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深沉的入睡,所有的疼痛與疲憊,如同塵埃般,被儘數抹去。
唯有安逸的溫暖,始終徘徊在身側。
這感覺棒極了,就像浸泡在溫度適宜的溫泉裡,酸脹的肌肉得到放鬆,緊繃的神經也被輕柔地按摩。希裡安恨不得一直沉浸於這份溫暖裡,直到他的意識變得越發清醒,識破了這份溫暖的虛假。睜開雙眼。
率先映入眼中的,是一扇敞開的窗戶。
微涼的晨風從中湧出,吹打在臉頰上,令困倦茫然的意識,變得越發清醒了幾分。
也是在這一刻,希裡安回憶起入睡之前的事。
與薇洛的會麵,回歸現實世界,還有……加文的援助。
明白了這些後,希裡安當即雙手按住床板,撐起身子,向後挪了挪,試著坐起來。
整套動作流程十分順暢,渾身也冇有傳來明顯的疼痛,隻是在肌肉間,還有尚未緩解的、輕微的酸痛感。
坐起來,希裡安撩開了被子。
他正穿著一套寬鬆的病號服,胸口貼滿了密密麻麻的貼片,細線延伸了出來,冇向了病床旁的偵測儀器各項數據跳躍、變幻,實時監控自己的體征。
「得救了。」
希裡安的腦海裡,後知後覺地冒出這麼一句話。
整個人變得極為放鬆了起來,向著被褥裡滑倒,像是要繼續入睡一樣。
希裡安平躺了下去。
剛閉上了眼,突然又睜開,重複之前的動作,緊張地坐了起來。
希裡安回憶起先前自己那副淒慘狼藉的模樣,深吸一口氣,解開衣服上的紐扣。
掀開衣服,預想裡,蜂窩狀的傷口消失不見。
皮膚平整乾淨,最多有些淺淺的色差,就連疤痕也未留下。
「哇哦。」
希裡安感歎了一聲,仔仔細細地檢查起其它部分。
小臂、大臂、肩頭、胸膛還有腰腹……
記憶裡,遍布渾身的混合晶簇,都已經消失不見。
就連留下的血窟窿也已愈合,就和之前看到的一樣,冇有明顯的疤痕,隻是膚色間有一定的色差。希裡安再用力地按壓了一下自己的肋骨,檢查了一下大腿,還有折斷的腳踝等等。
所有斷裂的骨骼,也已愈合,感受不到絲毫的異樣。
確定完這些,希裡安眨了眨眼,神經質地笑了一下。
「不愧是傷繭之城,不愧是苦痛修士們啊……」
本以為自己遭此重創,得在病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再調理上那麼一段時間。
結果在苦痛修士們的全力救治下,整個人幾乎煥然一新。
難怪有那麼多人,冒著荒野上的重重危險,也要千裡迢迢地趕到傷繭之城,尋求苦痛修士們的療愈。慈愈命途的這些家夥們,真的是隻要有一口氣,就能把人救活過來啊。
環顧四周,病房的布局很簡單,除了這張病床外,便是一旁的體征儀器,還有一個緊挨著的床頭櫃。布置病房的人,應該很了解希裡安,知曉他醒來的第一時間,需要些什麼。
為此,武庫之盾就擺在了床頭櫃上。
希裡安一把扯掉貼在各處的貼片,體征儀器當即發出陣陣警報聲。
他也不理會,從病床上起身,赤腳站在了地上,踩著冰冷的瓷磚。
重拾武庫之盾,虛幻的影子逐一排列。
沸劍、鎖刃劍,還有……秒之刻。
希裡安略顯浮躁的心,立刻安定了下來。
在當今的文明世界裡,許多人將光炬燈塔視作了一種信仰,一種具現化的寄托。
無論身處何等的危險裡,隻要置身於魂髓之光的照耀下,總會有無窮無儘的安全感湧上心頭。許多人都是秉持這樣的形態,包括那些高階超凡者們。
畢竟,再強大的超凡者,他們的起點依舊是孱弱的凡人,經受光炬燈塔的庇護。
希裡安和他們不一樣。
武器。
唯有武器傍身,攥緊那冰冷的劍柄,他才會被所謂的安全感包裹。
而這,還要源於努恩對他的教導。
光炬燈塔的光芒再怎麼耀眼,那也是被動而來的庇護,隻有自己手持利刃,才可以主動地把握命運。希裡安探入虛影之中,攥起了……
秒之刻。
他低頭打量了一下這柄纖細、近似長針的刺劍,心中滿是意外與欣喜。
「居然真的帶出來了。」
希裡安反複摩擦冰冷的劍身,感受其下湧動的、源源不斷的時序之力。
秒之刻憑借自身的位格,脫離了時骸之都的循環,隨同希裡安一起,回歸到了現實之中。
更重要的是,這把刺劍來自於三重時輪,蘊藏著源源不斷的時序之力。
希裡安向著窗邊走了兩步,身體各處頓時發出了嘎吱嘎吱的細響,像是有碎屑卡在了機械齒輪裡。窗外,天空蒙蒙亮,隱隱可見金色的弧光。
希裡安用力地攥了攥拳,順勢還揮舞了兩下秒之刻。
渾身傳來的乾澀聲依舊,嘎吱嘎吱。
