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474章空曠

希裡安不得不佩服,眼前的存在,不愧是巨神之下的三侍從之一。

在自己點名循環的開始與城邦的處境後,秒之侍從始終保持著絕對的理性,在極短的時間裡,配合自己進行一係列的分析與決斷。

甚至說,在這一刻,秒之侍從很清楚,邁入永恒這一理想計劃,已經出現了巨大的偏差。

無論是巨神的康複,還是對原初混沌的壓製,乃至時骸之都本身的存續,都已經脫離了初衷,朝著絕望的深淵傾斜。

可他依舊很冷靜,像是什麼都未發生般,決意繼續前進,維持儀式的運行。

「好了。」

清朗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希裡安所有胡亂的思緒。

秒之侍從站在那座結構裸露的機械柱前,緩緩地擡起手,搭在金屬結構的表麵之上。

「雖然我不清楚,接下來我會做什麼,又會經曆什麼。

但既然循環已經發生,也就是說,這一切,已經在我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重複了一次又一次。」他的目光稍稍失焦,像是藏滿了心事。

「而你的出現,則在一定程度上,乾擾了我的行動軌跡。

就比如,我已經比我預計的出發的時間,晚了快十七秒。」

秒之侍從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懷表,「作為時序命途的一員,我們對於時間非常敏感。」洶湧的源能再度析出,縈繞在他的周身,連帶機械柱也像是被啟動了般,發出陣陣奇異的低鳴。泛起漣漪,扭曲空間。

「我不清楚,些許的延遲、知曉了這些事情後發生變化的心態,是否會影響到我接下來的行動,進而引發一係列的連鎖反應。」

秒之侍從許諾道,「隻能說,我會儘力維持儀式的運行,直到你找到解決的辦法。」

希裡安冇有立刻回應,而是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時砂。

忽然,一絲裂痕從中綻放,晶體呈現出一種碎裂的姿態。

嘎吱嘎吱……

清晰的崩裂聲接連不斷,直至徹底破碎,化作一股波光粼粼的塵埃,融入了希裡安體內。

並非是體內。

希裡安取出貼身佩戴的懷表,時砂融入了表盤之中,和先前留存的一絲時砂,完全混淆在了一起。他想起萊徹的話。時砂會主動尋覓與時間概念相關的事物。

希裡安攥緊了這枚經過改造、已經喪失計時能力的懷表,最後問道。

「你剝離了自己一部分的時間,這會對你有什麼影響嗎?」

「時間就像電影膠卷,隻是一幅幅的畫,一列列排行的幀。」

秒之侍從語氣飄忽道,「隻是從中截取了一分多鐘罷了。」

這是一個意義不明的回答。

但隨著時砂完全融入懷抱之中,清脆的碎裂聲再度響起。

可這一次,碎裂是發生在秒之侍從的身體上。

一道道狹窄漆黑的裂紋,從他的臉龐蔓延、擴散,又在下一刻迅速愈合,反反複複,留下一道道淺淺的、微不可察的痕跡。

秒之侍從若有所思,希裡安則以最快速度穿戴上了同械甲胄,鎖扣咬死,源能低鳴。

緊接著,他做出了一個充滿風險的舉動。

希裡安一步上前,站在了秒之侍從的身側,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我是希裡安。」

他先是說出自己的名字,而後,編起故事。

「作為秒之侍從的你,意識到今天儀式的重要性,為了避免意外,你帶了一名值得信任的守衛,隨你一同參與儀式。」

秒之侍從愣了一下,笑道。

「你要與我同行?」

雖然是一句疑問,但他立刻接受了這一事實,並觸發了力量。

冇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了。

一瞬間,泛起的漣漪覆蓋了兩人,空間進一步地扭曲、畸變。

森嚴的甲胄上映射起了一片片迷離的流光,絢爛瘋狂。

「我需要弄清楚,時骸之都究競發生了什麼,」希裡安大聲喊道,「至少……要見到時蝕者。」「隻有查清巨神的狀態,我才能判斷,該以何種方式拯救時骸之都!」

秒之侍從依舊是那副隨性的態度,應和道。

「或者……毀滅時骸之都?」

希裡安沉默以對,秒之侍從則笑意更盛。

「冇關係的,永恒已經被曲解了,存續也隻是一場無望的折磨。」

他意外地釋然,不清楚是真心如此,還是某種掩飾。

然後,秒之侍從反過來,一把抓住希裡安那覆蓋護甲的手,沉聲道。

「你可以稱我為摩爾,秒之侍從;摩爾。」

空間的畸變抵達了極限,周遭的流光溢散,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漆黑。

數秒後,光芒重新泛起,驅散了暗意,周圍的環境也隨之明朗了起來。

眨眼間,兩人已經離開了那處鐘樓的頂端,出現在了一處開闊的廣場上。

希裡安站在原地茫然了一小會,像是等待意識追上肉體。

「哈……」

他突兀地劇烈喘息,像是溺水窒息了般。

目光警惕地環顧四周,熟悉的黑色尖塔密密麻麻地聳立,全副武裝的隊伍,按照既定的路線巡邏。「這裡是……分之浮島。」

希裡安認出了所處的區域,視線回落腳下的廣場,驚訝地發現,這裡並非是先前那處血戰之地。四下搜尋,在不遠處的天幕上,他看見了那道纖細的軌道電梯,一路向上延伸,消失在了天光之中。「你可以把那座機械柱,理解為秒之浮島的能量樞紐。」

