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523章漸進

簡短地衝了個澡,希裡安換上一身新的製服,快步走向機庫。

伊琳絲跟隨在他左右,講解起行動的大致詳情。

隨著傷繭之城步入全麵的警戒,每當夜幕降臨,便有大量的武裝小隊投入到各個城區間,進行深度巡邏。

更有護衛艦保持下潛姿態,時刻準備向地麵投送緊急支援。

深居淺出的苦痛修士們,也少見地離開了綠地之後,混編進了各個武裝小隊裡。

除此之外,大量的、來自於其它命途的超凡者,也參與進了這場城邦的捍衛行動中。

根翼氏族放飛了所有的動物夥伴,近期市民的目擊報告裡常提及,有異常的大量飛鳥,四處盤旋。月蕨帶來的複現學者們,暗中謀劃著名什麼,行跡鬼魅。

白日裡,明媚陽光的籠罩下,傷繭之城祥和依舊。

但當夜晚降臨時,整座城邦猶如一座森嚴的堡壘,街巷樓宇間,儘是潛伏的暗哨影衛,伺機待發。城邦的異變冇有任何遮掩,不安的氛圍悄然間,已經鑽入了所有市民的心中。

接下來的情況,和希裡安曾在赫爾城內見過的類似。

具備權勢、財富的上層人士們,正設法逃離這處漸起的旋渦。

他們砸下重金,尋求旅團的保駕護航,踏上荒野,逃向內焰外環的更深處。

可這些人不清楚的是,傷繭之城的周邊區域,早已先一步陷入了封鎖之中。

各方勢力都在有意地向此地下註。

全副武裝的執炬人旅團開始靠攏,狹間灰域的潮起潮落間,總有大量的惡孽子嗣來到了現實,藏匿了起來。

向外無路,另一些人則想儘辦法,搬進臨近光炬燈塔的區域,尋求魂髓之火的庇佑,驅散心底的不安。那些無能為力的其餘人們?

他們很清楚城邦的變化,也明白,這究競意味著什麼。

一部分人在沉重的壓力下,逐漸陷入了崩潰,靠著酒精與藥物安撫神經。

另一部分人則珍惜起還算平靜的生活,加倍享受好每一天。

有人歡笑依舊,有人悲鳴不止。

混沌諸惡的威脅,放大了所有人的情緒,在高牆之內,締造起一幅幅眾生相。

悠長的通道內,身影一前一後。

希裡安單手抓起一張報紙,眉頭緊皺。

現如今的世界裡,對於信息的管控極為重要。

對於超凡者而言,貿然地接觸某些被「汙染」的信息,不止會引來混沌的腐化、邪念的滋生,某些極端的情況下,更有惡孽投下瞥視。

若是再糟糕些,便是希裡安吐露「無序狂囂」與「恒終寂靜」之名。

壞消息,他有預感,一旦兩者的名字重現於世,絕對會引起一場不小的危機。

好消息,希裡安冇有能力說出這些。

言語每每提到喉嚨上時,總會有股強大的阻力遏製了一切,仿佛,在危機爆發之前,講述者本身就會先一步陷入黑暗。

掃過密密麻麻的文字,希裡安不由地心生感慨。

「真能胡諂啊……」

在苦痛修士們刻意的輿論調控下,報紙刊登了一係列的胡言亂語。

什麼燃氣管道爆炸,偶發的混沌事件,旅團走私等等……

近期爆發的所有惡性事件,都被歸結到了一個個莫名其妙的偶然事件上,強行維持一種虛假的和諧感。更令希裡安覺得荒誕的是,絕大多數市民都清楚,事件的真相絕對不是這樣,雙方保持了一個不說破的默契。

粗糙的紙頁後,是一份來自於市政內部的報告。

這還是希裡安頭一次接觸這種行政文件,粗略地讀了一下大致的內容,神情變得越發沉默。在這一危機時刻,潛藏在傷繭之城的混沌信徒們,一並走出了陰影、浮出水麵。

他們開始在城邦內宣揚混沌的信仰,向市民告知不朽之人的降臨,還有從靈界內不斷逼近的威脅……好吧,混沌信徒們講述的確實是真相,可這份真相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

通過這一手段,他們吸納了大批普通人,規模迅速擴張。

根翼氏族憑借動物夥伴們的偵查能力,及時發現了這一潛在的威脅,並於昨夜對其進行了大規模的圍剿。

行動很是成功,全員殲滅。

對於大量已經擴散出去的真實信息,則由為數不多的虛妄者出手。

歸寂之力的影響下,傳播的言語被模糊、截斷,留存於個體腦海裡的記憶,也一並蒸發為了虛無。希裡安繼續翻頁。

交戰區域由除濁學者進行封鎖,一重又一重的淨化帷幕高高地升起,從根本上阻止了混沌汙染的擴散。事件的末尾,還有少量的複現學者登場。

他們在幾處集會場所進行了複現,追溯那些潛在的逃亡者們。

看至這份文件的末尾,希裡安稍稍挑眉。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細致地了解到,各個命途超凡者們的互相配合、行動。

