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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風暴

「真夠怪的!」

希裡安暗罵一句,迅速拉開與共一子嗣的距離。

他麵對過如此多的混沌仇敵,性質如此古怪病態的,這還是第一次見。

不存在令人驚懼的詭異之力,也不具備壓倒性的、強製的力量,僅僅是出於原初混亂的混沌之惡。

共一子嗣的千百張麵孔齊齊哀鳴,蛆蟲般的身體開始加速,蠻牛般直直地朝著加文與莢迷撞了過去。

加文反應極快,一個狼狽的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正麵撞擊。

莢迷則靈活得像隻受驚的兔子,利用墨痕捏造出各種便利的事物,左躲右閃。

兩人剛剛避開了共一子嗣的衝擊,臃腫的肉體之上瘋長出了一片片細密的菌絲,還有大量糾纏而起的觸肢,朝著他們席卷而來。

莢迷驚恐地大喊道,「不是,怎麼還有衍噬命途的力量?這家夥到底吃了多少倒黴鬼!」

始點命途就像一座巨大的坩堝,粗暴地混合起所有的力量,無論是凡性的死物,還是狂亂的混沌威能。

一條巨臂橫掃而過,將一名拒亡者卷入其中。

拒亡者被粘稠的血肉吞噬、包裹,幾秒鐘後,那殘骸的一條手臂和半張痛苦的臉龐,就成為了共一子嗣體表新生的、狂舞的「裝飾」之一。

六目翼盔下,希裡安的臉色鐵青。

憑借咒焰纏身的沸劍,他的每一次揮砍都能造成可觀的傷害,燒焦大片的血肉。

但麵對這融合了海量拒亡者、體積如山、還在不斷進行融合的怪物,這點傷害杯水車薪。

莢速快步狂奔,試圖逃離這個瘋狂之地,隨後,絕望的一幕映入眼中。

「完蛋了!」他嘶聲尖叫,「這鬼東西把通道撞塌了!」

兩人雖然躲開了共一子嗣的撞擊,卻完全冇有註意到,撞擊點正是向上的通道。

幽深的入口被坍塌的碎石掩埋,隻剩下了一片廢墟。

以超凡者的力量,將廢墟掘開不是什麼難事,但問題是,這頭貪婪的共一子嗣,顯然不會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去做這些事。

