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363章城中之城

隨著艦隊的逐步靠近,傷繭之城那令人屏息的輪廓也在地平線上逐漸清晰。

那是一座規模遠超赫爾城與孤塔之城的廣袤城邦,宏偉得近乎壓迫。

蒼白的高牆拔地而起,雕琢無數女人低頭的姿態,有的懷抱孩童,有的雙手合十祈禱,浸透悲憐與哀愁。

有陣風掠過高牆,傳來嗚咽的風聲,像是女人們在為某種事物哭泣。

艦隊不斷地減速、下降高度,緩緩駛過高牆的陰影,正式踏入傷繭之城的空域之中。

破霧女神號在低空中短暫懸停,周遭的護衛艦則率先降落至了空港樞紐中。

引擎的轟鳴撕裂了城邦的寂靜,氣流卷起塵土,在日光下翻騰。

待所有的護衛艦都停泊進了空港樞紐之中,破霧女神號這才徐徐降落,宣告全艦正式抵達傷繭之城。

空港樞紐延伸出數道機械臂、連接通道,船員們忙碌行過,準備接下來的一係列工作。

機庫閘門在液壓聲中緩緩敞開,一道燦爛的陽光如利劍般刺入,淹冇了昏暗的艙內。

隊伍之中,希裡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光芒刺得眯起眼,下意識抬手遮擋。

光影交錯中,默瑟的身影筆挺地立在隊伍最前方,身著正式肅穆的裝束,冰藍色的長袍紋絲不動,仿佛一尊雕塑。

在他身旁,武裝齊全的衛隊如鐵壁般林立,鱗甲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希裡安的劍術老師羅南也在衛隊之中,手搭在劍柄上,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

事實上,以默瑟那身為氏族長的實力,他根本無需任何保護。

不過,這些衛隊的存在,本就不是為了防禦,陣列整齊劃一,步伐沉重,隻為彰顯冷日氏族的威嚴。

機庫外,一群身著灰色長袍的苦痛修士早已等候多時。

寬大的兜帽將他們的臉龐遮住,隱隱能瞥見模糊的笑意,不帶絲毫的溫度。

一番極為官方、正式的說辭後,苦痛修士代表傷繭之城,歡迎冷日氏族的降臨。

為首的一名苦痛修士貼近了默瑟,對他低語些了什麼。

話語簡短,隨即,默瑟微微頷首,對身後的隊伍道。

「走吧。」

運輸空艇就停泊在不遠處,引擎預熱,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踏入載具內部,希裡安找了一個靠近舷窗的位置,西耶娜緊隨其後。

運輸空艇勻速升高,整座城邦如一幅緩緩展開的巨大卷軸,儘收眼底。

從高空俯瞰,傷繭之城的大致格局與赫爾城驚人地相似。

整齊劃分的居民區像一塊塊灰褐色的補丁,穿插著顏色鮮豔的商業街,工業區的煙囪靜靜佇立,噴吐著淡淡的煙霧,林立的建築交錯生長,許多高聳的尖塔如利劍般刺向天空,在陽光下投下細長的影子。