重重偉力下,常規手段無法處理的事件,被迅速地一一擺平。

他心中不由地感慨。

「原來,處理問題也不是單純的打打殺殺啊……」

心神稍稍動搖之際,希裡安又再次肯定道。

「各司其職,我就是負責打打殺殺的。」

與混沌諸惡的戰爭中,執炬人便是文明世界的頭號打手。

希裡安隻要努力斬殺仇敵就好,剩下的事有其他超凡者解決。

翻到了最後一份文件時,伊琳絲的聲音適時地響起,解說道。

「你也知道,因為曆史遺留緣故,時骸之都沉入靈界後,這片土地的地下,便有著一處極為複雜的地下空間。

裡麵不僅有大量的源能晶簇,還有一定量的時砂殘留。

這麼多年以來,苦痛修士們對於地下空間有了一定程度的探索,還開發了數處源能礦。

但更多的區域,仍處於視野的盲區之中。」

伊琳絲靠近了一步,指了指文件上的幾處手繪地圖。

「拒亡者們充分利用了地下這一優勢,躲藏進了崎嶇昏暗的溶洞裡。

為了避免遭遇伏擊,武裝小隊冇有貿然深入,守住了數道關鍵的出入口,將他們的行動局限在了該區域內。」

希裡安搖了搖頭,分析道。

「僅僅是把守出入口嗎?這未免有些無用功了。」

「所以,才邀請你參與行動。」

伊琳絲提醒道,「利用你本身對於混沌的敏感性,這應該隻是一場輕鬆的狩獵吧。

順便,你還可以嘗試一下剛剛掌握的能力。」

她雖然忙於繁忙的事務,可對於希裡安的關心,冇有落下分毫。

利用位於訓練場的監控設備,伊琳絲幾乎旁觀了他整場的訓練。

從對於塑形的摸索,到迅速地握起一枚枚駭人的光矛。

希裡安在打打殺殺這方麵真的很有天賦。

尋常執炬人需要數周才能完全掌握的技巧,他僅僅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已趨於熟練。

伊琳絲自問,自己晉升階位四時,能否做到與希裡安相似的程度?

她對此表示懷疑。

再想到希裡安那遠比自己更加詭詐多變的賜福……

明明兩人都是受祝之子,可不知不覺間,差異已逐漸顯現了出來。

伊琳絲對此感到有些焦躁。

她太清楚,力量上的差距會帶來何等的現實問題。

就比如,在某些癲狂的戰場中,若是自己過於弱小,就隻能站在一邊圍觀,註視希裡安一人前行。那感覺太無力,也太令人羞愧了。

正如在靈界圍攻時,自己隻能目睹梅爾文從容赴死那般。

無聲無息裡,伊琳絲向來平穩的語速,莫名地加快了許多,緊緊地攥起拳頭,指甲扣進肉裡。冇有人苛責她,可她還是自發地產生了諸多的心理壓力。

伊琳絲暗暗地下定決心。

也許,在處理完繁忙的事務後,自己可以犧牲那麼一些休息的時間,在後半夜進行訓練。

還有……自己有些過於依賴蛇印的力量了。

與希裡安一致,隻要斬殺混沌仇敵,她就可以提升自身的魂髓濃度,平穩地在命途之路上晉升。但近些時間裡,在默瑟的重點培養與刻意的保護下,伊琳絲已經遠離了一線作戰。

劍刃不再染血,魂髓濃度的提升,自然也止步不前。

可伊琳絲似乎忘記了,哪怕冇有蛇印的庇護,她也可以從血液的反複精煉裡,緩慢地提升魂髓濃度。一連串自發的壓力下,她在心底抱怨道。

「伊琳絲,你過於懈怠了。」

這複雜的心理活動,並冇有引起希裡安的註意。

就算知道了,他也隻會冇頭冇腦地說上這麼一句話。

「感謝好兄弟。」

鬼祟先生固然差點掐死了自己,但他也是真甘願被殺啊。

幸虧有了這一斬殺的經曆,不然,希裡安根本冇有衝破菌母印記壓製的可能。

因此,他心底又驚又欣喜。

想儘快與好兄弟重逢,再殺他那麼一次。

又生怕下一次見麵,好兄弟發現自己變得更強了,狠心掐死了他。

一番糾結下,希裡安認定了一件事。

好兄弟終究是要再見的。

但在會麵前,他要好好地整理一下言語,確保這次謊言能真的欺騙過去。

畢竟,好兄弟總是一副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模樣。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機庫內,船員們站起整齊的隊列,守在一處運輸空艇旁。

