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472章聰明人

說實話,希裡安已經很久冇有如此膽寒的一刻了。

在此之前,時骸之都對他來講,就像一處被鐵律規則所籠罩的遊樂園。

隻要自己不犯禁忌,前往分之浮島,乃至時之浮島,麵對那不斷溢流的原初混沌,除此之外,在這座城邦裡,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希裡安大可以殺光見到的每一道身影,將種種瘋狂的惡念,施加在這些模糊身影上,又或是引爆咒焰,將一座座小型浮島付之一炬。

冇關係的。

他怎麼做都可以,反正,無論造成多麼巨大的破壞,當那紅色霧靄降臨之時,一切都會被重置回原點。一切本該如此的……

直到秒之侍從看見了他。

瞬息之間,咒焰狂湧噴發,憑借本身病毒式的侵染與狂亂,將整片空間的濃鬱源能一並點燃。不出意外的話,希裡安這癲狂的一擊,足以將這處平,爆裂成一團廢墟。

但在爆炸湧現的那一刻,海量的源能快速凝聚,化作又一重力場施加而下。

如同一層透明的罩子。

無數纏繞、升騰,宛如遊蛇般的火苗,紛紛被困於這一局域之中,無法向外延展半分,將所有的光與熱凝結於此。

可緊接著,希裡安覺察到了異樣。

他清晰地看見了咒焰分叉、灼燒的所有變化,目睹焰尖分叉又再次彙聚,目睹明亮的光芒蜿蜒流淌,層層疊疊化作醒目的橙紅……

他明白了。

並不是有力量強行拘束住了咒焰,阻止了它們向外擴散,而是秒之侍從再度延緩了時序,將本該一瞬完成的引爆,強行延長。

透過錯亂叢生的焰火,希裡安能瞥見秒之侍從那閒庭信步的神情。

他緩緩地擡起手,做出了一個抓握的動作。

下一刻,遲緩的時序瘋狂加速。

咒焰冇有如預計的那般,以超越想像的速度膨脹、爆炸。

它依舊是那副被遲緩、乃至凝固的姿態,猶如一朵綻放的灼目之花。

可在加速的時序之下,咒焰像是劇烈燃燒了數個晝夜般,本身的力量被急速消耗、衰減。

短短數秒內歸於寂寥,唯有濃煙溢散。

舉手投足間,秒之侍從彰顯了其本身的力量。

這壓倒性的強大,令希裡安不由地感到一陣窒息。

好在,自己也不是全無反抗的手段。

一道道半透明的裂痕憑空綻放,從希裡安的周身迅速蔓延,猶如一張垂落的蛛網。

隨即,陣陣清脆的、宛如玻璃碎裂的聲音從中響起。

徹底崩潰。

刹那間,希裡安頓感周圍那粘稠、遲滯的阻塞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久違的輕鬆。在掀起咒焰的同時,狂亂之力就在破壞力場。

待咒焰持續向外擴散,秒之侍從轉移註意力,著重化解這一攻勢時,希裡安則靠鑿出的裂痕,勉強掙脫了這一困境。

危機並未結束。

「哦?」

秒之侍從略感意外地看著希裡安。

希裡安的命途之力是如此陌生,燃起的光焰又是如此詭異,竟可以鑿碎自己的力場。

不過,秒之侍從更多的意外則是……

自己為什麼這麼弱?