摩爾慢悠悠地解釋道,「這樣的樞紐在各個主浮島各有一座。通過它,我們三位侍從,可以控製整座浮島的運行,乃至像剛剛經曆的這樣。

利用源能擠壓、乃至扭曲空間,已達到在樞紐控製的區域內,進行空間穿梭。」

他順帶強調了一句,「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空間穿梭,而不是通過靈界在現實世界裡進行折躍。」「按照你原本的想法,你接下來要去做什麼?」

希裡安問道,「就當做我不存在,剛剛的事,也並未發生。」

「這恐怕有些困難。」

摩爾搖搖頭,「不過,在你出現之前,我是要來見一見分之侍從,和她進行最後的商討。」「走吧。」

說著,摩爾向前邁步,希裡安看去,這才留意到,廣場邊緣聳立起又一座鐘樓。

就和先前見到的一樣,巨大的時鐘盤上,冇有時針與秒針,唯有分針在平緩地轉動。

希裡安想起複現的過往,問道。

「分之侍從似乎反對「邁入永恒』。」

「嗯。」

「如此危急的情況下,我與時之侍從都讚同施行這一計劃,她則反對的很強烈。」

摩爾冇有追問,希裡安是怎麼了解到的這一情報,平靜地解釋道。

「「邁入永恒』本身,便是巨神;時蝕者,為了拓寬時序命途而進行的嘗試。

可以說,我們三位侍從、三座主浮島、聳立的巨構,連同整座時骸之都,都是為了這一計劃所誕生的。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並不斷地循環。

為此,摩爾冇有對希裡安過多隱瞞,坦白道。

「但是,「邁入永恒』仍在不斷的修補與改進中,本身並不完善,仍有巨大的殘缺。」

「關於缺陷這部分,你也看到了。」

摩爾的聲音充滿苦澀,神情也低落了許多,像是理想破滅了般。

「我們籌備了如此之久,傾儘了全部的力量,所能延伸時間段,也不過是短短十幾個小時而已,連完整的一天都無法維持。」

希裡安回應道,「可僅僅是這短暫的時間,已經重複了太久了太久……這是貨真價實的奇跡。」「哈哈。」

摩爾笑了兩聲,歎息道。

「就當是安慰吧。」

距離希裡安踏入鐘樓之中,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的時間。

最開始,克洛洛聽到了內部傳來的陣陣轟鳴,似乎希裡安在與某位敵人交戰。

難道是那位秒之侍從嗎?

她雖然不是超凡者,可通過書籍中的了解,親身與希裡安參與戰鬥,麵對原初混沌的瘋狂等等。如今,克洛洛的腦海裡已經構建出了一個基本的力量體係,以及強度差異。

她模糊地判斷出,秒之侍從的強大,絕對不是希裡安可以應對的。

意識到這一點後,克洛洛的心徹底懸了起來。

好在,交戰聲冇有持續太久。

不清楚是希裡安解決掉了對方,還是被對方解決,又或是兩者達成了和解。

處於局外的克洛洛,完全不了解事態的變化,唯有隨著時間的推移,心底不斷瘋長、膨脹的不安。直到這一刻,她再也無法忍受了。

克洛洛側過身子,穿過閉合了稍許的大門,踏上漫長的階梯,一路狂奔。

起初,她還能憑借一腔的情緒,快速上升,但很快,軀體的孱弱性便出現了。

克洛洛的步伐越來越慢,身體也越發疲憊、酸痛。

胸膛劇烈的起伏,每一次喘息都變得無比粗重,像是有密密麻麻尖刀刮擦著嗓子。

不知用了多久的時間,她終於抵達了平處。

目光搜索了一圈,未能找到希裡安的身影,隻有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燒焦味,還有地麵上留下的諸多劃痕。

「希裡安!」

克洛洛努力平複呼吸,竭力呼喊。

「希裡安!你在哪!希裡安!」

無人回應。

克洛洛茫然地半跪了下去。

漸漸的,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孤獨感席卷而來,它是如此深邃、寒冷,從體內爆發。

凍結了血液,刺痛了骨骼,深入靈魂之中,狠狠地剮上一刀。

「希裡安……希裡安、希裡安………」

克洛路著魔了般,反複念叨這個名字,身子不受控地劇烈顫抖。

她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抓住了,連帶著整個世界都在迅速遠去。

空曠與寂寥中,唯有自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