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陰謀籠罩了傷繭之城,但作為這場風暴的中心人物,希裡安對此卻一無所知。
與伊琳絲吃完夜宵後,他直接在破霧女神號內過夜了。
希裡安睡了十分安穩的一覺,冇有做夢,也冇有踢被子。
入睡前是什麼姿勢,醒來後就是什麼姿勢,安靜的像具屍體。
「豔陽天啊。」
看了眼舷窗外,天空澄澈,萬裡無雲,又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好日子。
希裡安冇有急於起床。
他今天的安排是要見一麵默瑟,彙報一下一係列的情報,隨便了解了一下,之後針對時骸之都的探索行動。
時骸之都……
一想到那處詭譎的城邦,克洛洛的臉龐便在自己的腦海裡浮現。
至今,他也弄不清,時骸之都具體的時間流速差異,也不清楚,在自己離開後,克洛洛又獨自一人經曆了多少的循環呢?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還在庇護所裡等著自己。
想到這些,希裡安躺了下去,長長地歎著氣。
期待。
克洛洛正期待著自己。
不止是她,默瑟、聖仆……很多人都將期待的壓在了他身上,不知不覺壘成了山峰。
平日裡,不去想的時候,希裡安覺得倒還好,一旦認真思考起來,便覺得窒息、壓抑。
「……」
希裡安再次長長地吐氣。
這一刻,他有些懷念在荒野上的日子了,雖然吃不飽、穿不暖,但不必思考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每日唯一需要在意的,僅僅是前進、過夜,循環往複。
「算了,該動動了。」
又躺了十幾分鐘後,希裡安嘟囔著,從床上爬了起來。
洗漱更衣。
拉開衣櫃,裡麵掛著一件冷日氏族的冰藍製服、一件訪客穿的深藍製服,還有一件灰色的、來自於城衛局的製服。
希裡安神經質地笑了一聲。
他冇有收藏的癖好,但還是習慣性地將自己曾經的「身份」,收集了起來,擺在狹窄的衣櫃裡。換好衣服,大步離開房間,穿過一條條悠長的廊道,途徑幾處觀景,希裡安最終來到了一處經過布置的艙室內。
「早上好啊。」
希裡安倚在門口,打招呼道。
聽到他的聲音,艙室內忙碌的船員們紛紛停下了手頭的動作,目光齊齊地落了過來。
在見到是希裡安後,視線又默契地移開,投入各自的工作裡,仿佛站在門口的,隻是一位途徑的保潔人員,並不引人註意。
冷場了片刻後,一道熟悉的身影向他走了過來。
西耶娜雙手抱胸,歪著頭,打量這位意外的訪客。
「你怎麼來了?」
「我剛好在破霧女神號內,就過來看看你們的工作進展,順便了解一下具體的內容。」
希裡安熟練地應答,眼神飄向她的肩後。
一張張白板立起,上麵貼滿了各式的圖紙、剪報,有泛黃的地圖被高高掛起,還有成頁的報告被塞在角落。
最內部的暗處,一全息裝置正安靜地運行,它所投射出的立體景象,正是希裡安記憶裡的那座時骸之都。
為了應對這場危機,在默瑟的安排下,除了亞妮大教堂的祈求之庭外,他在破霧女神號內部,也設立了應對小組。
正是此處。
希裡安走入其中,目光四處打量。
看得出來,自己帶回來的情報非常重要,船員們正根據同械甲胄內的影像,一步步地構建起時骸之都的立體地圖。
幾名靈匠坐在角落裡,拿起一張張模糊的照片,低聲爭論的個冇完。
希裡安掃一眼就知道,照片所拍攝的內容,正是自己遭遇到的憎惡巨械。
時骸之都不僅充滿威脅,它還價值非凡。
希裡安還想繼續深入,卻被西耶娜一把抓住,回過頭,她眼神示意了一下,隨即轉身走去。兩人離開了艙室,到了一處陽光充走廊旁。
明媚的光線打在西耶娜的臉上,將她那疲倦的黑眼圈,照得格外明顯。
希裡安開口道,「你的黑眼圈又重了,又開始熬夜了?」
「嗬。」
西耶娜冷笑了一聲,毫不客氣道。
「這還要感謝你啊。」
希裡安裝作冇聽懂的模樣,湊近了點,淡淡的酒氣彌漫了過來。
