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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往複循環之城

一天,新的一天。

這樣的一天,克洛洛已經經曆過無數次了,單調重複,就像一部不斷循環的影片。

她熟練地穿過樓梯間,趕在一樓的保安鎖死大門前,一個滑步衝了出去。

「呼————」

克洛洛平複呼吸,步履不停的同時,還不忘回過看一眼鎖緊的大門。

記得哪一次來的,自己慢了幾秒,就被關在了這棟建築內,隻能無所事事地閒逛,等待午夜毀滅的降臨。

「冇事的,克洛洛。」她安慰著自己,「這真是不錯的一天,對嗎?」

這確實是不錯的一天。

克洛洛優化了攀登的路線,節省出了幾分鐘的餘量。

這份餘量則在後續一次次的艱難行進中,為她提供了進一步的容錯空間。

雖然行進到了現在,照比往常也隻是快了十幾秒而已,但在節省出的餘量中,克洛洛保留了更多的體力,來支持後續的行動。

克洛洛穿過繁忙的街道,剛剛抵達這處浮島平臺的邊緣時,它恰好駁接在了另一座巨構之上。

懸空的長廊延伸了出去,頭頂是陰鬱的天空,下方是一片模糊的迷霧,置身其中,仿佛陷入了一團冇有止境的謎境裡。

噠噠的、清晰的腳步聲回蕩,顯得空落落的。

長廊儘頭的連接閘門剛剛開啟,克洛洛就迫不及待地鑽了進去,熟練地操作升降梯,繼續向上攀升。

片刻後,沙啞的摩擦聲響起,升降梯緩緩向上,朝著更高處行進。

「哈————還不錯。」

克洛洛看了眼懷表,照比往日的速度,依舊保持領先。

她背靠冰冷廂壁,升降梯單調的嗡鳴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總算有了陣休息的時間,克洛洛利落地解開背包的搭扣,摸出一塊略微發硬的麵包。

她撕下一塊,並不貪多,快速咀嚼了兩口,喉嚨乾得發緊,擰開隨身攜帶的水壺,仰頭灌下幾大口,清涼的水流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慰藉。

吃完了食物,補充了水分,克洛洛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般,徹底地癱坐了下來。

她清晰地感受到,因劇烈、快速的行進,小腿肌肉正隱隱作痛,用力地揉了揉酸脹的位置,在抵達下一處地點前,儘可能地緩解疲勞。

「加油啊,克洛洛。」她自言自語著,「你一定行的。」

這是一個喧嘩但又孤寂的世界,克洛洛隻有她自己,也唯有自己。

眯起眼,全身的肌肉放鬆,可時不時又因襲來的寒意瞬間緊繃。

十幾分鐘後,升降梯發出「唯當」一聲沉悶的頓挫。

輕微的搖晃讓克洛洛立刻繃緊了神經。

終點到了。

頭頂的指示燈由紅轉綠,伴隨著沉重的金屬摩擦聲,閘門向兩側無聲地滑開。

閘門之外,濃得化不開的乳白色雲霧撲麵而來,帶著冰冷潮濕的氣息,瞬間模糊了視線。

克洛洛冇有絲毫遲疑,大步邁入其中,鞋底穩穩地踩在了堅硬的金屬上。

一條狹窄、懸空的長廊,如同冇有儘頭的橋梁,從閘口延伸出去,直直地刺入這片翻滾的迷霧之中。

廊道兩側是低矮的金屬護欄,下方是令人心悸的、深不見底的灰色虛空。

這顯然不是給市民們使用的道路,應該是一條備用的緊急通道,而這樣的通道,顯然也是一種「捷徑」。

克洛洛一把將背包甩上肩頭,深吸一口冰冷的霧氣,箭步衝入長廊。

腳下的金屬網格發出空洞而急促的回響。

噠、噠、噠!

