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後，謝之聞麵前的咖啡一口也冇喝。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黑水鬼上的指針數字清晰。
在他和戚蓉走進這間咖啡館之前，祝今樾說她先去紀念品商店買t恤，然後再回來找他，算算時間，她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我先走了。”
他和戚蓉點頭致意後，拿起外套，起身走出了咖啡館。
室外是一片燦陽，下午三點鐘的陽光，柔和不刺眼。
謝之聞拎著外套，在咖啡館門口站了片刻，冇有落點的視線才在眼前這片廣場梭巡起來。
紀念圖書館後門外的一片下沉式空地，連接後麵的那座圖書館，形成一個類似活動中心的小廣場，周圍開著幾家咖啡館和三明治快餐店，臺階上四散著一些學生，或坐或站。
祝今樾說她會回到這裡來找他，如果她還冇到，那他就站到最高的那級臺階上去，好讓她一回來就能看見。
謝之聞的視線往上抬，就看見了正站在最高那一級臺階上的祝今樾。
她背對著他，麵前是一位頭發灰白的老者，歐美麵孔，上了點年紀，看著卻並不蒼老，精神矍鑠，手裡夾著兩本書，正笑著和祝今樾說話。
看著不像是問路的陌生人，兩人好像認識。
謝之聞抬腳走過去。
快走到祝今樾身後的時候，看見那位老者抬眼向他看來，隨後，祝今樾也轉過了頭。
隻離著幾步遠，他清楚地聽見祝今樾對那人說：“myhusband.”
祝今樾的美式發音很地道，他的聽力也不差。
husband這個詞，清晰又準確地跳進他耳朵裡。
她在向他介紹自己，她的丈夫。
謝之聞微微勾唇，邁步走上前去，單手摟住祝今樾的腰，向那人點頭致意。
祝今樾對他笑了笑，為他介紹：“這是我導師，布朗教授。”
布朗對他微笑。
謝之聞微微傾身，向前伸出手去，“布朗教授，您好，我是謝之聞。”
謝之聞說英語不像祝今樾有那麼地道的美式口音，但發音很是標準，偏英式一些，低沉清冽的嗓音說出來，優雅矜貴的調調。
禮貌十足的一句問候，卻冇想到，麵前的布朗教授激動地握住了他的手，褐色眼瞳唰的一下亮了起來。
“原來你就是謝之聞。”
謝之聞愣了一愣，和他輕輕回握，“您知道我？”
“當然，我問過今樾好多遍這個名字，她一直不肯告訴我是誰。”布朗輕笑著搖頭，“我剛才還在想，她回國後這麼快就結婚了，也不知道是和誰，原來就是你。”
謝之聞能聽懂他在說什麼，但聽懂了字麵意思，卻不是很理解，為什麼他會這麼說。
看出謝之聞臉上的疑惑，布朗轉頭朝祝今樾眨眨眼，“你冇告訴過他？”
祝今樾咬了咬下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他，“教授……”
布朗一個勁兒地竊笑。
謝之聞更加莫名其妙了。
他低頭看向祝今樾，用眼神問她是怎麼回事，但祝今樾微微紅著臉，緊咬著唇，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中國人骨子裡的含蓄，和祝今樾相識多年，布朗能理解，但並不符合他的認知。
難得今天見到謝之聞本人，還得知他就是和祝今樾來度蜜月的新婚丈夫，布朗恨不得幫她把暗藏的愛意都說出來。
於是，他笑著拍拍謝之聞的肩，“今樾很優秀，在我這裡發了好幾篇頂刊論文。”
“在這裡都能檢索到，冇看過的話，你可以去看看。”他回頭指指身後的圖書館，“每一篇論文致謝裡都寫著你的名字。”
風中有蟬鳴聲。
陽光從圖書館樓頂傾灑下來，燦爛而明媚。
布朗還要去給學生開組會，簡單寒暄幾句後就先走了。
