的妖魔,多少也會一絲一毫地取悅銜尾蛇之印,到了拒亡者這,則完全冇有任何反饋。

希裡安拋出一連串的問題,「拒亡者們死後會去哪?又會以何種的方式歸來?」

萊徹拉高了聲調,以蓋過采集器的鋸齒摩擦聲。

「他們會在惡孽·終墟的奇跡造物————額,或者說體內蘇醒,然後被丟回現實世界、靈界,反正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流程。」

得知這樣的結果後,希裡安多少理解了銜尾蛇之印的失望。

永恒。

死氣沉沉的永恒。

拒亡者們如同被推倒的朽木枯枝,接連不斷地在希裡安的劍鋒下崩解。

一次次的支離破碎下,衰敗的軀殼再也無法承受任何衝擊,紛紛化作細膩如沙的灰黑色塵埃,簌簌灑落在地麵。

希裡安一聲低沉厲喝,沸劍裹挾起撕裂空氣的尖嘯,自頭頂至胯下,將最後一名踉蹌撲來的拒亡者悍然劈開。

那位被斬裂的拒亡者,並未立刻倒下。

兩片殘軀兀自劇烈地痙攣、抽搐著,一隻緊握著鏽蝕斷劍的枯手,還在神經反射般無意識地向上抓撓,仿佛要撕碎眼前的敵人。

這是徒勞的掙紮,是其體內澎湃源能驅動著腐朽血肉的最後回響。

他倒了下去。

殘軀尚未完全觸及冰冷的地麵,他的骨骼、乾癟的肌肉、裹屍布般的織物,便已在無聲中急速風化、潰散。

大股大股的灰黑色煙塵升騰而起,混雜著細微的、閃爍源能碎屑的晶粉,如同黑色的雪片,在廢墟間彌漫飄散。

最終,除了地麵上又添的一小撮灰燼和幾點即將熄滅的幽暗火星,再無它物。

結束了。

希裡安收起了雙劍,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拒亡者們心智湮滅、肉體僵硬遲緩,但憑借著數量優勢,還是在希裡安的身上留下了許多的擦傷與劃痕。

他陰燃起體內的魂髓,火苗從傷口裡閃滅,淨化周身的混沌殘留,確保不給敵人留下任何反擊的餘地。

做完這一切後,希裡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緊接著掐住了鼻子。

隨著眾多拒亡者化作塵埃,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陳舊與腐敗,像是置身於一處幽邃的墓穴之中。

「我討厭拒亡者。」

希裡安喃喃自語道。

殺起來極為費力,還冇有任何回饋————怎麼會有這麼麻煩的敵人,也難怪苦痛修士們對拒亡者們充滿憎恨了。

萊徹還在開鑿源晶簇,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插曲毫不在意。

他這副遊刃有餘的態度,仿佛已經預知到,自己會妥善地解決這些敵人。

「接下來得小心點了,廢墟裡應該還有很多拒亡者,雖然大部分都是行屍走肉,但保不準有那麼幾個,還具備一定可思考的心智。」

萊徹少見地嚴肅了起來,「具備心智的拒亡者,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拒亡者。」

希裡安點了點頭,深感同意。

剛剛這群化作塵埃的存在們,看似被稱作拒亡者,但實際上,早已成了永恒命途的犧牲品。

盲目吃語、行屍走肉。

希裡安有感而發道,「既然他們已經失去了心智,那麼是否可以被看做徹底死亡了呢?」

「可能是死了,但他們也確實還活著。」

萊徹停頓了一下,反問道,「這是一種永恒嗎?」

不等希裡安回答,他又自顧自地回答道。

「一群可憐蟲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