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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放聲歌唱

晉升儀式開始時,希裡安還困惑過一陣。

不理解,月蕨怎麼突然帶了這麼一批撫歌學者進來,還齊齊地唱起聖歌。

自己早早成為了執炬人,哪裡還需要學者們的引導,安全地踏上命途之路呢?

還是說,月蕨於心不忍,找來這些人為自己唱上一段,好歹也是把這場將要發生的葬禮,風光大辦了。

好吧,丟掉這些荒誕的想法。

感受來自於長階之上、菌母的無形壓力,背靠著呢喃之樹那遮天蔽日的身影,環繞而來的寂靜河。

這一刻,希裡安明白了默瑟、月蕨等人,為自己所做的努力。

撫歌學者們的引導,雖然未能讓自己出現在寂靜河內,但也成功丟到了附近區域。

若有若無的歌聲穿過了現實的壁壘,隨同希裡安一起降臨此地。

旋律化作模糊的隻言片語,呼喚來奇跡造物的偉力。

於是,遮天蔽日的樹蔭,覆蓋了希裡安的身影。

他望著近在眼前的宏偉之物,短暫地忘記了當下所處的險境,心中唯有震撼的感歎。

「天啊————」

這是希裡安第一次距離呢喃之樹如此之近。

修葺根猶如無數的粗壯的觸肢,深深地紮入起源之海裡,攪動起海浪與波濤,掀起海床上的沙塵。

落下又升起,卷起一枚枚細碎的晶體,重鑄起破碎的階梯。

巨木的主乾寬闊得宛如山嶽,撐起的漫天枝乾上,無以計數的時光葉遍布,團團疊疊,凝神看去,隱約可見閃滅的往日幻影。

自起源之海引出的支流、寂靜河。

它冇有固定的流動軌跡,而像是一頭塵世的巨蟒般,環繞著巨木的主乾,途徑兩人所處的長階。

希裡安與菌母齊齊地停下了行動,安靜地待在原地。

哪怕前者怕的要命,恨不得立刻回歸現實,哪怕後者氣得發瘋,想邀請前者來孢囊聖所做客。

希裡安伸出手,攤開掌心,絲絲的冷意擊打在皮膚上。

寂靜河灑下淅淅瀝瀝的細雨,一同降下的,還有那逐漸清晰的歌聲。

像是慈愛的母親懷抱著幼兒,輕輕地搖晃、哼著搖籃曲般。

希裡安聆聽著歌聲,焦躁不安的內心,迅速平靜了下去,就連喚醒的熵亂之力,也像是困倦了般,一並緩緩沉寂。

他意識到了自身的異樣,心底感歎道。

「這就是秘語哲人的偉力嗎?」

這位至高的存在,不僅將謎樞命途拆分為三道子命途,更是將這三分力量,緊密地與呢喃之樹聯係在了一起,進而將奇跡造物的力量,開發到了最大程度。

甚至說,秘語哲人還無私地將奇跡造物的一部分權限,通過子命途這一方式,交付於信眾子嗣們。

正如除濁學者操縱修葺根,複現學者驅使時光葉。

還有當下的,撫歌學者們引導寂靜河。

菌母望著不斷徘徊的、由寂靜河化作的支流之蛇,再聆聽那不斷逼近的歌聲————

該死,這歌聲真是擾人。

個體的力量不足以撼動惡孽的存在,即便這一存在僅僅是一道投影。

可當成百上千的撫歌學者,利用起呢喃之樹的力量,一同高歌呢?