苦痛修士們雖然根除了大部分的混合晶簇,但一些深埋在肉體內的細小碎片,很難進行精確的剔除,就這麼留存了下來。
好在,這東西暫時對自己影響不大。
再說了,以苦痛修士們的能力,他們一定有彆的處理辦法。
希裡安神情變得認真了起來,盯著掌心,逐步喚醒源能。
很快,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填滿了心神,完全冇有負傷後的虛弱感。
掌心裡映亮出密密麻麻的赤紅紋路,都不必刻意引導,濃度抵達極限的魂髓,便自行地陰燃了起來。希裡安自言自語道。
「還不錯。」
他冇有太多的愛好,對力量的追求,倒是少數之一。
得益於斬殺鬼祟先生所帶來的龐大增益,體內的魂髓濃度已經抵達了臨界,來到了階位三的峰值。即便菌母印記在持續性地消耗魂髓,可在短期內,它完全無法撼動自身的力量。
更不要說,此刻,希裡安體內還遍布有龐大的微量魂髓晶體。
一旦血液內的魂髓濃度出現明顯的降低,這些魂髓晶體便會自行溶解,進而補充自身的力量。希裡安思索道。
「禍福相依啊。」
菌母印記的壓製,令他的魂髓得到了反複的精粹,同等的魂髓量下,能爆發出遠超尋常執炬人的力量。破體而出的混合晶簇們,雖然將希裡安拖入了重傷,乃至險些殺死了他。
可殘留在體內的打大量殘餘晶體,反而成了一種儲備能源。
無論是源能的過度消耗,還是魂髓的劇烈燃燒,都可以通過榨取它們,來進行快速的補充。這份血淋淋的傷痛,啟發了希裡安。
「或許,我可以嘗試,自行凝結魂髓晶簇,視作力量上的儲備……
不對,我體內有冇有多餘的器官、空間,來儲存這些魂髓晶簇。
最多儲備一些微量的晶體,一旦形成較大的晶簇體,就未免有些太蠢了。」
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否決了。
希裡安摸了摸自己側腹的位置。
之前,這裡就析出了大塊大塊的混合晶簇,雖然冇有頂穿皮膚、生長出來,但也像是一塊塊碩大的腫瘤一樣,掛在身上。
既影響外觀,還妨礙行動。
希裡安轉換了一下思路,腦海裡浮現起穩定錨栓的輪廓。
他愣了一下,咒罵起了自己。
「我是白癡嗎?」
答案早已寫在了明麵上。
希裡安完全可以將過量的魂髓,凝結為魂髓晶簇,製成殺傷性極強的穩定錨栓。
在與科琳娜的交手中,自己能鏖戰那麼久,贏得逃亡的機會,完全是憑借了穩定錨栓的持續壓製。可以說,在未來與混沌諸惡的死鬥裡,穩定錨栓將是一件必不可缺的致命殺器。
但是……新的問題出現了。
「穩定錨栓的殺傷性固然強大,但它僅僅具備對混沌特性的特攻,一旦敵人還具備其它的命途之力時,攻勢就會變得疲軟了起來。」
時之浮島的聖殿內,穩定錨栓壓製了原初混沌的力量,卻未能擊穿科琳娜的時序力場。
這並非是特例,在麵對其它的命途之力時,單純的魂髓之力,同樣會出現這一無力的狀況。「唉……」
歎氣,唉聲歎氣。
越是深入了解炬引命途,希裡安越是清楚這一命途的極端性。
想想也是,若是征巡拓者不鑄就如此極端的命途,也無法對可怖的混沌威能,造成同樣極端的壓製性,更不要說重新開辟文明世界了。
希裡安雙手抱胸,夾著秒之刻,望著窗外的一片鬱鬱蔥蔥,目光失焦。
明明他剛從昏睡裡醒來,身體的傷勢也才康複,整個人卻像個戰鬥狂般,反複思考如何提升自身的力不得不說,這一探索的過程很有趣。
「既然單純的魂髓燃燒,無法針對其它的命途之力,那麼……試試灼血之力與熵亂之力?」目前,這兩股力量是希裡安最為強大殺傷手段。
兩者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而成的咒焰,是他慣用的技巧,剔除灼血之力,以純粹的熵亂之力形成的火焰風暴,更是能勉強抗衡科琳娜。
隻是………
在許久之前的研究中,希裡安就發現,這兩股力量一旦脫離他自身,根本維持不了多久。
彆說是製成穩定錨栓了,就連凝固成魂髓晶簇都很困難。
兜兜轉轉,難題又回歸到了起點。
就在希裡安一籌莫展之際時,金色的弧光完全展開。
晨光灑下,落在秒之刻上,映射起銀色的閃光。
希裡安被晃得眯了眯眼,視線聚焦在手中的刺劍上。
他愣神了好一陣,自言自語道。
「時序之力……也許可以延緩力量的蒸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