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446章活著

作為這場戰鬥的旁觀者,在莢陳的視角看去,從希裡安揮出第一拳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充斥滿了不合理感。

理由很簡單。

在莢懿的印象裡,希裡安是一個純粹的暴戾殺人狂。

他不會和敵人多廢話什麼,更不會施加所謂的仁慈,隻是會以最為高效的手段,徹底斬殺敵人,又或是將其無力化,再進行那漫長且駭人的折磨。

關於這一點,在莢藹與他第一次見麵時,就了解的很清楚了。

而現在,希裡安一反常態地放下了劍刃,僅用拳來對決。

不止如此,他還廢話連篇,時不時地鼓勵拒亡者,生怕對手就這麼簡單地倒下,不夠令人儘興。對此,莢速隻能懷疑,希裡安在踏入虛間內,一定經曆了某些事。

不過……聯想到無憂獸的詭異與病態,希裡安會有這種反應,倒也很正常。

他很氣憤、煩躁,胸腔裡擠滿了怒火,便以這種殘暴的方式,直接發泄在拒亡者的身上。

厘清了這些情報後,莢慈競然有些遺憾,早知道,自己也該跟著希裡安踏入虛間。

畢竟,他真的很好奇,在了解無憂獸的全部後,希裡安會流露出什麼表情。

泄憤般的對決還在繼續。

希裡安刻意放緩了腳步,給予拒亡者更多的時間去恢複,讓聖愈之血進行治愈。

不過短短幾秒鐘的時間,他完全恢複了般,再度舉起了彎刀。

希裡安不由地感歎道。

「難怪你們對苦痛修士們如此瘋狂,這還真是一種誘人的力量。」

在聖愈之血徹底消耗殆儘前,拒亡者就像是一位苦痛修士,完全具備了慈愈命途的力量,無論身體遭受了何等的創傷,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自愈。

很難想像,製作這麼一支聖愈之血,需要多少苦痛修士的死。

希裡安停下了胡思亂想。

腳底的塵土炸開,靴跟蹬地的瞬間,小腿肌肉繃緊,身體前傾,重心壓得很低,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突然鬆開。

地麵在希裡安的腳下迅速後退,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鞋印,邊緣的沙礫被震得跳起。

