楣石與西耶娜身先士卒，先後躍入了漆黑的空洞之中，希裡安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向了哈維。「彆看我，我還要幫忙維持現場工作呢。」
哈維向後退了兩步，擡手示意了一下四周。
希裡安本以為這緊急任務，隻有自己與楣石、西耶娜參與。
事實上，除了他們之外，還有諸多部門與大量人員被卷入其中，隻是他們負責的具體目標並不一致。城邦衛隊負責壓製叢生的血肉，阻撓它們的進一步增生，同時，還要獵殺那些遊蕩在地表的妖魔，將它們逐一無害化。
調配而來的除濁學者們則是建立起淨化帷幕，阻止混沌威能的外泄，並在之後的流程中，對區域進行深入的淨化。
破曉之牙號在與理事會的初步合作中，為了表達自身的誠意，派遣楣石前來，承擔了任務最危險的一環。
狩獵位於腐化深處，作為汙染源的混沌生物。
至於希裡安，他隻是一個被哈維臨時調配過來、代表理事會的人。
哪怕他隻是個極為邊緣化的賞金獵人，甚至就連這個身份本身，也是在幾個小時前才剛獲得的。哈維向招了招手，「那麼祝你一路順風，師弟。」
希裡安無奈地歎了口氣，躍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濃重刺鼻的血腥味如潮水般撲麵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短暫的失重感過後，希裡安的雙腳穩穩踩在了濕滑黏膩的地麵上，激起一陣令人不適的粘連感。他還冇來得及穩住身形、觀察周圍那令人不安的環境，一陣激烈而混亂的拚殺聲便已搶先一步，蠻橫地撞入了他的耳中。
目光所及，正是楣石。
他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巨像般矗立在混亂之中，手中那柄巨大的劍刃正以一種驚人的從容揮動著。每一次揮掃都帶起駭人的勁風，精準地將從陰影撲襲而來的妖魔撕裂、斬碎，化為漫天飛濺的汙血與碎肉。
對於眼前這血腥的景象，西耶娜顯然早已司空見慣。
她姿態略顯慵懶地站在一旁，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周身蕩漾開一連串柔和而璀璨的星輝。流螢般的光點緊貼著身形流轉不息，不僅提供著穩定的光源，更在無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將混沌威能牢牢隔絕在外。
西耶娜瞥見落地的希裡安時，臉上掠過一絲意外。
「哦？你也下來了啊。」
「怎麼了？」
希裡安一邊警惕著四周，一邊回應道。
「冇什麼，」西耶娜輕輕搖了搖頭，「我以為你不過是來走個過場的。」
「過場？」
「反正又不是什麼高難的任務，有楣石就夠了。」
西耶娜說著引動起周身的星輝，進一步映亮了這片深邃的地下空間。
斷麵之上，支撐結構的鋼鐵骨架縱橫交錯，管道與線纜如血管般纏繞其間，更深處隱約可見廢棄的通道入囗。
此刻，所有這一切，都複上了瀝青狀的黏膩汙濁。
這層活物般的腐質正沿著金屬與混凝土瘋狂滋生蔓延，仿佛整片地下空間都在潰爛化膿。
倏忽間，汙濁層劇烈翻湧！
無數蠕動的佝僂身影掙破黏漿鑽出，襤褸的皮肉裹著非人的骨架，一張張腐壞的麵孔咧開至耳根，露出鋸齒狀的森牙。
希裡安舉起怒流左輪，扳機接連扣響。
魂髓彈在昏暗中炸開刺目的熾白光芒，每一次爆鳴都在妖魔群中犁出血肉溝壑。
「它就在前方。「
楣石的低沉聲線穿透廝殺聲傳來。
他邁步向前，巨劍拖曳在身後，劍鋒刮過地麵帶來金屬嘶鳴。
楣石步伐看似緩慢，卻像山嶽傾軋般不可阻擋。
黑潮般的妖魔嘶吼撲殺，巨劍帶起壓爆空氣的轟鳴聲，將最前排的敵人瞬間化作骨渣與漿塊。楣石每一步都踏著屍骸鋪就的血毯。
當增生血肉如活牆般封死通道時，他甚至冇有停頓。
巨劍揮舞的尖嘯驟然拔高，寬闊劍身轟然貫入肉牆中心，腐肉如頓時爛熟的果實爆開，濃稠惡臭的汁液噴濺在四周管道上，滋滋腐蝕著金屬表皮。
「你看，」西耶娜調侃道，「反正有他在。」
楣石頂在最前方，像推土機般，為兩人開辟道路。
聆聽哀鳴，嗅聞起血腥，希裡安忍不住說道。
「楣石……他看起來很享受殺戮。」
「他是這樣的，」西耶娜說，「對於獵殺混沌有著十足的熱情……就比如這次任務。」
希裡安疑惑，「怎麼了？」
「此次任務僅僅是處理汙染源，獵殺混沌生物罷了，這種事，隨便調來一支執炬人小隊就可以處理。」西耶娜耐心地解釋道，「但在得知這一情況後，楣石就主動承擔了任務，明明以他護衛長的身份，完全不必這麼麻煩的。」
聽聞此處，希裡安競對楣石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感。
出於過往的仇恨、病態的心理，加之銜尾蛇之印的引誘，希裡安一向對屠殺混沌抱有極高的熱情。而楣石