按理說,當力場包裹希裡安的那一刻,他便應該喪失所有的反抗之力才對。

隻要自己一個念頭,瘋狂加速的時序,就可以蒸發掉希裡安體內的源能,甚至強行將其老化,變成一位白發蒼蒼、體態佝僂的老者。

可實際上,自己的力量僅僅是暫時困住了對方。

哪裡似乎有什麼不對,可秒之侍從又說不上來哪裡出了問題。

「該死;……」

秒之侍從皺緊眉頭,心想著。

「是天外戰爭擾亂了思緒,還是巨神的傷勢,令我變得浮躁呢?」

思緒被一連串的爆炸聲攪滅。

前方,希裡安接連點燃咒焰,發動了閃焰步。

這一技巧的強大之處在於,即便冇有著力點,依舊可以通過爆炸的推力,在空中進行極限的變向機動。身著同械甲胄之後,原本對身體負荷的這一缺點,更是得到了一定的補足。

「試試看吧!」

麵對秒之侍從這一強敵,希裡安毫不猶豫地將咒焰的烈度推至最大。

膨脹的狂躁光團中,森嚴的甲胄被最大程度加速,猶如流星一般,快速挺進。

對於絕大多數超凡者而言,希裡安目前的速度很快,快到哪怕是肉眼也難以捕捉其軌跡,隻能聽見陣陣呼嘯的風聲。

但也說了,僅僅是對於絕大部分超凡者而言。

秒之侍從不在此列。

「真是夠煩人的……」

秒之侍從心底的煩躁像是被咒焰影響了般,一同引燃了起來。

他向前踏出一步,低聲道。

「我很趕時間啊。」

話音未落,秒之侍從已消失在了原地。

一瞬間,希裡安心中警鈴大作。

他清楚地知曉,秒之侍從的攻擊將至。

可是對方會從哪裡發起攻擊,又會以何等形式釋放?

希裡安冇有在此糾結太多,而是近乎本能地,發動了還擊。

武裝背包的彈巢齊齊開啟,儲存在內的吸附燃燒彈,猶如暴雨一般潑灑了出去,黑壓壓地蓋向平。以布魯斯準備的彈藥量來看,這一輪傾瀉齊射,足以將數條街區化作火海,更不要說摧毀這處平了。但這一輪死亡火雨還未徹底釋放、燃燒,便率先被那股力場捕獲,紛紛凝滯在了半空中,定格在了爆炸的前一秒。

與此同時,有聲音從身後響起。

「同械甲青……型號有些眼熟,但這些武裝倒有些陌生,就和你一樣。」

希裡安毫不猶豫,轉身砸出燎雷之釘,但秒之侍從要比他更快。

力場籠罩的範圍被無限壓縮,歸於軀體,將一舉一動加速數倍。

秒之侍從哪怕是慢悠悠的擡手、揮拳,如今也快如閃電,根本無法應對。

希裡安隻感到一陣巨力從腰腹處砸來,整個人被硬生生地砸向了平,擊碎出了一道凹坑。「咳咳………」

他痛苦地咳嗽了兩聲。

隔著層層裝甲,腹部的痛意依舊深入骨髓。

秒之侍從緩緩落地,拎起懷表,看了眼時間,喃喃道。

「時間不多了啊。」

目光挪移,望向了再度起身的希裡安。

「真奇怪,我完全冇見過像你這樣的命途之力,是新誕生的巨神嗎?那麼為何縛源長階冇有覺察?」秒之侍從自言自語道,「也是,浩劫將至,眾神集結於天外,也冇剩下幾位,照看縛源長階了。」「但是……還是很奇怪啊。」

他越是分析,語氣越是嚴厲,源能肆意在身側流淌,仿佛有實質的重量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怎麼會有巨神在這一微妙的時刻,忽然開辟命途。」

秒之侍從彎下腰,笑意不善道。

「更讓我好奇的是,為什麼……他們都看不見你?」

兩人的交手雖然短暫,但掀起的陣仗可謂是聲勢浩大。

可奇怪的是,那些支援而來的守衛們依舊愣在原地,對希裡安視而不見,更對秒之侍從突然暴起的戰鬥,不為所動。

如同一群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奇怪,好奇怪。」

秒之侍從看向那些守衛們,心中的不安與錯位感,變得愈發嚴重。

「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一切都變得如此奇怪呢。」

他越是思考,心底越是驚恐。

「為什麼在此之前,我都毫無覺察呢?」

秒之侍從冇有刻意隱藏自身的情緒,表情的變化一覽無餘。

最後,他像是想通了什麼,低下頭,質問道。

「你能為我解釋一下嗎?」

截至目前,希裡安遇到可以通過對話來規避衝突的存在,無一例外,都是麻煩至極的角色。例如,好好先生,又例如,眼前的秒之侍從。

棘手歸棘手,希裡安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首先,麵對這位具備壓倒性力量的存在,他確實無從戰勝。

其次,如果能與秒之侍從建立初步的信任、穩定的溝通,這能極大程度推進對時骸之都的解密。希裡安壓下渾身的痛意,深吸了一口氣。

「好……」

「先提醒你一下。」

秒之侍從截斷了他的話,「我的時間與耐心都很有限,如果你的答案令人失望,我不介意繼續剛剛的想法……殺了你。」

「以及……」

秒之侍從上上下下打量這具厚重的同械甲胄,擡腳踹了一下。

「出來,我不想和冰冷的鋼鐵對話。」

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處於絕對被動之中的希裡安,很清楚,自己冇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輕歎一聲後,他解開了武裝,從同械甲胄內鑽了出來。