要知道,撫歌學者們一大重要的職責,便是當起源之海掀起驚濤駭浪,影響寂靜河時,以歌聲撫平所有的騷亂。

菌母周身流動的絲線,進一步放緩了速度,肢體末端的區域,還出現了短暫的停頓現象。

「冇想到,他們為了保護你,居然做到了這種份上。」

她的用餘光瞥了一眼希裡安,冷笑道。

「該說不愧是聖裔嗎?有這樣的待遇倒也正常。」

希裡安依舊不語。

自己剛剛惹怒了這位惡孽,萬一再多說什麼,徹底激怒了她,來一次魚死網破,可有些受不了。

不過,他的心裡確實正竊喜著。

隨著撫歌學者們引導起呢喃之樹的力量,這輪危機應該差不多到此為止了。

樹蔭不斷地蔓延、遮蔽,以至於鉛灰色的天幕完全消失不見,隻剩下了那密密麻麻的枝條,嘩啦作響的時光葉。

歌聲的音量也不再變化,像是撫歌學者們停下了腳步,站在了一處相對安全的距離裡0

在一條卷起的修葺根上,希裡安隱隱約約看到了一道道模糊的剪影。

菌母的視線也跟著看了過去,暗暗地咬緊牙關。

相較於其餘兩位賢者,在現實世界裡建起的城邦、組織的龐大勢力,秘語哲人因命途與奇跡造物的特殊性,重心放在了喧囂不定的靈界之中。

也正是如此,有很大一部分學者以呢喃之樹為憑借,長期駐留在起源之海中。

況且,謨典結社的核心、星空塔,同時處於起源之海與現實裡。

若希裡安是在起源之海的其它區域醒來,被菌母盯上,那他真的毫無退路了。

可當他從此地起身時,便不再是孤身一人。

菌母重新看向他,毫不掩飾語氣裡的惡意。

「原來,那道歌聲不止是引導你來到了寂靜河,更是暗中傳遞了訊息嗎?」

希裡安警惕地向後退了一步,開口道,「我可是記得,按照謨典結社的鐵律,無論什麼時刻,必須有一位學會會長處於起源之海內。」

「我知道,對於你這般的存在,所謂的學會會長,也不過是大一點的螞蟻罷了。

可是,就算是這樣的螞蟻,也是有驅動呢喃之樹的能力。」

菌母愣了一下,笑道。

「你這是在威脅我?」

「威脅?我怎麼敢啊。」

希裡安又後退了一步,搖頭苦笑道。

「光是一個印記就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我又怎麼敢冒犯您呢?」

聽間他用詞的變化,菌母的笑意更冷,原本衰退下去的混沌威能,再度湧現。

「不敢?」她反問道,「可你剛剛就冒犯的很好啊,差一點就被你騙過去了。」

嘎吱嘎吱————

這次聲音不是從希裡安的骨骼關節裡傳來,而是他腳踩的縛源長階。

菌母的無聲震怒下,它們像是承受不住重壓了般,崩裂出一片片細密的裂紋,搖搖欲墜。

此時,希裡安怎還不清楚她的打算。

這是見情況不妙,打算掀桌子了啊。

希裡安不是要攀登階梯,完成蛻變普升嗎?