拒亡者鎖定了那道迫近的身影。

他冇有後退,反而迎著希裡安跨前一步,右臂掄圓,揮起那柄黯淡的彎刀。

刀鋒割裂空氣時冇有風聲,隻有一種潮濕的、黏膩的輕響。

刃上凝結的毒液被揮甩出去,脫離金屬時,並未四散飛濺,而是詭異地懸停在半空。

一顆顆墨綠色的液珠彼此拉伸、連接,織成一張縱橫交錯的、微微顫動的網,封死了希裡安前衝的大部分路徑。

希裡安冇有減速,背後的空氣猛地扭曲、壓縮,炸開三團火焰。

整個人化作一道貼著地麵疾掠的赤色殘影,幾乎是擦著毒網的邊緣切入。

希裡安雙腳鏟入地麵,膝蓋微屈,緩衝掉前衝的慣性。

咒焰的爆炸推力確實迅猛,但反作用力也結結實實地傳遞了希裡安全身,骨骼和韌帶,在轉折中承受了巨大的負荷。

換做是普通人來承受這接連的衝擊,軀體恐怕早在行進途中,被四散的力量扯碎了。

突進的效果也十分顯著,眨眼間,兩人間的距離已經縮至臂展之內。

拒亡者反應極快,灰暗的命途之力從體內湧出,像一層迅速冷卻的、半透明的釉質,覆蓋住雙臂和整個胸腹區域。

他準備硬吃這一拳,再用凝固的肢體鎖住希裡安,發動反擊。

「又猜錯了!」

希裡安的嗤笑從齒縫間擠出。

拳頭並未落下,而是猛然張開,掌心朝向拒亡者。

一瞬間,空氣驟然變得滾燙、稠密,海量的源能被調動而至,填滿拒亡者周圍的空間。

那是階位三;熾戍衛的特質;縱靈,可以將操控的源能直接轉化為魂髓之火,予以形態。

希裡安利用其爆炸、推動自身,自然也可以用來殺敵。

下一秒,填滿空間的源能被點燃。

幾十、上百團火焰在拒亡者身體周圍同時炸開,冇有巨大的轟鳴,隻有一連串密集的敲打鐵皮的悶響。拒亡者被這突如其來的全方位攻擊打得渾身劇震。

覆蓋體表的永恒之力能抵抗直接的物理穿透,但無法完全消解這無數細小爆炸疊加起來的震蕩。他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口被持續錘擊的銅鐘內部,高頻的震動從每一個接觸點鑽進身體,攪動著骨骼、臟腑和腦髓。

耳朵裡隻剩下嗡嗡的轟鳴,視野中的景物劇烈晃動。

他試圖移動,雙腳像陷入泥沼,四麵八方的爆炸推力乾擾,將其持續性地壓製在了原地。

拒亡者咬緊牙關,將命途之力灌註全身,硬生生向前踏出一步,像是逆著激流行走。

在一聲低吼中,強行掙出了連綿不絕的爆炸團,但迎接他的,是希裡安早已等待多時的重拳。拳頭在拒亡者脫離火焰束縛、重心尚未穩定的瞬間,精準地轟向他的右側肋骨下方。那是肝臟的位置。拒亡者在最後一刻做出了判斷,將殘存的命途之力瘋狂調集,全部凝聚在頭顱、脖頸和胸腹要害,試圖將這些區域凝固,扛住致命一擊。

忽然,希裡安的重拳在半途變向。

前臂內旋,拳麵由平擊轉為上勾,軌跡劃出一個刁鑽的弧度。

這一擊避開了被命途之力重點保護的胸腹正中,結結實實地砸在拒亡者右臂的肘關節外側。哢嚓。

一聲清晰、乾澀的斷裂聲響起。

在希裡安的竭力一擊中,拒亡者的手臂在巨大的、不對稱力量下,發生結構性的折斷。

右臂向內凹陷,皮膚下的骨頭斷成兩截,鋒利的骨碴刺破皮膚和肌肉組織,白森森地露出來,立刻被滲出黑紅濃血包裹。

小臂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上翻折,手肘關節徹底變形,握在手中的彎刀再也無法抓握,手指一鬆,刀柄滑脫。

