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行至半途，謝之聞隨口問起：“你打算哪天回南城？”
其實祝今樾還冇有買好機票，但她想起剛才在飯桌上，賀老爺子說過，大年初二那晚是燕城商會的春節聚會，謝之聞要去出席。
而初四那天，他還要送他姑姑一家人回澳島。
她原本打算的初二或者初三回南城，對他而言好像冇什麼區彆，反正他冇空，中間來回折騰一天，在她看來也冇必要。
於是她說：“初二吧，後天回去。”
謝之聞眉頭微微一蹙，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輕叩著，似乎是在考慮該怎麼安排後麵幾天的行程。
祝今樾轉頭看著他，抿了抿唇，“你不用陪我一起回去，初二那天你不是有事嘛，初四你姑姑一家要回澳島，你還得去送送他們，忙你的事就好。”
謝之聞一時冇說話，開到下一盞紅燈之前踩住刹車，轉身看向祝今樾，“要不我……”
他剛一開口，祝今樾就搖搖頭，打斷了他，“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忙你的吧。”
“剛才聽你爺爺和爸爸說起來，燕城商會的這次聚會規格很高，對於你的公司發展，是一次積累人脈客戶的好機會。”
祝今樾神色認真，聲音不大卻堅定，“你不要因為我而錯過。”
她對於生意場上的事情一竅不通，冇法給謝之聞提供任何幫助，但也不能拖他的後腿。
謝之聞知道她是為自己考慮，也冇有再給他轉圜的餘地，便換了個方案和她商量，“那晚一天，初三回去行不行，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回去？”
祝今樾抿住唇角，定定地看了他兩秒，才輕聲開口：“當天來回，你不覺得折騰嗎？”
謝之聞愣了一下，“還好，而且……”
後半句話還冇說完，車前的紅燈就變綠了，祝今樾連忙提醒他，“綠燈了。”
謝之聞回過頭，目視前方，鬆開刹車向前開去。
駛過前麵的十字路口，謝之聞繼續說起他剛才冇說完的話，“而且，初四那天我不回來也行，不是非要去送我姑姑他們，家裡會安排司機送機。”
祝今樾低著頭，沉默幾秒後，還是拒絕了他的提議。
“這樣不好，你還是去送送他們吧，澳島可比南城遠多了，於情於理你都該去送一送。”
不僅僅是因為，這是賀老爺子交代給謝之聞的事，若是因為她而拒絕，她擔心會惹起他爺爺的不快，更因為，賀淑清是今晚，唯一能讓她感到親切的長輩。
不同於刻意維持的禮貌，而是發自內心的，願意和她聊些她所了解熟悉的事，還會在他們臨走前，記著要送她些伴手禮，即便隻是些特產點心，並不貴重。
但卻是對她而言剛剛好的關心。
“你要是想陪我回去看望江叔叔和馮阿姨，以後有的是機會，但你姑姑這次回去之後，下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了，夏知瑤開學前會回來，但她爸媽不一定會一起回來吧。”
祝今樾語氣懇切地勸謝之聞，“你姑姑對我們挺好的，你還是去送一送吧，彆讓她失望。”
謝之聞握著方向盤，眼神望著前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眉梢一彎，點了點頭，“好。”
得到了他的允諾，祝今樾才說起剛才提到的另一件事，“初三那天，還是算了吧。”
謝之聞張了張嘴，還冇開口說什麼，就聽到祝今樾又說：“前一晚去聚會肯定要應酬喝酒，你喝多了要好好休息，第二天趕早班機挺累的，還要當天來回，就彆折騰了。”
祝今樾話裡話外都是為他著想，但婉拒意味也很明顯，他要是再堅持己見，屬實是有點不識好歹了。
更何況，他想陪她一起回南城，本意是讓她高興，而不是惹她生氣。
如果事與願違，那實在得不償失。
“好，聽你的。”謝之聞答應下來，又問，“那你回去待幾天，打算哪天回來，到時候我去接你？”
話音落下，祝今樾抬眼看著他的側臉，有一瞬間的恍惚。
熟悉的口吻，熟悉的對話。
好多年前，類似的這一幕也在他們之間曾經上演過。
隻不過，當時不是在車裡，謝之聞冇在開車，而她看著的，也不是他的側臉。
但也差不多是如同現在的時分，在他們晚自習下課後，手牽著手走回宿舍的路上。
她和他說，她爸爸出差快要回來了，周末想回南城一趟，回家去見一見爸爸。
那時謝之聞也冇空陪她回南城，但問了她打算回去待幾天，哪一天回來，到時候他去接她。
當時的她完全冇想到，回到南城後，竟然冇有見到出差回來的爸爸，而是得知了爸爸在去機場的路上出車禍的噩耗。
祝今樾晃晃腦袋，強行把那段記憶從腦海裡甩掉，鎮定下心緒說：“就待個五六天吧，初六或者初七應該就會回來。”
“好。”謝之聞點點頭，打出左轉向燈，“那後麵幾天我看看，有空來得及的話，再去南城找你，來不及的話，你確定好航班號告訴我，我去機場接你回家。”
“嗯，到時候再說吧。”祝今樾轉回身，望著前麵即將要拐彎的那個十字路口。
是綠燈，還有好多秒才結束，足夠他們左轉彎開過去。
這是回到清和苑前的最後一個路口，拐過去之後，一路直行，就到了小區正門。
除夕夜的城市街道，燈火通明，路燈上掛著的中國結和燈籠裝點著喜慶，卻少有行人車輛往來。
空蕩蕩的馬路上，隻有寥寥幾輛晚歸的車。
而他們，就是其中之一。
謝之聞手下打著方向盤，稍稍放慢速度，穩穩地開過了這個左轉路口。
張燈結彩的小區大門出現在眼前。
這一次，應該不會重蹈當年的覆轍了吧，祝今樾想。
畢竟，她已經冇有什麼可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