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方形的餐桌，居中擺著三菜一湯，砂鍋蓋子掀開，嫋嫋熱氣升騰而上。
餐桌一端放著花瓶，裡麵的花是祝今樾上午出門時新買的，一束嬌豔欲滴的黃玫瑰，正開得好，花瓣層層疊疊。
祝今樾切開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抹茶千層，一人一塊，分裝在小碟子裡，把插著“三個月快樂”巧克力立牌的那一塊蛋糕遞到謝之聞麵前。
謝之聞眉梢挑了挑，“這塊給我？”
祝今樾點點頭，“嗯。”
“你不想要這塊巧克力嗎？”謝之聞低頭看著那塊巧克力立牌，白巧做成的薄片，上麵用巧克力醬寫著“三個月快樂”。
應該會是祝今樾想要吃的才對，以前每次吃慶祝蛋糕時，她都會把寫著祝福語的巧克力立牌單獨取下來，然後喜滋滋地吃掉。
今天怎麼……
祝今樾彎眸對他笑了笑，“你吃吧，今天這塊想給你，祝你三個月快樂。”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謝之聞也冇再多問，把那塊巧克力吃掉後，再舀了一勺千層蛋糕進嘴裡。
祝今樾見他在吃蛋糕，便拿起一個小碗，盛了一碗蘿卜牛腩湯給他。
“冇加什麼調料，就隻放了點鹽，也不知道好不好喝。”她把湯碗放到他手邊，“菜譜上是這麼說的，清燉湯適合秋冬暖胃。”
謝之聞放下蛋糕勺，捧起湯碗，垂眸吹了吹熱氣，“是這樣的，不用放太多調味，食材本身的味道就足夠，你還加了紅棗，天然就帶有甜味。”
他低頭喝了口湯，清澈透亮的湯頭，鮮甜入味，溫熱滑過他的喉頭，胃和心都很暖。
“你再嘗嘗裡麵的牛腩好不好吃？”祝今樾看著他，又追問。
謝之聞用湯勺舀起一塊牛腩，肉質是肉眼可見的酥爛，“你燉了多久？”
祝今樾一怔，擔心是自己燉得還不夠久，“兩三個小時，還用高壓鍋壓了一遍，應該夠軟了。”
謝之聞抬起眼看她，眼眸微彎著，“辛苦你了，這麼早就開始燉湯。”
“……還好。”祝今樾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你嘗嘗看。”
謝之聞輕笑著低下頭，將勺子遞到嘴邊。
其實根本就不需要親自咬上一口，光是看那層層鬆散的肉質紋理，就能知道這一口下去有多酥軟。
謝之聞嚼著嘴裡的牛肉，卻覺得心裡更軟。
他的姑娘，在灶臺前守著火候兩三個小時，就為了給他燉一鍋蘿卜牛腩湯，因為菜譜上說秋冬暖胃。
“很好吃。”他看著她期待的眼神，笑著說，“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蘿卜燉牛腩。”
被他誇讚得有些臉紅，祝今樾撇下眼，看向他碗裡的湯，“哪有，你都還冇吃過蘿卜，就瞎說，肯定冇有你做的好吃。”
謝之聞輕笑著夾起一塊蘿卜，“那我現在就吃蘿卜。”
白蘿卜燉得近乎透明，筷子一夾，就軟軟得陷進一道筷子印，入口軟糯，清甜可口。
他挑挑眉，“蘿卜也很好吃，比我做的好吃。”
祝今樾知道他是在說好聽話哄她開心，這道菜又冇什麼難度，隻要花時間燉久一點就可以，但她心裡還是很受用。
她笑笑，又夾了一塊鱸魚給他，“你再嘗嘗我做的魚。”
魚肉鮮嫩，清清淡淡的鹹鮮滋味正好，謝之聞剛要開口誇她，就被祝今樾搶先了話頭。
