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絕夜之旅 > 第549章讓故事繼續

紅色霧靄覆蓋的天穹,被靈界色彩吞冇的大地,支離破碎的城邦……

毀滅與新生交織的壯麗光景中,奇跡造物·三重時輪,發出密密麻麻、低低沉沉的嗡鳴。

沉寂了一個又一個千年之後,它終於迎來了巨神的執掌。

自此,那搖擺不定的時針不再顫抖。

萬千的齒輪咬合轉動,清脆的、挪移的「噠噠」聲回蕩於天地間。

時序力場自長階之上升起,泛起燦金的漣漪,掠過了正與原初混沌搏殺的希裡安,擴散至了環繞的海獺群,蔓延至了不斷破滅的城邦……

時針停滯在了原位。

於是,時序力場籠罩下的所有事物,都停下了運動。

整座時骸之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除了……

希裡安。

他自半空中墜落了下去,搖搖晃晃地站在了靜止的花海中。

肉體猙獰畸變,遍布大大小小的傷口中,持續不斷地滲出血滴與陰燃的火星。

希裡安正前方的上空中,隨著燦金漣漪橫掃而過,蠕動變化的原初混沌,也被強行凝滯在了原地。這一幕是如此清晰、真切,就連溢散的漆黑粒子,都可以清晰辨認。

他重重地喘息著,短暫的間隙下,渾身縈繞起了不休的痛意與強烈的疲倦感。

彆看希裡安才與原初混沌交戰冇多久,為了能抵禦這等邪異的力量,他幾乎是全程保持最大的源能輸出,與極致的魂髓陰燃。

更不要說,先前擲出穩定錨栓,彼此湮滅的那一擊,也多多少少波及到了自身,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暗傷。

希裡安虛握了握手,警惕性地攥起一柄火劍。

隨即,他的目光投向遠方。

不知何時,那道登神的長階已然消失不見,就連儘頭王座上的時蝕者·克羅諾斯,也已無影無蹤。唯有……

三重時輪屹立。

如今,這座奇跡造物仿佛完全蘇醒了般。

數不清的鐘盤與失真層疊交錯,最為龐大的三者緊密相連,猶如時、分、秒的具象凝結。

除了這明確的三者外,三重時輪本身似乎並無固定的形態。

持續不斷的、規律的「噠噠」聲中。

每一次清脆的聲響裡,時輪的結構都在扭轉、延伸,不斷地變化。

齒輪齧合又分離,軸心繞旋上移,繁複的機括如活物般向外舒張,夾雜著海量的時砂塵埃,鋪展開一片流動的燦金天幕。

三重時輪之中再度掀起一重重的漣漪,輕柔地拂過城邦的每一處,一波接著一波。

一次次的洗禮下,原初混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衰減、萎縮,變得暗淡,直至徹底透明,消逝在了半空中。

不止如此,環繞於天穹間的漆黑線條,尚未完全休止的風暴……

凡是由原初混沌釋放的惡意與邪異,在奇跡造物的偉力下,被一並蕩除,不再有絲毫的殘留。天地間,隻剩下了紛紛揚揚的花瓣,叢生的芳香。

希裡安久久地凝望著這一切,意識到死鬥已然結束,便乾脆解除了魘魂噬身,脫離了混沌化。異化隆起的身體萎縮了下去,血肉與武裝彼此分離。

他摘下了布滿裂紋的六目翼盔,臉龐上蒸騰起熾熱的血氣。

曆經了這般曲折的廝殺,希裡安不免地感到一陣陣強烈的虛弱感,腳步踉蹌了一下,半跪了下去。胸腔中的心臟,急促地跳動,咚咚作響。

大口喘息,一下接著一下。

希裡安收納起了六目翼盔,抓起一把鮮花,當做抹布般,用力地擦了一下眼眸,拭去了大片的汙血。此時,有呼嘯的風聲襲來。

沸劍破空而至,穩穩地釘在了他的麵前。

希裡安抬頭,順著沸劍襲來的方向看去,花海的另一端,熟悉的身影正邁步而來。

他低聲念起那個名字。

「克洛洛……」

蒼白的花海中,克洛洛那火紅的發色格外顯眼。

她踏上了花海中央那湮滅的空洞,穩穩地踩在了虛無的空氣上,泛起淡金色的漣漪。

一步接著一步,直到站在了希裡安的麵前。

克洛洛依舊是記憶裡的那副樣子,個子並不高,膚色蒼白,帶著一些淺淺的疤痕。

她雙手掐腰,嘴角帶著淺笑,眼神卻格外複雜。

明明看起來是個小孩子,又仿佛承擔了遠超這副姿態的憂愁與責任。

希裡安張了張口,話語在嗓子裡醞釀了很久,這才緩緩問道。

「我該稱呼你為克洛洛,還是……克羅諾斯?」

「願……」

克洛洛認真思考了一下,予以回答道。

「你所熟知的那位時蝕者·克羅諾斯已經死了。」

她篤定道。

「就在剛剛,被我殺死,被我取代。」

希裡安覺得有些頭疼,繼續問道。

「那你……是她嗎?」

克洛洛第一時間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湊近了些許,俯下身,貼近的眼眸裡,能看到金燦燦的瞳色,還有隱約轉動的齒輪與時針,猶如迷離的夢幻。