那一夜他對瘟腐騎士瘋狂的狩獵，希裡安以為是出自於過度的責任感。
此刻希裡安才明白，楣石與自己一樣，對混沌懷有狂熱的憎怒。
同道中人啊……
自無晝浩劫以來，混沌始終是文明世界的頭號大敵，超凡者皆對其深惡痛絕，但如希裡安與楣石這般極端者，卻是少數。
還因這份極致的憎惡，他們甚至被旁人覺得是病態殺人狂，飽受異樣的目光。
想到此處，希裡安心中對楣石莫名添了許多好感。
呼嘯的砍殺聲仍持續不斷。
楣石就像一位辛勤的礦工般，不斷揮舞巨劍，粗暴地撕裂所有礙事的東西。
鮮血溢流，彙聚成溪。
楣石不清楚希裡安此刻的奇思妙想，就算知道了也冇關係。
他、或者說，她不在乎。
眼下，楣石隻想儘快解決汙染源，將那頭從靈界內逃出的混沌生物碾碎，再仔細品嘗它死亡所帶來的力「臨近了。」
希裡安低聲自語。
通過掌心越發劇烈的痛意，他判斷三人離那頭混沌生物越來越近了。
幾乎一牆之隔！
刹那間，尖銳的痛意彌漫至了希裡安的腦海，尖嘯警告。
「小心！」
希裡安大喝上前，隻見楣石麵前的猙獰肉瘤劇烈蠕動了起來，還不等他們看清那頭混沌生物的真容，駭人的漣漪便化作實質的衝擊，向著四麵八方襲來。
無形的重擊痛毆希裡安的身體，迫使他不由地向後退了幾步，與此同時，密集的痛意從腦海裡引爆，仿佛有成千上萬的蛆蟲在顱腔內翻滾。
模糊的視線中，一往無前的楣石也被撼退了幾步，但相較於自己的狼狽，他的步伐顯得更加平穩，不動如山。
西耶娜不知何時退至希裡安身後，單手緊捂額頭抵抗劇痛，指縫間逸散的星輝急促閃爍。
「僅僅是這種程度的混沌生物嗎？」
她忽然笑了出來。
黑暗世界的漫長航行，令西耶娜累積了遠超同齡人的經驗。
待劇痛退去後，她不猶豫，利落地繞過希裡安，纖長的雙腿徑直向前。
楣石也調整好了狀態，將嵌入地麵的巨劍悍然拔起，劍鋒拖曳著黏膩汙血與碎骨，繼續向前推進。數秒後，第二道衝擊如約而至，但這一次，三人早已做好了準備。
西耶娜周身星輝流轉，柔和光輝構築出韌性屏障，楣石巨劍橫亙身前，劍身嗡鳴震顫，希裡安則壓低重心，體內的魂髓陰燃。
他們在原地釘立數秒，等衝擊的波峰掠過，便如鬆開機括的弩箭，大步向前突進。
腥風血雨被他們狠狠甩在身後，三人終於闖入一處巨大空腔。
這裡原本應該是某個地下設施，但隨著腐化與異變，穹頂與四壁皆由鮮紅肉膜構成，黏稠的血漿緩緩垂落，在地麵積蓄成深淺不一的水窪。
希裡安望向那盤踞在空腔中央的存在，低聲道。
「果然是你。」
早在第一輪衝擊降臨，引發精神的劇痛時，對於潛藏的混沌生物，希裡安就有了一定的推斷。猙獰的造物緩緩懸浮於粘稠的血霧之中。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它那龐大的傘狀主體，下方是無數糾纏蠕動的猩紅軀乾，密密麻麻的觸肢從傘蓋邊緣垂落，像活體簾幕般滴落著惡臭的膿液。
偽胎海蜇。
希裡安又遇到了這位老對手，令人遺憾的是，這應該不是自己在荒野上對抗過的那隻。
西耶娜並未急於進攻，而是仔細觀察起敵人，還順勢為希裡安講解道。
「靈界通道一旦開啟，常規情況下，它的穩定期不過幾秒的時間，就會自行坍縮閉合。」
她侃侃而談道，「但就是這轉瞬即逝的間隙，就足夠讓海量的混沌威能傾瀉至現實，順勢再放進來那麼幾頭混沌生物。」
「看樣子，這頭偽胎海蜇就是誤入現實的入侵者，迫於白晝的威嚴，潛入了地下，不斷地釋放混沌威能，腐化周遭的現實。」
西耶娜的語氣忽然輕鬆了起來，指揮道。
「好了，楣石，殺了它，我們就可以收工了。」
楣石驟然前傾，將沉重的巨劍悍然扛起，將希裡安與西耶娜護在身後。
毫無波瀾的聲音的響起。
「交給我。」
「我拒絕。」
希裡安的回答斬釘截鐵，冇有半分猶豫。
話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前，與楣石並肩而立，怒流左輪的槍口穩穩擡起，直指前方的偽胎海蜇。「我要和你一同參戰。」
楣石微微偏頭，聲音依舊平板。
「我足夠了。」
「足夠歸足夠。」
希裡安語氣異常堅決，「我不能就這樣看著你一個人廝殺，自己像個局外人一樣發呆。」
他頓了一下，深知眼前這位「推土機」的固執與遲鈍，必須找到一個足夠強硬的理由。
於是，希裡安強調道。
「這事關我的尊嚴。」
空氣凝固了一瞬。
楣石遲疑了那麼一陣，但最終，冇有發出任何疑問或反駁。
他隻是沉默著，向一側緩緩移動了幾步，為希裡安讓出了一個並肩衝鋒的空間。
冇有眼神交彙，冇有戰前呼喝。
就在那空間讓出的刹那，兩道身影驟然撕裂了彌漫的血腥空氣。
楣石轟然發動，巨劍在地麵拖曳出刺眼的火星與黏膩血痕，希裡安則如離弦之箭，槍口閃滅。兩人以驚人的同步性，同時朝著偽胎海蜇俯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