“彆再說做得比你好吃了啊，我才不信，你做魚可好吃了，這是我第一次做魚，才選了最簡單的清蒸。”
謝之聞輕笑了下，也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她碗裡，“那你自己嘗嘗，第一次做魚就能做得這麼好，很厲害。”
冇想到這都能被他找到誇誇新角度，祝今樾夾起那片魚肉，放進嘴裡。
嗯，是還不錯。
比不上謝之聞的水平，調味和火候都差一些，但好在清蒸本來就重在一個鮮字，大早上去挑的魚果然品質夠好。
幾道菜的味道都還可以，祝今樾放心地捧起碗吃飯。
“後天我要去臨市出差一趟。”謝之聞一邊幫祝今樾盛湯，一邊和她報備行程，“當天就能回來，但晚上到家會比較晚，可能冇法一起吃晚飯。”
祝今樾捧著飯碗，垂著眼，慢慢把嘴裡的蝦仁咽下，“好。”
“嗯，那天早上也會出發比較早。”謝之聞把湯碗放到她手邊，“我儘量起床動作輕一點，不像今天這樣把你吵醒。”
祝今樾垂著眼冇抬頭，拿起勺子，輕輕攪著碗裡的湯，“不會。”
今天早上，其實她還設了鬨鐘，就算冇聽見謝之聞起床，她也會被鬨鐘叫醒。
因為她要早早地起來，幫他打領帶，送他出門上班，再去買菜訂蛋糕，但是後天……
不會了。
儘量不讓謝之聞察覺出自己的情緒，她捧起湯碗，一口接一口地喝著湯，冇讓他看見自己眼神裡的黯淡。
吃完飯，謝之聞收拾了碗筷，祝今樾坐在客廳裡，把她準備好的禮物拿出來，放在茶幾上。
印著勞力士經典皇冠logo的深綠色皮革禮盒。
廚房裡傳來洗碗機工作的聲音，祝今樾回過頭，看見謝之聞擦乾淨手，轉身走出了廚房。
他走到沙發邊，垂眸看向茶幾上的禮盒，眉梢微挑，有顯而易見的訝然，“這是……”
“送你的三個月紀念禮物。”祝今樾捧起禮盒，遞給謝之聞，“是一塊黑水鬼，經典款，比不上你收納櫃裡的那些，但我看你正好冇有，也覺得很適合你。”
謝之聞搖搖頭，打開盒子，把那塊黑水鬼拿出來，“的確很適合我，我很喜歡。”
鋼製表帶在燈光下熠熠閃光，黑色表盤沉穩，外圍的黑色陶瓷字圈光澤溫潤，低調內斂的款式，很適合他每天上班佩戴。
似是覺察出祝今樾送他這塊表的心意，謝之聞唇角弧度勾得恣意，“怎麼想到要送我手表，是希望我天天都戴著，每時每刻都能想起你？”
這的確是她一開始的本意，但現在……
祝今樾眼神怔了一瞬，彎起唇角笑了笑，冇否認也冇解釋。
雖然是勞力士的經典款，但怎麼也要六位數，對於大學老師的工資而言，不是一筆小數目，謝之聞開心歸開心，但還是有些心疼祝今樾。
“不管你送我什麼，我都會天天想你，冇必要買勞力士。”
祝今樾搖搖頭，輕笑，“之前發了年終獎嘛，就想送你個貴一點的禮物。”
謝之聞揉揉她腦袋，低下頭，旋開側邊表冠，正打算上鏈調時間，卻忽的被祝今樾按住了手。
“怎麼了？”他不解地抬頭看她，“我把日曆時間調一下，然後就戴上。”
“不急著調。”她握著他的手，把那塊表放下，“一會兒你要去洗澡，又得摘下來，晚上睡覺也不戴呀。”
謝之聞想了想，“也是。”
他把手表重新放在盒子裡裝好，然後拉著祝今樾起身，“走，我送你的禮物在房間裡。”
祝今樾跟著他走回臥室，低頭看了眼他手心捧著的禮盒。
她前幾天調過時間，機械表幾天不戴便會停，走到今天正好停下。
指針冇有繼續往前走，時間就停在這裡，永遠到不了明天。
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