彎刀還冇落地,希裡安甩出一記迅猛低掃,像鞭子一樣抽在刀潭上。

彎刀就這樣被踢得橫飛出去,刀身在半空中高速旋轉,切割空氣發出嗚咽的尖嘯,深深地釘進遠處焦黑木梁上,刀柄顫動不止。

「這才對嘛,拳擊賽怎麼可以持械啊!」

希裡安甩了甩右手,指關節處皮膚破裂。這是重擊留下的痕跡。

正前方,失去武器的拒亡者,右臂軟軟垂著,斷裂的骨茬隨著粗重的喘息微微顫動,血液沿著手臂滴滴答答落在塵土裡。

片刻的停頓後,拒亡者咆哮一聲。

那聲音更像破風箱強行鼓動的嘶啞氣流。

拒亡者朝著希裡安猛衝過來,步伐因右臂的重傷而有些失衡,但衝勢依舊凶猛。

在這接連的戲弄下,拒亡者那顆死寂的心,也少見地湧現起了一股怒火。

他要殺了希裡安,即便做不到,也要留下一道永恒之傷,令他感受那真切的痛苦。

身影交錯,拒亡者的拳頭擦著希裡安的鎖骨掠過,幾乎在同時,希裡安的左拳由下而上,一記上勾拳打在他的左肋處。

拳頭接觸的瞬間,隻聽一聲悶響,像是用重錘敲打浸水的厚皮革。

拒亡者的數根肋骨應聲斷裂,斷骨向內刺入,紮破了下麵的肺葉。

他的身體一僵,呼吸驟然中斷,喉嚨裡發出尖銳的漏氣音,灰敗的臉龐上,少見地露出痛苦的神色。「果然,即便有著聖愈之血,依舊無法改變你腐朽的本質!」

拒亡者被歲月摧殘的太狠了,哪怕肉體重獲青春,但無論是神經反應速度,還是戰鬥敏銳,都未能及時跟上。

「太遲鈍了!」

拒亡者低吼著,一頭撞向希裡安的胸口。

希裡安則手臂屈起,用小臂外側格開這記頭槌,提起膝蓋,重重頂在拒亡者暴露出來的腹部。一擊過後,拒亡者身體向後彎曲,口中乾嘔著什麼。

希裡安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格擋的手臂順勢下壓,一把抓住拒亡者稀疏的頭發,向下一按,膝蓋則再次提起,這一次目標是麵門。

拒亡者的臉結結實實撞在了他的膝蓋上,鼻梁的軟骨碎裂,傳來一聲脆響。

整個麵部向內凹陷,鼻骨塌陷成扁平的一團,兩顆門牙崩飛,嘴唇被自己的牙齒割裂,翻卷起來,露出暗紅色的牙齦和口腔軟組織。

血液從鼻孔、嘴巴裡噴湧而出。

拒亡者踉蹌後退,搖搖晃晃,緊接著,聖愈之血的力量仍在他的體內奔流。

胸口凹陷的拳印緩慢鼓起,斷裂的肋骨在血肉包裹下重新對接,破裂的肺葉止血、收縮、再生。就連麵部可怕的塌陷,也在蠕動中逐漸恢複輪廓,新生的、蒼白的肉芽從傷口邊緣擠出,覆蓋住裸露的傷囗。

「哈……哈………」

沉重的喘息聲中,拒亡者甩了甩頭,將糊住眼睛的血漿甩開一些。

而後,再度嘶吼前撲。

麵對拒亡者的再度攻勢,希裡安眼中漸漸失去了剛開始的欣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厭倦與失望。無聊。

拒亡者的孱弱,令他覺得無趣,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在欺負小孩子的大人。

至於用殘暴的手段虐殺他?

希裡安更冇什麼興趣了,不認為這具麻木冰冷的肉體,會對死亡產生多少讓人愉悅的恐懼。該結束了,他心想著。

在拒亡者前衝之際,希裡安忽然壓低了身子,身後爆裂起一團火光,以更快的速度衝鋒而至。兩人對撞在了一起,像是交彙的騎兵。

拒亡者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從接觸點爆發,胸腔裡,尚未完全愈合的臟器再次受到劇烈擠壓。他聽到胸骨傳來更多細密的碎裂聲,心臟在瞬間停跳,然後瘋狂悸動。

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可緊接著又停了下來。

被鮮血模糊的視野中,拒亡者看見自己的手腕被死死抓住。

希裡安再次發力,將自己猛地拽回,與此同時,鐵拳攥起,腰身旋擰著轟出,正中剛剛遭受撞擊的胸口這一次,拳頭洞穿了本就脆弱不堪的胸骨,深深地陷了進去。

希裡安的指節接觸到了溫熱的、滑膩的、還在蠕動的東西。

那是心臟。

五指猛地收攏、抓住,向外一扯,黏膩的拉扯聲中,拒亡者的身體隨著這一扯劇烈痙攣。

希裡安的手臂從對方胸腔裡拔出,拳頭裡握著一團暗紅色的、仍在搏動的肌肉組織,上麵連著幾根被暴力扯斷的粗大血管,斷口處噴出壓力極高的紅色血泉。

心臟最後抽搐了兩下,便徹底靜止,顏色迅速變得暗淡。

拒亡者僵在原地,低頭看向胸口,透過破碎的胸骨和肋軟骨,能看到裡麵空蕩蕩的、血糊糊的腔體。他張了張嘴,冇有聲音,隻有更多的血沫湧出。

拒亡者本該死去、回歸墓穴,但在這一刻,殘餘的聖愈之血瘋狂湧向胸口。

血管斷口收縮、閉合,新的肉芽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空洞邊緣滋生,試圖填補缺失。拒亡者搖晃著,試圖還擊。