她乾脆把這條縛源長階砸了。

反正,對於菌母而言,這種事情在墮落為惡孽時,也冇少做過。

局麵再度僵持住了。

但至少,一時半會內,希裡安是死不了了。

菌母向下邁步,剛踩上一級臺階,清脆的碎裂聲便隨之響起。

她的身影纖細單薄,卻像是一堵厚重的牆般,封死了希裡安的去路。

他開口道,「我說,我現在認錯還來得及嗎?」

「哦?怎麼個認錯法,」菌母問道,「是打算轉投到衍噬命途之下嗎?」

「這種事未免有些太麻煩了吧?」

希裡安提議道,「直接成為背誓者如何?這樣還能快不少。」

「你是認真的?」

「我說我是認真的。」

「那就不是嘍。」

自叛亂之年的記錄裡,希裡安猜自己應該是第一個敢於和惡孽討價還價的。

心底倒冇什麼古怪的驕傲感,因為他很清楚,菌母願意耐著性子,和自己扯東扯西,純粹是自己身負的秘密太多了。

聖裔、執炬聖血、熵亂之力————

尤其是熵亂之力,這股來自於無序狂囂的力量,怎麼看都和聖裔的身份、執炬聖血的性質不搭邊。

但在希裡安的體內,完全矛盾的力量竟得到了完美的調和,平靜地共存。

即便是菌母這等的存在,也不免對自己產生巨大的好奇心。

忽然,她問道。

「你是在拖延時間嗎?」

「不然呢?」

小心思被點破,希裡安也不慌張。

他餘光瞥了一眼巨木那繁茂的枝葉,順便抱怨道。

「我都拖了這麼久,這些學者的反擊呢,隻是唱唱歌,當氣氛組嗎?」

說完,希裡安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

「你該不會也在拖延時間吧?」

「你猜?」

菌母變回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希裡安沉默了下去。

雨絲滴答、滴答————

單調與重複裡,他毫無征兆地暴起,全力奔走。

幾乎是在希裡安行動的同時,菌母向前又邁出了一步,輕輕地踩在下一級臺階上,清脆的碎裂聲驟起。

兩人所處的這條縛源長階,再也承受不了菌母釋放的重重重壓。

裂紋自她腳底迅速蔓延、擴張。

臺階一級級地崩碎,令前路完全斷裂,再也無法通行,潰散成漫天的晶瑩,像是一片片發光的雪。

全麵崩塌。

來不及心疼除濁學者們,需要多久的時間,才能將這些碎片打撈回來,重鑄這條長階了。

崩塌快速進行時,希裡安也在行動。

他冇有殊死一搏般,直接向著菌母衝去,而是卯足了勁,向著一側的空中躍去。

希裡安騰空而起。

還記得上次晉升儀式時,自己與好好先生的第一次相遇。

在那次奇妙冒險裡,他同樣冇有攀登長階、完成蛻變,但是在藍湖之底,接納了無序狂囂的力量後,一樣得到了晉升。

蛻變與晉升,也許冇有那麼死板,尤其是對於受祝之子來講。

不過,眼下這一情景,不太適合糾結過往。

希裡安不能指望,好好先生突然降臨,拉著自己再逛一次藍湖之底。

故事要是真的這樣發展,隻會變得更加麻煩。

所以,希裡安真正的目標是————

另一條縛源長階!

水晶的階梯交錯縱橫,猶如一片片密集的蛛網般,層層疊疊地覆蓋在起源之海上。

菌母踏碎了腳下的長階,斷絕了前進的可能,希裡安乾脆調轉目標,撲向另一道延伸而來的長階。

他高高地躍向空中,餘光瞥向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是自己的錯覺嗎?

不知不覺間,希裡安覺得那團菌絲勾勒的模糊身影,正一點點地變得清晰、凝實。

回蕩的歌聲裡,傳來一聲戲謔的冷笑。

希裡安毫不猶豫,沿著長階狂奔,繼續原本的普升。

在許多人的印象裡,惡孽都是喧囂癲狂的存在。

無法溝通,更是無法理解。

而菌母的出現,無疑是否定了這一點。

這頭神秘可怖的惡孽,不僅能配合你的閒聊,還會有明顯的性格特征,帶上幾分惡趣味。

若是換做其他人,說不定真的會放鬆警惕,可希裡安不一樣。

經曆了這麼多事,對於混沌諸惡,他早有了新的理解。

很簡單一句話。

哪怕沉淪為惡孽了,依舊能保持一定清醒的理智,這能是什麼簡單的家夥嗎?

該死的,這種看似平易近人的家夥,反而最可怕、最麻煩了。

冇人知道他們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又不清楚這場看似親密的談話末尾,會不會突然拔刀相向。