一陣風掠過,舷窗外的氣流擾動起來。

零零散散的大型空艇從四麵八方浮現,在城邦的上空徘徊,拖起巨幅的彩旗,獵獵作響。

上麵繡著希裡安看不懂的繁複紋章,五顏六色的彩帶與氣球在低空飄搖,有的被風吹得打旋,有的緩緩搖晃,在日光下泛著斑斕的色彩。

「傷繭之城不是苦痛修士們的城邦嗎?」希裡安轉過頭好奇道,「我怎麼一座教堂都冇見到。」

飛速掠過的景象中,冇有任何高聳的穹頂或教堂。

西耶娜淡淡開口。

「你很快就知道了。」

運輸空艇猛然加速,衝破一團薄雲。

三座巨大的光炬燈塔赫然撞入視野,分彆矗立在城邦三角的頂點,如同三根撐起天穹的巨柱。

「事實上,早在三賢者崛起、白日聖城聳立之前,傷繭之城就已在黑暗時代中建立了。」

她平靜地講述起這座城邦,更為詳細的曆史與過往。

「那時,悲憐聖母不忍世界崩毀成這般模樣,便憑借自身的力量,艱難地撐起了一片淨土,庇佑她的信徒與子民。

傷繭之城就此誕生,度過了極為漫長的黑暗時代,直到三賢者的崛起,帶來了文明的曙光。」

「可以說,在文明世界之中,傷繭之城無疑是曆史最為悠久的一座城邦。

待覆興時代到來後,悲憐聖母立刻與三賢者達成了聯係,團結在了一起,第一座光炬燈塔隨之屹立於這片土地之上。

再後來,它曆經了數次的擴建,變成了如今這副廣袤無垠的模樣,也因一次次的擴建,單一的光炬燈塔,早已無法覆蓋全城。

為此,千百年間,這三座光炬燈塔相繼立起,輝光彼此銜接,構成庇佑城邦的三角屏障。」

運輸空艇駛入了三角範圍內,踏入了傷繭之城的核心處。

景象驟然變幻!。

一切擁擠的建築突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坦整齊的草地,像一塊巨大的翡翠地毯平鋪在大地上。

草地儘頭,一座建築群拔地而起。

那不是單一的教堂,而是無數教堂反複堆砌、層疊上升形成的複合體,尖塔、拱頂、飛扶壁錯綜交織,宛如從平地自然生長出的神聖山脈。

與周圍塵世的喧嘩徹底隔絕,靜默中透出巍峨的壓迫感。

希裡安入神般地盯著這片恢弘的建築,西耶娜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傷繭之城是一座信仰之城,但同樣也承擔著大量的貿易運輸,無數的信徒、旅人來此定居,將這座城邦經營得越發繁華。

而這無疑導致了信仰與塵世的混雜,為了避免這一情況,苦痛修士們劃定了這一片綠地,作為兩個世界的分界線。」

她指向那片無垠的綠色。

「所以你才不會在綠地之外,見到任何一座教堂。」

停頓一瞬,聲音壓低,更顯肅穆。

「綠地之後的,便是苦痛修士們侍奉悲憐聖母的亞妮大教堂。

一座城中之城。」

運輸空艇降低了高度,氣流壓彎了一片草尖,在教堂群邊緣的平臺上降落。

希裡安隨著隊伍走出了載具,明媚的天光落下,耳旁是一片安寧的靜謐,遠離了城市的喧囂。

一個念頭如藤蔓般纏繞上來,他側過頭,問道。

「所以,那位傳說之中的悲憐聖母,就在這座亞妮大教堂之中嗎?」

西耶娜冇有立刻回答。

她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絕夜之旅》正在可樂小說引發閱讀狂潮,你還冇看?指向了亞妮大教堂那直刺蒼穹的最高處。

希裡安順著指引望去。

林立的尖塔如同石質的森林,森然肅穆,但在這無數指向天空的簇擁中,教堂的最頂端,卻詭異地空缺了一大片。

那不是設計,更像是某種暴力的遺留。

仿佛有天神揮動無形的巨劍,將山巔乾脆利落地劈開、削平,留下這一片突兀的、絕對平坦的平臺,赤裸地暴露在天空之下。

平坦的中央,有一道孤絕的長梯。

它同樣由蒼白的石材砌成,從平臺邊緣突兀地向上延伸,違背常理地攀升,又在抵達某個高度的半空中,毫無征兆地截斷,斷口整齊。

階梯的儘頭之外,便是虛無的空氣和流動的雲絮。

希裡安完全無法理解這詭異的建築設計。

「悲憐聖母是為數不多的,從黃金時代存活至今,並且仍活躍於文明世界的巨神。」

「但在那場無晝浩劫中,她也遭到了難以療愈的重傷,為了延續自身的生命,從此便久居於奇跡造物·寧靜之樓中。」

西耶娜為他揭曉謎底。

「寧靜之樓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沉於靈界深處、乃至起源之海中,靠著那遠比現實世界要充裕千百倍的源能,療愈己身。」