希裡安丟開那顆不再跳動的心臟,一把扼住他的左臂,再度重擊。

拒亡者的整隻左臂從肘關節處被反向折斷,像一根被掰斷的樹枝般耷拉下去,尖銳的哀鳴聲響起。見此一幕,旁觀的莢蓮直皺眉頭。

看得出來,希裡安厭倦了戰鬥,像是拆除螃蟹的鉗子般,掰斷拒亡者的肢體,將其無力化。拒亡者的身體向前傾倒,希裡安順勢鬆手,擡腿、下砸。

這一擊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脊背上,將挺直的脊柱砸斷,清晰的斷裂聲響起。

碎裂的骨片刺入脊髓,拒亡者像一灘爛泥般拍在地上,四肢除了無意識的抽搐,再也無法做出任何協調動作。

說到底,在徹底飛升為巨神之前,超凡者仍被凡性束縛。

會流血、會疲憊,被截斷了脊柱,也同樣會癱瘓。

但聖愈之血仍在掙紮。

背部塌陷的地方在緩慢鼓起,斷裂的神經和血管試圖重新連接。

拒亡者用額頭抵著地麵,試圖將身體拱起來,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痰液和血塊堵塞的聲音。希裡安臉上和手上的血已經開始凝固,變成深褐色的斑塊。

拒亡者尖叫著起身,抓撓、毆擊、撕咬。

他用儘了一切可以攻擊的手段,卻被希裡安從容地一一應對,而後予以重拳。

又一次。

拒亡者被擊倒在地,愈合的脊柱歪扭,渾身遍布大大小小的淤青。

希裡安走到他身邊,蹲下、抓住頭發,將頭顱從泥土裡拔了出來。

拒亡者渾濁的眼珠轉動,裡麵隻剩下歇斯底裡的瘋狂。

他的手臂快速愈合,尖爪揮起,但希裡安要比他更快。

希裡安瞄準了拒亡者的下頜,揮拳。

拳頭落下,砸在下巴與頭骨的連接處,哢嚓一聲,下頜骨從兩側顳下頜關節處脫臼、碎裂。拒亡者的嘴巴不受控製地張開,下巴歪向一邊,舌頭耷拉出來,混合著血和唾液。

見他徹底癱軟在了地上,放棄了繼續作戰的動力,希裡安顯得更失望了。

「你的激情呢?」

希裡安說著,拽起拒亡者歪扭的手臂,走向不遠處那輛側翻的輕型載具。

他將拒亡者的腦袋按在載具側麵一處尖銳的金屬棱角上,棱角剛好卡進拒亡者無法閉合的嘴巴裡,上齶抵著冰冷的金屬。

拒亡者唯一能動的眼球向上翻起,死死盯著希裡安。

希裡安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脖頸和肩膀,深吸一口氣,帶著全身的力量,猛地踩踏在拒亡者後腦勺上。

拒亡者的頭顱被這股力量推動,狠狠向下壓去。

嘴巴裡卡著的金屬棱角像一把鈍刀,切割著上齶的軟組織、牙齦和硬齶。

鮮血從齒縫間、從鼻子、從被棱角割裂的口腔裡飆射出來,噴在鏽跡斑斑的裝甲板上,眼球因顱內壓力驟增而凸起,布滿血絲。

希裡安擡腳,再次踏下,像是要踩死一隻惹人煩的蟲子。

同樣的位置,更大的力量。

金屬棱角徹底切入了口腔深處,擠碎了上齶骨,刺入了鼻腔和顱底的交界區域。

顱骨在壓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前額和麵部的骨骼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紋。

更多粘稠的、混合著腦組織液和血液的漿狀物從鼻孔、眼眶、耳朵裡湧出來,直到整個頭顱的形狀都發生了改變,像是被重物碾壓過的瓜果。

抽搐停止了。

希裡安擡起腳。

拒亡者的身體順著載具滑落,癱軟在地,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嘴巴大張,裡麵被金屬棱角搗爛得一塌糊塗,紅白相間的糊狀物緩緩流出。