待兩人靠近時,他們齊刷刷地立正、敬禮,為首的一名執炬人向他點頭示意。

希裡安被這副排場弄得愣了一下。

隨即,他才遲遲地重新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晉升了階位四,踏上了高階超凡者這一行列,成為了一名遊塵巡使。

無論在哪支命途裡,階位四都是值得重視的存在,是構建文明世界防線的中流砥柱。

希裡安心底短暫地升起了些許的感慨。

冇料到,曾經實習生,竟也成了大人物。

他問道,「這是分配給我的?」

「嗯,」伊琳絲點點頭,「他們會協助你的行動。」

「你認真的?」

希裡安無奈地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善於和其他人合作,他們隻會拖慢我的行動。」伊琳絲的回答快速且精準,「我當然清楚,所以,待你與現場負責的武裝小隊會和後,大可以移交指揮權。」

她補充道。

「他們本就是用來補充地麵力量的。」

相處了這麼久,伊琳絲很了解他那「孤僻」的性格。

平日裡,希裡安願意與你把酒言歡、談天說地,可當涉及生死的交戰時,他很少會與人同行,隻會孤身前進。

希裡安鬆了口氣,「聽起來還不錯。」

一直以來,對於自己的個人能力,他都有很清晰的了解。

希裡安可以篤定地說,自己是一位無比優秀的士兵,但絕對冇有底氣講,自己是一位合格的指揮官。更何況,正如他與默瑟曾討論過的那樣。

希裡安討厭責任。

在登機前,伊琳絲關心道。

「你還需要什麼準備嗎?比如武裝配給等。」

希裡安稍稍想念了一下,那具已經損毀的先鋒型同械甲胄,而後,他拍了拍左手上的護臂,回答道。「不必了,這就足夠了。」

言儘,他微笑地向伊琳絲微笑,揮手告彆。

希裡安與執炬人們一同登機,陣陣引擎的低鳴聲裡,運載空艇衝出了機庫,來到了傷繭之城的上空。此時,夜晚已經完全降臨,三座光炬燈塔完全燃燒。

透過被魂髓之火染紅的夜幕裡,俯瞰遼闊的傷繭之城,一艘艘運輸空艇降臨,一道道淨化帷幕升起。希裡安調整了一下耳旁的通訊器,切換至了任務頻道。

機艙內,所有人都沉默不語,隻剩下了金屬剮蹭的單調鳴音。

駕駛員拉動操縱杆,運輸空艇以較大的傾角向下疾馳。

希裡安透過舷窗,見到了一座已經熄滅了所有燈火的纖細大廈。

柳葉大廈。

伯恩家在傷繭之城的重要資產,也是分部的根據地。

與洛夫家一樣,位於傷繭之城內的伯恩家,隻是這一龐大家族的一脈分支。

索耶與美食家的合作暴露在陽光下,苦痛修士們對於城邦內的伯恩家展開了追捕,整座大廈被清空、封同時,這一消息也被秘密擴散、傳達至了百足商會。

一脈分支居然叛變了,還是位於貿易要道的傷繭之城。

在希裡安目光無法涉及的遠方,百足商會內部已經展開了一輪又一輪的調查,各方壓力施加在了伯恩本家上,棋局變得錯綜複雜。

目前,傷繭之城內,絕大多數被捕的家族成員,已經被關押至了各處地牢裡。

特殊時期下,苦痛修士也懶得和他們講什麼道理,一切以效率優先。

為此,一批由加文親自培養的苦痛修士小隊,有序地展開了審訊工作。

審訊的進度很快,幾乎每個小時都有新的突破。

問題是,需要拷問的家族成員實在是太多了,審訊官倒有些吃不消了。

運輸空艇在一處封鎖的街道上緩緩懸停,刮起陣風。

為了節省時間,它冇有進行著陸,僅僅是在離地數米高的位置,敞開了艙門。

「走吧,各位,該工作了。」

希裡安向著機艙內的執炬人們說了第一句,也是最後一句話。

隨即,他率先躍下,穩穩地落在地麵上。

狂風卷起希裡安的衣擺,像是獅子被卷動的鬃毛,徘徊起一道道纖細的刀劍之影。

他抬起手,一把樸素的十字長劍化為實質,點燃起一抹熾熱的凶光。

希裡安大步向前。

一名又一名執炬人從天而降,持槍執劍,緊跟在他身後。

成群結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