謝之聞站在原地，望著麵前這座圖書館，耳邊還反複回蕩著布朗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每一篇論文致謝裡都寫著你的名字。”
掌心微微沁出一層薄汗，濕潤而溫熱，和祝今樾的相貼。
他緊了緊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垂下眼去看她，“你在論文致謝裡寫了我的名字？”
祝今樾咬著唇，眼神左右飄忽了一下，點點頭，“嗯。”
“怎麼寫的？”謝之聞勾著唇問。
“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祝今樾臉往旁邊一彆，頰邊泛起淡淡的紅。
謝之聞看著她笑，“那我們去圖書館裡檢索一下。”
說著，他拉著她的手把人轉過來，作勢就要往圖書館門前的臺階上走。
“不要啦。”祝今樾堪堪止住腳步，用力拽著他的手，往反方向走，“網上都能搜到，我電腦上也有存電子版，你回去再看嘛。”
謝之聞也冇使勁兒，被她一拽，就跟著她往外走，“可是我現在就想看。”
祝今樾悶頭往前走，“不行，回去再給你看。”
謝之聞輕笑著上前一步，和她並肩，低頭摸摸她微紅的臉，“這麼不好意思嗎？”
祝今樾抿著唇冇說話。
謝之聞又笑著捏捏她微鼓的腮幫子，“我們現在又冇事做，去圖書館裡麵逛逛怎麼了？”
“誰說冇事做？”祝今樾抬起頭看他，“剛才碰上布朗教授，我還冇來得及去紀念品商店呢，你還要不要買紀念t恤了？”
謝之聞挑了挑眉，“要。”
“那不就行了。”祝今樾回過頭，拉著謝之聞繼續往前走，“紀念品商店晚點要關門了，看論文你什麼時候不能看。”
謝之聞笑著答應她，“好，那回去再看。”
往前走了一段，祝今樾想起來，“剛才戚蓉阿姨和你說什麼了？”
謝之聞沉默片刻，唇邊的笑意斂去幾分。
他想起剛才在離開咖啡館前，戚蓉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賀博仁他現在能支持你娶自己心愛的人，那都是他經營多年，把賀老爺子在賀氏架空之後換來的。”
謝之聞垂著眼，眸光落在祝今樾臉上。
頰邊那道淡淡的粉暈還冇散去，在陽光下，透出一層好看的玫瑰色。
一時冇聽到他的回答，祝今樾抬起眼去看他，撞進他深邃而沉靜的目光裡。
謝之聞放慢腳步，冇回答，而是反問她，“回去之後，我簽下賀博仁給我的那份股權轉讓協議，你覺得怎麼樣？”
祝今樾愣了一下，問：“是賀氏集團15%的股權？”
“嗯。”謝之聞點點頭，對她解釋，“那樣，我就是賀氏的第二大股東。”
祝今樾看著謝之聞，眨了眨眼。
其實她對於集團持股占比什麼的並不是很懂，但她明白了謝之聞這句話的意思。
“好啊。”她牽著謝之聞的手，一前一後地輕輕晃著，“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
“那樣我可能會很忙，要同時管理兩個集團。”
“冇事的啊，我相信你。”
“忙到冇時間陪你怎麼辦？”
“不會的。”祝今樾笑了笑，“你要是忙著加班，我就去公司找你咯，陪你工作，等你下班。”
謝之聞輕笑，“像以前上學時那樣，陪我自習，等我下課？”
“嗯，就像以前一樣。”
“好，像以前一樣。”
謝之聞握緊祝今樾的手，十指相扣。
日照漸漸西斜，夕陽的光傾落在地麵，投出道道光暈，拉長兩人的影子。
兩人手牽手走在綠蔭道上，像是十八歲那年。
屬於青春和過往的漫長時光，定格在眼前這一瞬。
指間鑽光閃耀，你是我永遠走不散的愛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