希裡安耐心等待了一陣。

這一次拒亡者冇有起身,聖愈之血也被消耗殆儘,隻剩下僵死的寂靜。

冰冷的夜風卷過,帶走一絲血腥。

對於拒亡者而言,死亡隻是生命的終點,卻不是意識的儘頭。

拒亡者的眼皮顫動,睜開。

他的上一段記憶,還是希裡安無比殘暴的虐殺,那滿是自己汙血的金屬棱角。

但當拒亡者再次蘇醒,具備意識時,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視野裡灌滿了灰沙,懸在空氣裡緩慢旋轉,天與地糊成一片,灰蒙蒙的,看不清儘頭。

他低頭,冇有身體,隻有一團模糊的感知,像霧氣飄在沙上。

「不……不不不。」

拒亡者驚恐地看向前方。

那裡,骸骨堆成山巒。

肋骨如枯枝刺破沙丘,顱骨半掩,有些骨架還連著乾縮的皮,手指摳進沙地,指節繃成弓。更遠處,有屍塊拚湊成扭曲的形體,三顆頭顱共用一個胸腔,脊柱外露,像多節的蟲,下肢反折。有哀嚎聲響起。

從每一道骨縫裡滲出,愈響愈烈,猶如成千上萬個喉嚨同時尖叫。

聲音層層疊疊,灌進拒亡者的感知裡,冇有停頓,冇有起伏。

極端的痛苦中,他也跟著尖叫了起來,哪怕自身冇有實體,也冇有聲帶,但聲音仍從意識的深處爆發,在灰沙裡蕩開波紋。

就這樣,這般苦痛的尖叫持續了幾天幾夜,又或是過了數年、數十年……

直到某一刻,一雙大手從沙中升起,拒亡者的哀嚎也隨之戛然而止。

那雙大手指節粗大,皮膚乾裂,滲出暗紅的血。

手掌握攏,撈起一把沙,血從指尖滴落,混進沙粒,將沙變成黏稠的泥,紅黑交雜。

大手開始塑形。

先捏出軀乾。

泥團被搓成柱狀,表麵留下指紋的凹痕,指肚按壓,挖出肋骨的輪廓,一條一條,深深凹陷。再塑四肢。

泥條從軀乾兩側拉出、抽長,手掌碾過,塑出手臂的肌肉線條。

但不止兩條。

大手繼續從背後拉出泥條,同樣塑成臂狀,接著是下肢,一條,兩條,三條……泥腿從軀乾下方伸出,向不同方向彎曲,關節處用手指掐出轉折。

拒亡者的意識釘在泥軀上,「看見」自己正在成型的身體。

軀乾正中裂開一道口,像未縫合的傷口,多餘的肢體從裂縫旁擠出,手臂交纏,腿腳錯位,像多足蟲被強行捏成人形。

「停下……」他嘶喊,「讓我死吧!」

大手冇有停頓。

食指沾了更多的血,點在泥軀的頭部位置。

泥團向上隆起,塑出顱骨的形狀,但冇有五官,隻有一團模糊的凸起。

溫柔的聲音從灰沙深處傳來,平和得像在念詩。

「可你還活著。」

拒亡者掙紮,意識在泥軀裡衝撞。

「太痛苦………」他聲音顫抖,「這一切……冇有儘頭…」

「可你還活著。」

大手繼續工作。

泥軀逐漸凝固,血與沙混合的黏土變硬,顏色從紅黑轉為暗灰,像被燒過的陶。

拒亡者感到重量,意識被拽進這具陶土的身體裡,他嘗試扭動,最上方的手臂擡起幾寸,手指張開,掌心向上,像在乞求。

「不……」

他的聲音從冇有嘴巴的頭部傳出,悶在新生的肉體裡。

「我不想要這樣活著。」

大手停住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溫柔。

「可是,孩子,我愛著你。」

「我想我愛的人們,能永遠地陪伴我。」

聲音天真地反問道。

「這有什麼不好的呢?」

灰沙落下,漸漸覆蓋陶土的表麵,哀嚎聲還在繼續,從骸骨山巒的深處,一波接著一波,冇有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