她在能見度極低的雲霧長廊中穿行,目標明確,步履堅定。

隻是在途徑某些位置時,克洛洛還是刻意放緩了腳步,小心翼翼。

她可還記得,有幾次自己跑的太急,冇留意到破損的缺口,直接腳滑摔了下去。

短暫的滯空後,在地麵上摔得四分五裂。

隨後,克洛洛就會帶著死前的巨大驚恐,與充盈渾身的餘痛,在陰暗的「巷子」中,那處「起始點」裡醒來。

不過,這還算是個不錯的結局。

有幾次,她恰好地摔在了巨構的外壁上,被數道凸起的棱角刺穿,掛在了半空中。

瀕死,卻未能立刻死去。

那真是一段相當難忘的回憶了。

冰冷的風雨反複吹打,足以令人昏厥的劇痛不斷地襲來,更瘋狂的是,為了儘快結束這場折磨,她還要鼓起勇氣,自行結束自己的生命。

好在,一次次的重新開始、一次次的死亡下,克洛洛越來越熟練,也越少犯錯了。

隨著她的疾行,前方的迷霧漸漸稀薄、退散。

一座更加龐大、輪廓森然的浮島平臺,在雲霧的掩映下,一點點顯露出它壓抑的真容。

每一次看到新的浮島,克洛洛的心都會被一股混雜著希望與沉重的情緒攥緊。

自從在這座詭譎城邦中醒來,她就隻有一個執念。

攀上這座由無數浮島、巨構堆疊而成的、城邦的至高點。

她必須知道,當午夜的鐘聲敲響,那撕裂天穹、毀滅一切的猩紅光芒究竟從何而來?

是否說,籠罩了整座城邦,將她困在無儘同一天的恐怖循環,是否就源自那至高的頂點?

隻是————

這個念頭閃過時,總會帶來一陣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多少次了?

克洛洛早已記不清失敗的次數。

每一次,她拚儘全力,優化路線,擠出一分一秒,卻總在巨構的某處高度前,被隔離在外。

所有向上的通道,樓梯、管道、隱蔽的升降井等等,無一例外地被閘門封死,又或是被切斷了廊道。

這座城邦就像被分離成了兩部分,市民們生活在雲霧之下,而在雲霧之上的一切,皆被徹底封鎖。

外麵的人進不去,裡麵的人也被囚禁了起來,無從離開。

意識到這一點後,便是克洛洛漫長探索的開端。

每當她從「起始點」蘇醒後,便會迅速地抵達就近的一座浮島平臺。

在那裡,克洛洛將收集裝備、囤積食物與水,在等待升降梯的過程中,將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無數次的挫敗感強行壓下去。

然後,向上!不斷地向上!

尋找越過封鎖的辦法,抵達這座城邦的頂端,揭開真相,或者————在循環中徹底耗儘。

隨著高度的攀升,浮島平臺的景象也發生了劇變。

先前相對生活化的街區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線條冷硬、秩序森嚴的建築群。

它們如同沉默的巨人,帶著權力與秘密的冰冷氣息,從雲霧中壓迫性地聳立。

克洛洛似乎踏入了這座城堡的權力層級,那些高聳的塔樓,緊閉的門扉,無不昭示著行政機構、秘密部門的冷酷存在。

危險的氣息陡然濃烈。

克洛洛敏銳地捕捉到四周的異樣,高聳建築物的製高點上,黑洞洞的槍口從自律武裝的炮塔中探出,無聲地、平穩地左右掃描著下方。

廊道的陰影裡、拐角處,體型龐大的支配裝甲沉默佇立,而關節僵硬、動作精確得令人發怵的發條機仆,則邁著恒定不變的步伐,在廊道間來回穿梭,執行著巡邏指令。

即便見過很多次了,再次註視這一切,一股冰冷的寒意,仍不可避免地爬上了克洛洛的脊背。

要不是這些致命的守衛者完全無視了自己的存在,克洛洛毫不懷疑,在她踏出升降梯閘門的瞬間,密集交織的火力就會瞬間將她撕扯、蒸發,連一塊完整的血肉都不會剩下。

她屏住呼吸,身體不自覺地更加緊繃,每一步都踏得更加謹,像一隻潛行的貓。

克洛洛停在了一座建築前。

它突兀地矗立在浮島中央,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一塊被粗暴捶打過的巨大實心鐵塊,沉重地壓在地麵上,唯一的開口是正前方開的大門。

無數次的循環裡,攀登並非唯一的選擇。

許多個「今天」,克洛洛會遊蕩在城邦的各個浮島上,通過各個渠道、方式,試圖了解這座城邦背後的曆史、權力結構,隱藏的秘密等等。

通過先前得知的情報來看,她眼前的這棟建築,應該是一處官方的檔案館。

克洛洛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

進去嗎?嘗試翻閱那些可能存在的記錄。

還是放棄這次機會,繼續向上,去嘗試一條昨天未能走通的新路線?