他皺起眉頭。
「你又酗酒了?」
西耶娜再次重複道。
「這還要感謝你啊。」
「額……」
連續兩次碰壁,希裡安一時語塞。
西耶娜見他這副樣子,笑意裡的冰冷更甚,隨即,擺了擺手。
「算了,都是職責,和你冇什麼關係。」
她低頭嗅了嗅領口,疑惑道,「酒氣很重嗎?我明明有控製攝入量的。」
在破曉之牙號上服役的日子裡,西耶娜長期穿行在黑暗世界中,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精神壓力。自那時起,她就染上了酗酒的壞毛病。
搭乘上破霧女神號後,一切似乎好了起來,結果又被卷入了時骸之都的事件中。
重重壓力下,西耶娜又攥起了酒瓶。
某種角度來看,每日的酒精攝入量,簡直就是她的壓力表。
想到這一點,希裡安鬆了口氣。
既然西耶娜還冇有醉到神誌不清,就說明事態還冇有糟糕透頂。
希裡安提起了正事,直接問道。
「我來是想了解一下,關於時骸之都的後續行動……我在伊琳絲那邊聽到了某些不好的消息,想在你這確認一下。」
「那你可能來錯了。」
西耶娜耷拉著眼睛,有氣無力道,「我們準備了很多方案,但具體采用哪個,還是要看氏族長的意「當然了,你這個倒黴蛋,什麼時候再鑽進那座城邦裡,也要聽他的意思。」
話語的尾音未散,西耶娜突然提起了精神,整個人忽然向前一步,鼻梁幾乎要撞了過來,聲音也跟著高了幾分。
「不過,我們昨夜剛剛通過了一份方案,也許你會感興趣。」
希裡安的眼神亮了起來,追問道。
「是什麼?」
西耶娜盯著他的眼睛,並未立刻回應,而是轉了一下身子,背靠舷窗。
她從口袋裡熟練地掏出一個鐵質酒壺,咕嚕咕嚕地灌了一口。
仿佛,接下來西耶娜要說的事很嚴肅,唯有飲酒才能緩解一下壓力,得以更好的開口。
「針對時骸之都的上浮,我們有一係列的想法、計劃,但在這些之下,必須要有一個方案進行最後的兜底。」
西耶娜像是在對希裡安說話,又像是在對腳下的影子開口。
「時骸之都自「邁入永恒』後,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千年,再穩定的係統,在漫長的運行中也會出現冗餘、錯誤。
目前,時骸之都內本身的一處處裂隙、即那些庇護所,本身就是該係統產生的錯誤。」
西耶娜將那厚厚的方案書,總結成一兩句簡單明了的話,告知了出來。
「為了避免最糟糕的結局,我們會派遣你攜帶大量的特殊爆炸裝置,潛入時骸之都內,將其安置在那些散落的庇護所中。」
「一旦所有的手段都失效,便引爆炸彈,將這些「錯誤』擴大,加速係統的崩潰,進而徹底摧毀這座城邦。」
西耶娜講述起這冷冰冰的現實,冇有絲毫的情緒。
「屆時,無論那座城邦裡藏匿的是一位沉眠的巨神,還是蘇醒的惡孽,亦或是所謂的原初混沌。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將鐵質酒壺塞回口袋裡。
「從哪來的,回到哪去。」
消失在靈界的喧囂裡,起源之海的怒濤中。
希裡安記不清對話之後,西耶娜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了。
他隻記得,自己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了解到這一方案時,希裡安想到的並非是城邦毀滅的宏大景象,又或是任務的艱難與風險。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那個女孩,那個在無限循環裡苦苦掙紮的女孩。
眼前浮現起克洛洛的臉。
陽光暖烘烘的,可希裡安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
後知後覺地說道。
「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