希裡安當機立斷,放棄了正麵硬撼的打算。

他揮劍斬出一道巨大的弧形火牆,暫時逼退了正麵湧來的幾條巨臂和試圖從側麵包抄的細小觸須,為加文和莢蓬爭取了寶貴的移動時間。

莢迷尖叫連連,「該死的,書上不是講,始點命途是有缺陷的命途嗎?怎麼這麼猛啊!」

「它確實有缺陷,但主要的缺陷在於,融合的事物越多,個體的心智會被一步步地稀釋。」

希裡安為他臨場講解道,「還有的就是,根據階位的高低不同,共一子嗣所能融合的事物是有極限的!」

莢速一邊跑,一邊問道。

「達到極限會怎麼樣?」

「還能怎麼辦?」希裡安扯著嗓子大喊,「當然是自我崩潰的解體了!」

「一場大爆炸!」

共一子嗣被希裡安的頑強抵抗激怒,叢生的火牆被軀體碾滅,留下一片片焦痕。

退路已斷,此地成了廝殺的絕地。

三人麵麵相覷,默契地站在了一起。

到了這一地步,不存在什麼分歧與利弊了,大家的命運被係在了一起,要麼殺出去,要麼和這頭怪物融為一體。

眾人漸漸屏住呼吸,胸膛下的心跳開始加速、躁動。

死鬥將至的前一刻,冰藍色的光焰從視野的邊緣燃起。

起初,隻是一縷黯淡的微光,而後光芒迅速膨脹,化作一團無法忽視的灼目火球。

在一聲轟鳴的爆炸中,塌陷的廢墟被一舉震開,無數燃燒的碎石嘩啦啦地墜地,泛起一片片的火花。

火光之中,熟悉的身影顯現。

羅南攥著劍,陰沉的自光先是看向了希裡安,確定了他的安全,而後瞥向了那龐大的共一子嗣。

「始點命途的力量固然棘手,但其融合的過程,依舊需要一個絕對的主體進行引導。

「」

他提劍上前,沉穩的聲音響起,「因此,通常情況下,我們有兩種辦法解決敵人。」

「要麼以絕對的階位差距,碾壓式地摧毀對手,要麼就是不間斷地施以傷害,令其維持融合的主體徹底崩潰,進而引發整體的解體。」

話已至此,羅南悍然出劍,咆哮的盛焰緊隨其後,交織的光芒瞬間吞噬了蠕動不止的共一子嗣。

魂髓之火並非僅僅是燃燒,更帶著一種淨化的威能,精準地灼燒它強行融合的每一寸扭曲血肉。

在羅南那狂怒升騰的源能之下,共一子嗣根本無法維係自身的存在。

巨大的軀體在盛焰中瘋狂扭動、抽搐,融合的肢體焦黑、碳化、剝落,無數張麵孔就此融化。

衰亡開始了。

構成共一子嗣的「材料們」,那些被強行吞噬的拒亡者、土壤、源晶碎片。

這一刻,其內在的不協調性被無限放大,不同命途力量劇烈衝突,相互撕裂。

碳化的血肉大塊大塊地剝落,如同崩塌的山岩,融合的部件,化為飛灰。

試圖用土壤和碎石填補傷口的融合過程被火焰強行中斷,留下焦黑猙獰的創口。

希裡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羅南的強大。

僅僅是這全力的一擊,共一子嗣那山巒般的軀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融合進體內的時砂,其回溯修複傷口的閃光頻率越來越快,但每一次回溯後崩壞的速度反而加劇。

莢劫後餘生地狂喜道,「有效!它要撐不住了!」

加文緊握武器的手也微微放鬆,眼中映照著那毀滅性的冰藍火焰。

可就在共一子嗣瀕臨徹底崩潰,形體即將分崩離析的最後一刻。

瀕死的巨獸爆發出最後、最瘋狂的本能。

它不再試圖修複自身,也不再攻擊任何個體。

殘存的、由無數痛苦意誌驅動的軀體,猛地調轉方向,用儘最後的力量,像一顆失控的腐爛流星,朝著洞窟中最為密集、閃爍著誘人源能光輝的源晶簇群狠狠撞去。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壓過了火焰的呼嘯和血肉的崩解。

撞擊的瞬間,源晶簇內積蓄的龐大源能被徹底引爆。

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決堤的洪流,橫掃整個地下空間,岩石被粉碎、氣化,地麵被犁開深深的溝壑。

但這並非是最瘋狂的一幕。

隨著源晶簇的破碎,封存其中時砂們,如同被釋放的億萬隻螢火蟲,在源能亂流的裹挾下,迅速擴散,充盈了每一寸空間。

嗡一種難以言喻的眩暈嗡鳴充斥了所有人的感知,時間與空間的界限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

擴散的時砂並未飄散,反而在共一子嗣殘留的、最後一絲始點之力的牽引下,急速旋轉,借助源能亂流就此凝聚,詭譎的時砂風暴,驟然成形。

風暴的中心儘是扭曲的光線和破碎的景象。

空間像被打碎的鏡子般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痕,時間流速變得混亂不堪,有的地方仿佛凝固,有的地方卻在瘋狂加速。

風暴邊緣,被卷入的碎石和拒亡者的殘骸時而老化成粉末,時而又詭異地恢複原狀。

「穩住!」

羅南的聲音在呼嘯中顯得模糊不清,他試圖撐開力量護住眾人,但那風暴的混亂本質遠超尋常攻擊。

莢迷和加文隻覺得天旋地轉,身體要被撕裂成無數碎片,又像是被丟進了時間的長河隨波逐流,思維都變得遲滯混亂。

他們隻能死死抓住身邊任何能固定的東西,在狂暴的亂流中苦苦掙紮。

恐怖的異變來得快,去得也快。

漸漸的,刺眼的光芒開始減弱,狂暴的源能亂流隨著得到徹底的釋放,退潮般緩緩平息。

彌漫的煙塵和能量餘波也逐漸散開。

當視野重新變得清晰時,呈現在幾人眼前的,是一片狼藉到極致的景象。

共一子嗣的身軀已徹底消失,隻留下滿地焦黑的、融化的、形態扭曲的碎肉和斷肢,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無數被它融合,又未能完全消化的拒亡者殘骸也散落其間,如同經曆了一場血肉的屠宰。

一片毀滅的景象中,唯有那幅巨大的《救世主》畫作,依舊完好無損地屹立在原地。

羅南心中升起了一股後怕。

還好源晶簇封存的時砂並不多,加之漫長的時間下,就算得到再怎麼良好的保存,其超凡之力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損耗。

他的自光掃過全場,莢蓬和加文灰頭土臉地站起身,驚魂未定。

然後————希裡安不見了。

他剛才所在的位置,隻剩下幾片被高溫灼燒過的痕跡。

冇有血跡,冇有掙紮的痕跡,他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羅南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盯著希裡安消失的地方,又緩緩轉向那幅宏偉的畫作,火焰在劍尖無聲跳躍。

莢蓮張大了嘴,但發不出任何聲音,文則緊握武器,警惕地環顧四周。

當風暴掀起的那一刻,希裡安的意識遭到了重擊般,陷入了短暫的昏厥。

他不清楚眼前這片黑暗究竟持續了多久,唯獨知曉的是,再度重新感知起世界時,陣陣冷意正從四麵八方襲來。

滴答————滴答————

有漸漸瀝瀝的冷雨落在希裡安的臉頰上,他遲緩地睜開了雙眼,發現自己已離開了那處幽深的地下世界,置身乾一處狹窄的巷子裡。

仰頭向上看去,在這無邊無際的、直入雲層的建築夾角中,他見到了那片陰鬱的天空。

希裡安後知後覺道。

「這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