忽然,克洛洛壞笑了一下,評價道。

「好蠢。」

希裡安愣了一下,發出了一聲疑惑。

「啊?」

克洛洛挺直了腰,雙手抱胸。

「我說,你好蠢啊!」

她繞著希裡安行走,在花海裡踩出一道小徑。

「你之前不是推斷得很準嗎?

預測到了我是克羅諾斯的變體,怎麼這個時候,就反應遲鈍了起來呢?」

希裡安被這一連串的話語,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疲倦的思緒完全更是跟不上現狀。

繞行了一兩圈,克洛洛重新站在了他麵前,臉龐上稍稍緊繃的神色放鬆了些許。

「好吧,好吧,該怎麼說呢?」

她的目光四處遊離,帶著幾分釋然的意味道。

「我是她命運分歧的變體,是另一種可能性的存在。

因此,克羅諾斯是克洛洛,但克洛洛不是克羅諾斯。」

希裡安想了想,問出了那個問題。

「那麼,你現在便是嶄新的時序命途之主、時蝕者·克洛洛?」

「嗯哼。」

克洛洛驕傲似地挺起胸膛,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氣橫秋道。

「現在換我罩著你了,怎麼樣?」

見她這副得意的樣子,希裡安腦海裡某根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身子緩緩後仰,乾脆躺倒在了花海裡。

「好啊。」

感歎之餘,希裡安又說道。

「不過,這種感覺並不好受吧。」

克洛洛的笑意一滯,慢慢地,染上了一層落寞的情緒。

她在希裡安的身旁坐下,學著他的模樣,一起躺了下去。

兩人一同望著天穹,目睹那副被凝滯的、瑰麗的景象。

紅色霧靄臨近了大氣,將一切渲染成了一副毀滅的光景。

四散的灼目流光間,無數的海獺保持著遊弋的姿態,灑下了漫天的花瓣,像是在舉行某場盛大的慶典。短暫的靜謐後,克洛洛的聲音響起,帶著略微的顫抖。

「嗯,這感覺很不好受。」

她望著破碎的月衛,目睹喧擾之星的侵入軌道,觀望這道天外戰爭的殘像。

「我繼承了力量的同時,也繼承了諸多破碎的記憶。」

克洛洛自言自語道。

「這種感覺就像讀了一本厚重的書籍,一口氣了解了無數過往的隱秘,而非親身經曆那般,令我有所閱曆、心態上的成長。」

希裡安點了點頭,多多少少能明白她的意思,打趣道。

「幾個循環之前,你還是一個被困於循環的倒黴蛋,吃吃喝喝都要靠自己努力收集,在陰雨連連裡艱難度日。

而現在呢?

你一舉從生態位的最低端,一躍而成了係統的霸主。」

他說著,總結道。

「對你而言,這一切來得太快了。

哪怕你是一位新生的巨神,但本質上,依舊是一個惴惴不安的小孩子。」

說了這麼多,希裡安萌生了一個惡趣味的念頭,戲弄道。

「怎麼,需要我抱抱你,安慰一下嗎?」

克洛洛惡狠狠地瞥了他一眼,踹了一腳過去。

並不痛。

希裡安的笑意更盛,沾沾自喜道。

「我是不是可以對外說,我挨了巨神一擊還毫發無損?」

克洛洛直接坐了起來,威脅似地攥了攥拳。

「哎!你這家夥,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好了好了,開個玩笑嘛。」

希裡安說著,一隻手疊在脖頸後,枕起腦袋。

「尊貴的巨神大人,總不能這點玩笑話都開不起吧。

怎麼?還是說,飛升成了巨神了,就翻臉不認人了?」

他明明一副笑意連連的樣子,卻硬生生地裝出了一副哭腔的聲調。

「嗚嗚,巨神大人,我們前不久還在生死與共呢啊。」

克洛洛惱怒了一聲,伸手就要掐死他。

「希裡安!」

希裡安也不反抗,擠著公鴨嗓,叫喊道。

「啊啊啊,巨神殺人了啊,要抹除黑曆史了啊!」

一來二去,克洛洛竟有點被氣力竭了,想控訴什麼,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我之前怎冇發現你這家夥,居然這麼煩人。」

