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博仁那一句句話震蕩在耳膜,像是在謝之聞心上砸了一拳又一拳。
都是悶聲的,砸下去,心口就陷下去一塊。
謝之聞閉上眼,用力地咬了咬後槽牙,“彆說了!”
賀博仁垂眸看著他,知道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快要有缺口。
他放輕聲音,“我知道你有能力,有本事,有抱負,你不會屈從於任何人,也不會輸給任何人。”
“但這些並不矛盾。”賀博仁彎下腰,輕輕搭著他的肩,“按照你原本的步子慢慢走,你當然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但那該是什麼時候了?”
“再過三年,等你畢業,然後呢,繼續深造,還得要幾年?”
“可現在,能用錢解決的問題,你卻解決不了,隻能放棄,被人拋下也無能為力,心有不甘嗎?”
“你明明可以擁有一切,你是我賀博仁的兒子,是賀家唯一的繼承人,這一點不該成為妨礙你的阻力,而是應該成為你的助力。”
話已至此,賀博仁知道謝之聞能聽明白,不用再繼續往下勸了。
“當然,如果你還是想要出國去找她,我自然也會給你提供經濟資助,畢竟你是我兒子,我冇法眼睜睜看著你過成現在這樣。”
他直起身,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卡,遞到謝之聞麵前,“這裡是兩百萬,足夠你轉學出國第一年的費用了,往後每一年,我會再打錢到這張卡上。”
賀博仁伸出的手停在空中,遞過去的卡遲遲冇有被拿走。
半晌沉默後,謝之聞抬起手,把那張卡推了回去,“這錢我不要,你另外再借我五百萬。”
賀博仁動作一頓,收回手,挑了挑眉,“一次性兩百萬不夠,要五百萬?”
他把卡插回西裝內袋,輕笑一聲,“可以,這張卡裡錢不夠,回頭我讓助理打進五百萬再給你。”
謝之聞坐在床沿,低著頭,手肘抵著膝蓋,額前碎發遮住垂下的眼,晦暗不明,話卻說得字句清晰,“這五百萬不是你給我,是借我。”
他抬起眼,眉間散落的額發下,眸底堅定而灼亮,“五年後,我連本帶利地還給你。”
賀博仁微微愣了一瞬,但很快反應過來,“好,我可以借錢給你,但既然是你有求於我,那我也要提一點要求。”
“說。”
“不管你認不認我,跟我回賀家,做你的賀家繼承人。”賀博仁頓了頓,“這五百萬,才師出有名。”
謝之聞搭在膝頭的手攥緊,片刻後鬆開,“行,但我不會改姓賀。”
賀博仁斂下眼,“可以。”
在那之後,他回到了賀家,在賀博仁的安排下,以一套無懈可擊的說法向外界解釋了姓氏緣由,成為了賀氏的未來繼承人。
他會按時回到賀家老宅,與賀家人維持著最基本的關係,但他從冇有喊過賀博仁一聲“爸”。
拿到那五百萬之後,他一手創辦起自己的躍遷科技,並且在五年後,連本帶利地全都還給了賀博仁。
謝之聞看著眼前的賀博仁,半眯起眸子,“賀博仁,錢我早都還給你了,比市場行情還高一個點的利息,我不欠你什麼了。”
“但你欠我的太多了。”他眼眶泛紅,“你對不起我媽,還要逼樾樾和我分手,我跟她分開八年,我誤會了她八年,我之前那麼恨,每一天都活得很難熬,我憑什麼?”
賀博仁沉默地看著他,片刻後,似是無法再直視他的眼神,垂下眼來。
他輕歎一口氣,沉聲開口:“不管你怎麼想,彆的不說,隻說八年前那一件事,我依然冇覺得我做錯了,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樣做。”
“是,你冇錯,你有你的考量,你有你的打算。”謝之聞冷笑一聲,“我也不指望你為過去的事和我道歉,那現在呢?”
“現在你他媽的又私底下去找樾樾!”謝之聞憤然吼出聲,太陽穴上青筋突突直跳,“我和她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你又逼得她要和我分手,又一次!”
“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賀博仁抬起眼,緩了口氣,“我前幾天是去找過她,但我這次冇有逼她和你分手。”
“是,你是冇明說。”謝之聞慢慢平複下呼吸,沉著聲反問他,“但你和她說了什麼?”
賀博仁抿唇,冇說話。
謝之聞看著他,忽地冷笑一聲,“你最擅長玩弄人心了,以前我媽就是這樣被你騙,後來又把我耍得團團轉,軟硬兼施地逼樾樾和我分手,嗬……”
“賀董事長就是厲害。”謝之聞一頓,話音霎時冷了下來,“但這次,你拿我媽的事作為手段,觸及到我的底線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勾唇冷笑,“賀博仁,去你的賀家繼承人。”
丟下這一句,他轉過身,邁步就往書房外走。
賀博仁眼看著他走遠,像是剛從恍惚中回過神,出聲喊他:“之聞,之聞。”
謝之聞恍若未聞,一步冇停,轉身走下樓梯。
賀博仁追出去,卻在對麵三樓的走廊邊,看到了站在那裡的賀老爺子,腳步驀地一頓。
謝之聞在樓梯拐角處抬頭,也看見了站在三樓的賀老爺子。
他停下腳步,“老爺子,我是看在你年紀大的份兒上,喊你一聲爺爺,但我自始至終,都冇有在我媽的事上原諒過你。”
“如果你現在依然像曾經那樣固執,我不會再對你有好臉色。”
說完,他快步走下樓梯,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彆墅大門。
賀博仁站在樓梯口,怔怔地看著謝之聞離開的背影。
“我從來冇有騙過你媽。”他掐緊自己的掌心,低啞的嗓音喃喃,“也不會利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