她隻給自己一分鐘的時間猶豫,既是抉擇的時限,也是緊繃神經下短暫的喘息。

進去?向上?兩種思緒在她腦中激烈纏鬥。

就在這短暫的靜默間隙裡。

轟一聲沉悶又極具穿透力的爆鳴,從遙遠的方向炸開。

似乎來自另一座巨構的深處,隔著層層疊疊的鋼鐵結構,裹挾著空氣的震動,撞在耳膜上。

克洛洛繃直身體,像受驚的貓。

她扭頭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茫然。

是聽錯了?是這陰鬱天空下遲來的悶雷?還是————?

不!

她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短促,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這座城邦!這座將她困在無儘同一天裡的地獄!

每一個瞬間、每一次循環的細節,早已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刻在骨髓裡。

她記得區域的陣雨頻率,每一座升降梯的位置,每一次自律武裝槍口的轉動軌跡————

唯獨,冇有爆炸聲!從未有過!

這聲爆鳴,是凝固循環裡第一道突兀的、刺耳的裂痕。

克洛洛下意識向前跟蹌了兩步,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遙遠的、被鋼鐵巨構遮蔽的天空方向。

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在她眼底點燃。

仿佛是回應她的註視,下一秒————

一簇熾烈、暴戾的光焰,巨構那鐵灰色側壁。

它如同憤怒的岩漿噴薄而出,蒸騰了沿途的雨水,掀起一片急劇擴散、翻滾的白茫茫水汽。

無數碎裂的火星被狂暴的力量裹挾著,瘋狂濺射向半空,如同短暫盛放的死亡之花,在陰沉的背景下映射出刺目的光芒,又在瞬息間潰散、熄滅。

克洛洛的眼睛被強光刺得下意識一眨。

就在眼皮開合的刹那,所有猶豫、所有疲憊、所有對檔案館的權衡,統統被這前所未有的「異常」碾得粉碎。

她的身體先於思考做出了反應。

雙腿肌肉爆發出積蓄已久的力量,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瘋了一般朝著光焰升起的方向全力狂奔而去。

腦海中,這座城邦無數次循環積累下的路徑信息瘋狂翻湧、檢索、重組。

她要在最短的瞬間,找出抵達那片異常區域的最快路線。

而在那爆炸響起的區域內,希裡安正屹立於火海之中。

正所謂,兩點之間,直線最短。

明確了自己要向上攀登的目標後,希裡安冇有像克洛洛那般,費力地尋找各個向上的通道。

他隻是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一處巨構內,有升降梯就乘坐升降梯,冇有升降梯就在井壁內艱難爬行。

如果內部完全封死閉合,那麼就擊穿鐵壁,來到了巨構的外麵,在其表麵上繼續攀登。

對,就是這樣,冇有任何花裡胡哨的計劃與安排,僅僅是近乎直白的、簡單粗暴的大步前進。

在抵達了一定高度後,希裡安發覺空氣已經略顯稀薄了起來,呼吸變得沉重、困難。

從這一點足以可見,他所處於的高度已經極為驚人了,但更驚人的是,這還遠不是巨構的儘頭。

希裡安重新返回了巨構內,在這內部有隱藏起來的設備,時刻對內部空間加壓加氧。

他繼續尋找向上的路。

隻是這一次,前方的道路上出現了一堵又一堵的閘門,並且冇有任何繞路的餘地。

隨後便是克洛洛遠遠瞥見的那一幕,洶湧的火光驟升,熔穿了所有的阻礙。

希裡安吐了一口氣濁氣,越過半熔融的物質繼續前進。

「居然冇有瑩嘯嗎?」

他認真思考了一番。

以巨構的宏偉程度,絕對處於瑩嘯的覆蓋範圍內,可到了現在,蛇印依舊平靜,冇有覺察到任何異常。

希裡安的心中隱隱升起了些許的猜測,以及更深的不安。

隨即,他將這一切拋到腦後,踏上新的長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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