「隻有在極少數的情況下,她才會從靈界內上浮至現實世界之中。」

「而你見到的這處空缺,便是寧靜之樓降臨現實時,會出現的位置,它的大門將與那長梯連接在一起,與亞妮大教堂拚合在一起,自此,傷繭之城才算得以完整。」

希裡安用力地仰起頭,望向那處懸空長梯,陽光過於明亮,能見到的隻是一道漆黑的剪影。

兩人一邊低聲交談,一邊步入了亞妮大教堂那沉重的門扉之下。

門內光線陡然收束,迎麵而來的是一片深沉的昏暗。

隻有零星的幾處光源,或許是壁燈,或許是高窗濾下的微光,勉強勾勒出數條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輪廓,將庭室切割成明暗交織的迷陣。

「不過,你可以放心。」

西耶娜壓低了聲音,以免驚擾這份靜謐。

「苦痛修士們有辦法呼喚悲憐聖母的降臨,你唯一要考慮的是,你是否值得他們呼喚悲憐聖母,又是否值得悲憐聖母親自治愈你。」

希裡安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踏入亞妮大教堂內後,他全身的感官都調動起來,儘可能地觀察著大教堂內部的情景。

空氣冰冷,陳舊薰香混合的味道。

光線太暗了,陰影濃重得仿佛有了實體,在視野邊緣蠕動。

轟——

身後傳來沉重的悶響。

刹那間,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先前的風聲、遠處隱約的喧囂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壓迫耳膜的、絕對的靜謐。

希裡安能清晰地聽見心臟的搏動,變得粗重、在鼻腔和喉嚨間回響的呼吸聲。

這寂靜,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心慌。

引領他們的苦痛修士們,在這片昏暗中仿佛融化了。

行動無聲無息,像一群冇有實體的幽邃陰影,在有限的幾處光斑邊緣漫步,姿態飄忽,難以捉摸。

隊伍在大廳中央一處略顯開闊的地方停了下來。

默瑟的身影從隊伍前端轉過身,停下腳步,麵向眾人,在這寂靜大廳裡蕩開細微的回音。

「各位,請在這稍等片刻。」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我和聖仆有些事情要談。」

聖仆,悲憐聖母在現實世界的代言人,統禦所有苦痛修士與這座傷繭之城的至高存在。

其他人,包括羅南老師,都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目送著默瑟轉身,踏入一條更為幽暗的通道,被那片濃鬱的陰影吞噬,消失不見。

默瑟離開後,現場的氣氛似乎微妙地鬆弛了一絲,但寂靜依舊主宰一切。

其餘的苦痛修士悄然上前,其中一人用平板的語調引導道。

「旅途勞頓,這裡為各位準備了午餐。請隨我們來。」

隊伍開始隨著苦痛修士們移動。

希裡安的靴子踩在光滑的石地上,發出清晰的噠噠聲。

突然,他停住了,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牢牢鎖定在了不遠處的一位苦痛修士身上。

那位苦痛修士的姿態,陰影中略顯模糊的側影輪廓,隱隱透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希裡安脫離了正在前行的隊伍,朝著他緩步走去。

那位苦痛修士顯然也註意到了,這脫離群體的異常舉動,他警惕地微微側過身子,灰色兜帽的陰影下,目光投向了希裡安。

希裡安一邊走,一邊做出了一個令人費解的動作。

他抬起手,粗魯地將梳理整齊的頭發撥亂,讓幾縷發絲垂落額前,讓自己看起來顯得狼狽一些,更像某個記憶中的模樣。

希裡安在距離對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試探性地問道。

「加文修士?」

那位苦痛修士明顯愣了一下,略微湊近了些,更仔細地端詳希裡安的臉。

片刻的沉默後,難以置信的驚訝從兜帽下傳來。

「希裡安?」

希裡安歡呼雀躍,興奮地張開雙手。

「好久不見啊!加文修士!」

正所謂他鄉遇故知。

雖然,希裡安不是赫爾城本地人,加文也不是赫爾城本地人,但這不妨礙他見到對方時,心底湧現起一股股巨大的欣喜。

能見到熟悉的舊友,實在是太棒了。

更不要說,這位舊友,在一定程度上,還是希裡安暴戾之路的啟蒙導師。

麵對熱情且突然出現的希裡安,加文顯得無所適從,任由他走了上來,一把擁抱住自己。

過了一兩秒,加文留意到後方冷日氏族的隊伍,這才回過神,反問道。

「等一下,希裡安,你怎麼在這?」

對於這個問題,希裡安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這個嘛……」

他尷尬地笑了笑,無奈道。

「我的事情,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