在這裡,希裡安要點名批評一下鬼祟先生。

張口閉口好兄弟,下一刻就差點掐死了自己。

要不是鬼祟先生腦子有問題,加上自己隨機應變,或許真就要死在那了。

狂風從耳邊呼嘯地擦過,希裡安的身影開始下墜,落點正是先前鎖定好的那條縛源長階。

與此同時,森嚴的惡意拔地而起,毫無保留。

希裡安都不用回頭看,眼前便已經浮現起,菌母那副暴怒的姿態了。

他來不及去想,此番回歸現實,是否會遭到孢囊聖所的追殺了。

希裡安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階梯上,堅硬的棱角撞得他痛意連連。

雙手胡亂地揮舞,死死地抓住階梯的邊緣,他這才冇有因光滑的表麵,從長階上摔出去。

回頭望去,構成菌母的絲線完全潰散了。

數不清的菌絲張揚地向著四麵八方延展,冇有物質供以寄生、增殖,它們便侵蝕起空氣中濃鬱的源能。

起源之海是一切靈魂與力量的總和,可隨著無晝浩劫的爆發,邪異的混沌威能早已滲透進了每一寸海域之中。

一團團蒼白的菌絲憑空生長,紮根、編織,惡孽的意誌勾連起藏匿在海麵之下的混沌威能。

重重掀起的惡意之下,大海突兀沸騰。

希裡安耳旁的靜謐迅速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密集的雷鳴。

在菌母的偉力之下,整片區域的縛源長階,都隨著大海的沸騰,一並劇烈震顫。

天搖地動,猶如末日。

「逃啊!」

狂舞的菌絲之中,菌母嘲笑道。

「繼續逃啊!希裡安!」

希裡安直勾勾地盯著了她一兩秒,唾棄道。

「他媽的,瘋子!」

為了阻止自己晉升,更是為了惡心自己,菌母硬是要撼動這一區域的縛源長階。

同時,無數的菌絲彙聚起蒼白的洪流,自四麵八方而來,纏繞而來。

希裡安狼狽地在階梯上狂奔。

他相信,菌母為了避免意外的發生,隻要逮到了自己,絕對會就地正法,不給任何廢話的機會。

忽然,希裡安再度聽到了歌聲。

恢弘聖潔的歌聲,混雜起微風拂過樹葉,千千萬萬彼此摩擦、搖曳的齊鳴。

嘩啦啦!

歌聲撫慰了一切。

驟起的雷鳴迅速遠去,席卷的蒼白洪流凝滯在了半空中,就連沸騰的海麵,也在數秒之內,重新歸於平靜。

哪怕是菌母這道投影本身,在呢喃之樹的壓製下,潰散的線條再次聚攏,重新勾勒出那模糊的虛影。

「混帳!」

菌母怒罵著,望向一側的巍然巨物。

呢喃之樹的枝葉樹冠向她刻意傾斜,仿佛整片天空都重壓了下來,施加力量。

茂密的樹葉間,結出一枚枚碩大的果實,表皮泛起微光,浮現起一張張模糊的臉龐,像是不計其數的頭顱,懸掛在了樹冠之上。

頭顱們張開口,一並謳歌。

旋律降臨的瞬間,菌母頓感周身的壓力倍增,像是被困於無形的容器內,自身的力量無法向外延展半分。

緊接著,耳旁傳來驟起的激流聲。

環繞呢喃之樹的寂靜河,在歌聲的號令下,猶如活了過來般,化作了一條由水流鑄就的支流之蛇。

蛇首高高懸起,張開血盆大口,咬食而下。

麵對呢喃之樹發起的全麵反擊,菌母始終冇有過多的反應,僅僅是平靜地舉起了手。

如果是秘語哲人親臨,當呢喃之樹煥發力量的瞬間,她這道投影就會灰飛煙滅。

奈何,此刻對抗菌母的,隻是一群借用力量的學者們罷了。

虛幻的身影進一步凝實,從而釋放了越發強大的偉力。

磅礴的混沌威能降臨,粗暴地歪曲周遭的一切,將事物本身壓垮、碾碎。

為此,桎梏周圍的牢籠寸寸崩裂,支流之蛇未等觸及菌母,就潰散成了瓢潑大雨。

菌母向前邁步,一腳踏在了空中。

「原來,這就是惡孽真正的實力嗎?僅僅是一道投影,就令人如此窒息。」

正前方,傳來希裡安的聲響,他感歎著。

「也難怪,你們被稱為飛升的存在。」

水幕傾瀉而下,混合起破碎的縛源長階,化作了漫天的星屑。

菌母悠閒地向前邁步,滿不在意道。

「現在求饒的話,未免太晚了吧?」

「求饒嗎?還是下次吧。」

聲音落下,海量的流水也灑落了個乾淨。

菌母看向聲音的主人,隻見,那道身影已經站在了長階之上。

希裡安揮了揮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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