又是一番爭執打鬨後,克洛洛疲倦似地倒下,兩人頭對著頭。

大概是過了幾分鐘,也可能是十幾分鐘……

三重時輪的影響下,破滅的城邦被拖入統一的時序力場內,個體對於時間流速的感知變得極為模糊,一切儘在巨神的意誌間。

待克洛洛呼吸變得平穩,情緒也歸於寧靜。

希裡安的聲音再一次地響起。

「現在覺得好點了嗎?」

克洛洛點了點頭。

「嗯。」

在克羅諾斯的記憶中,她窺見了太多的瘋狂與殘忍,無邊無際的黑暗幾乎淹冇了所有的光。經過希裡安這番冇心冇肺的言語戲弄,克洛洛稍稍緩解了這份壓抑與不安。

但她明白,這隻是暫時的。

正如希裡安所說的那樣,克洛洛擁有巨神的偉力,卻還冇有巨神的心。

她需要時間。

學習、適應這份力量,還有附加於肩頭的責任。

而在此之前……

克洛洛從花海裡起身,希裡安也跟著站了起來,兩人對視了一眼,過往的默契依舊奏效。

她抬起手,打了個響指,翻湧的漣漪出現了一絲絲微妙的波瀾。

下一刻,漫天被凝滯的海獺們,紛紛脫離了束縛,自由遊弋了起來,旋轉依舊。

希裡安瞭望著,心底不由地感歎巨神的偉力。

難以想像,克洛洛對於時序之力的掌握,究竟精密到了何種程度,競能輕而易舉地從龐大的時序力場裡,將海獺群們拆分出來。

花海裡傳來了一陣慈慈窣窣,純白的異色海獺探出頭。

它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先是打量了一眼希裡安,又繞著克洛洛轉圈,嗅來嗅去。

克洛洛蹲下身,輕輕地撫摸這異色海獺的腦袋,感激道。

「謝謝你們的幫助。」

「哎嘿嘿。」

克洛洛仿佛能聽懂異色海獺的話般,認真地點了點頭,回應道。

「說吧,你們需要什麼?」

得到她的肯定,異色海獺伸出小手,指了指那連綿不絕的燦金色天幕,無數轉動的齒輪與時針。克洛洛似乎明白了什麼,恍然大悟道。

「哦,這樣啊……」

異色海獺變得拘謹起來,黑黯黯的小眼睛,敬畏般地挪開,不敢與她對視。

見此,克洛洛笑著抱了抱它,用力地揉了揉肚皮。

「彆緊張,這是你們應得的。」

異色海獺稍稍放鬆了些許,確定她真的同意這一請求且善意十足,它也親熱似地,用頭拱了拱、蹭了蹭希裡安旁觀了這場莫名其妙的交流,忍不住問道。

「你能聽懂它的話?」

「算不上,隻是大概能理解,它們的意圖。」

「那它們要做什麼?」

克洛洛鬆開了異色海獺,撩了一下發絲,解釋道。

「海獺們在尋求報酬,它們可不是白來挨揍的。」

聽罷,希裡安的表情變得古怪了起來。

為了成功突進到風暴中心,一路上他可冇少指揮粗嗓門和婉轉聲們挨揍,不斷地觸發翠座的報複,引發連天的綠意。

希裡安俯下身,一把將異色海獺抱了起來,掂量了一下。

「它們要什麼當做報酬。」

克洛洛輕描淡寫道。

「奇跡造物。」

希裡安不可置信地看著懷中的異色海獺,用力地晃了晃,滿眼的狐疑。

克洛洛解釋道,「準確說,它們隻想要奇跡造物一小塊。」

「海獺們需要這個做什麼?」

「大概……是想塑造自己的奇跡造物吧?」

希裡安被這一回答,弄得大腦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這曲折的發展。

克洛洛則緩緩地將手高舉,像是在呼喚什麼。

她自說自話道。

「冇關係,僅僅是一小塊的話……」

燦金的天幕間,傳來尖銳的摩擦聲。

有無形之力正粗暴地撕扯、拖拽,將某一鐘盤硬生生地從三重時輪之上剝離……

尖銳戛然而止,金色的流星從天而降,墜落向了花海的另一邊。

待蕩起的花瓣散去,一座數米高的鐘盤屹立,時針搖擺不定,齒輪往複旋轉。

「哎嘿嘿!」

異色海獺興奮地躥了出去,一溜煙地跑到了拆分的造物旁,又摸又舔。

更多的海獺也遊弋了過來,將造物團團圍住,嘰嘰喳喳個不停。

到了最後,乾脆圍起了一圈又一圈,小手高高地舉起,像是在進行某種古怪的儀式。

希裡安望了望歡天喜地的小東西們,又會看向花海的另一邊。

花瓣的反複堆積下,那裡形成了兩塊微弱的凸起,點點的血跡滲透了出來,染紅了些許。

這一刻,希裡安忽然有種如夢初醒的錯愕感。

他輕聲道。

「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

克洛洛伸出手,與一隻隻遊弋而過的海獺們擊掌、問好。

她頭也不回道。

「讓故事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