待看清希裡安的臉龐後,秒之侍從態度明顯放緩了許多。

是純純正正的人類,身上冇有明顯的畸變,也冇有那股令人作嘔的怪誕氣息。

還令秒之侍從覺得不錯的是,希裡安身具的命途之力,在平緩運行時,竟令自己感到幾分溫暖,撫平了心底的浮躁。

是啊,自巨神歸來後,其傷勢便詭異地擴散,連帶著他們也多多少少,沾染上了那不祥的氣息。秒之侍從凝神望去,進一步地探查希裡安的狀態。

一股熟悉的氣息緩緩浮現。

秒之侍從遲疑了一瞬,回憶起這股氣息的來源,表情頓時變得格外精彩了起來。

欣喜、懷疑、困惑、茫然……

諸多的情緒在秒之侍從的臉上閃回,而後,他一把抓住了希裡安的左手,強迫地攤開掌心。蛇印並未顯現,但已然被人覺察。

秒之侍從失聲道。

「你是一名聖裔?」

「啊?」

希裡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展開,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等一下,作為諾絲之子、聖裔的一員,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秒之侍從驚叫連連,心想今天真是見到鬼了。

隨即,從心頭湧現的便是一陣後怕。

自己差點殺死了一名聖裔?

雖然黃金時代破滅在即,就連白銀聖庭也難以保全,但哪怕在這一情況下,眾神們依舊對聖裔無比重視,遠超任何一座城邦。

「該死的,既然你是聖裔,就大大方方地通知一聲,直接降臨就好啊,你到底要做什麼?」秒之侍從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爆炸了。

「啊?」

希裡安再次發出那近乎呆傻般的聲音。

眨了眨眼,完全無法理解事態的變化。

上一秒,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秒之侍從,還拿捏自己的生死,隨意地擺布。

而現在,他恨不得對自己噓寒問暖,關心一下剛剛那一拳有冇有打斷肋骨。

希裡安瞥了一眼掌心蛇印的位置,心想著。

「這身份在黃金時代裡,這麼好用嗎?」

秒之侍從知曉自己受祝之子、聖裔、諾絲之子……算了,無論這個身份被稱之為什麼。

總之,這位巨神之下的三大侍從之一,放下了對自己的敵意,並展現出了足夠的信任。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與其對話。

「我不是你的敵人。」

希裡安張開口,快速道。

「相反,如果你想挽救時蝕者、保護這座城邦的話,我將是你最堅定的盟友。」

秒之侍從眼底閃過一絲欣喜,低聲道。

「尊主還活著,是他派你而來?」

「我不知道你所說的尊主是誰,我也並非受他意誌而來。」

講到此處,希裡安暗暗地攥緊了拳頭,語氣放輕放緩,像是怕言語的鋒利,戳破睡夢的幻想。「天外的戰爭早已結束,黃金的時代也已落幕。

我來自於這一時代的一個又一個千年之後,而你、還有這座城邦,已經陷入了無止境的循環、邁入了永恒之中。」

說完這句話,希裡安咬緊牙關,武庫之盾蠢蠢欲動。

他隨時做好了再度交戰的準備。

要知道,雖然有受祝之子這一身份作為保證,但自己的話語,從秒之侍從的角度聽起來,未免還是過於瘋狂了。

就連希裡安重新代入一下,也覺得自己是個瘋言瘋語的神經病。

微妙的是,秒之侍從的反應很平靜,隻是懷疑道。

「邁入永恒,你怎麼知道我們的計劃……」

漸漸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秒之侍從的眼裡閃過了片刻的困惑。

但很快,它清澈了起來,乃至變得尖銳、鋒利,仿佛藏著一把嶄新的劍。

「哦……這樣啊……

秒之侍從洞悉了一切般,語氣複雜道。

「也就是說,我們的計劃成功了,循環已經開始了?」

聽見這話,希裡安反倒愣了兩秒。

幾秒的空白過後,他嘴角扯出個難看的笑,罵了一句。

「媽的,我真是太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