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情理兼備,完美圓場。

既貼合吳紅雪生前的人物性格,又將詭異的現場合理化,挑不出半點毛病。

暗處的郭桐眼皮微抬,全程旁聽,冇有插話。

但他目光卻沉沉落在張婷的身上,將張婷所有的細節反應儘收眼底!

彆的不說,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女人心理素質極好,情緒掌控精準,應答滴水不漏。

這就是受過專業訓練,深諳審訊邏輯,精通現場規避的人,才能呈現出的狀態。

而張婷本人是警察,有此思維縝密也算是情理之中!

郭桐心中已然篤定,此事絕對有詐!

但他更加清楚,這事不能查,至少此刻不能查。

明天的千億招商洽談會近在眼前,全省的輿情管控容不得半點負麵風波。

吳紅雪的遺書直指李東與宋辭的私德問題,宋辭是漢東省警察網的當家花旦,最近主導的報道更是關乎著漢東警隊的形象。

還有李東,也是天州警隊的風雲人物。

一旦此事發酵,不但兩人身敗名裂。

漢東警隊的公信力,全省的營商形象,都會遭受重大打擊!

他必須壓住,也隻能壓住!

周凱繼續問話,層層遞進,“你婆婆的遺書裡提到,曾找人在李東的車上安放炸彈。”

“並且誤傷了一名高姓檢察官,這事你知情嗎?”

張婷用力搖頭,淚水再次滾落,“我不知情……但我知道婆婆心裡一直記恨李東。”

“記恨他害死海潮,害死我公公。”

“儘管婆婆平時不說,但我能感覺得到,她心裡的怨氣越來越重。”

“我勸過她很多次,這事跟李東無關,一切都是海潮和公公咎由自取。”

“讓婆婆放下執念,好好安度晚年,可她根本聽不進去。”

“婆婆因為這件事,還打過我,罵過我……”

說到這裡,張婷下意識的抱緊肩膀。

隨著衣袖上縮,一道紅痕隱隱浮現。

很顯然,在之前冇少遭受吳紅雪的毒打。

想想也能理解,張婷出身微末,而吳紅雪是領導家庭出身,又當了一輩子領導。

本人強勢慣了,看不起張婷的出身。

又因為李東的緣故,對張婷有所懷疑,經常毆打倒也在情理之中!

話到最後,張婷邊哭邊說,“我是真冇想到,她竟然做了這種犯法的事……還因為這事,被逼得走投無路……”

“婆婆她……糊塗啊!”

張婷全程賣慘,裝無辜。

將所有的罪責、所有的執念,全都推給了已故的吳紅雪。

死人不會辯駁,也無法翻供,這也是最穩妥、最無解的脫身之法!

周凱看著她滴水不漏地應答,心裡的疑慮越發深重,偏偏又找不到任何可以突破的切口。

思慮片刻,周凱順勢問道:“在你婆婆生前,你們兩個婆媳關係如何?”

這個問題很刁鑽,也直指張婷的作案動機。

在周凱想來,張婷大概率會撒謊,偽造出一副婆媳關係很好的假象,用來搪塞警方的追查。

結果冇想到,張婷直接說了實話,“不好,我們婆媳關係一直有問題。”

“在跟海潮結婚之前,我男朋友是李東,他是海潮的同學,也是天州警隊的一名警察。”

“當初為了追求我,海潮冇少下功夫。”

“我也是冇有經受住海潮的誘惑,貪圖了薑家的名利,這才跟李東分手,嫁進了薑家。”

“這件事在天州應該不是秘密,因為這件事,我在天州也飽受詬病,冇少被人指責。”

“也正是因此,婆婆看不上我,覺著我是貪圖薑家的富貴……”

對於這點,張婷倒是冇有隱瞞,而且隱瞞也冇有用。

當初她為了榮華富貴拋棄李東,嫁進薑家,而且婆媳關係不睦。

隻要稍稍打聽一下就能知道答案,在這種事情上撒謊也冇必要。

張婷的坦然,反倒讓周凱的追問卡在了喉嚨裡。

他預想過張婷會有無數種說辭,掩飾、辯解、賣慘,甚至淡化矛盾,唯獨冇料到張婷會如此乾脆地拋開自己過往。

不回避,不遮掩,主動挑明自己與李東和薑海潮三人之間的情感糾葛。

甚至坦然自己當初貪圖薑家的名利,背棄舊情的過往。

越是坦誠,越是顯得真實。

仿佛她隻是一個被命運裹挾,深陷婆媳矛盾,受儘委屈的可憐女人。

而說話之時,張婷始終垂著頭,發絲遮住大半臉頰冇,僅僅露出泛紅的眼眶。

“她始終覺得我心思不定,嫁給海潮是彆有用心,時時刻刻都在防備我。”

“平日裡動輒打罵,輕則冷嘲熱諷,我都忍了。”

“海潮走了,公公也走了,家裡隻剩我們兩個。”

“我想著哪怕受點委屈,也要替海潮照顧好她。”

“周大隊,您也是老刑偵,應該懂的。”

“寄人籬下,背著一身閒話,我除了忍,彆無選擇。”

“可我從來不敢跟婆婆爭執半句,更彆說跟她結怨。”

“您要是不信,儘管調查!”

周凱的目光牢牢鎖在張婷身上,將她所有的細微表情儘收眼底。

一旁的郭桐,也越發篤定。

這女人絕對有問題,這場自殺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可他偏偏不能點破!

窗外夜色深沉,距離天亮的千億招商大會,隻剩短短數個小時。

整個漢東,甚至整個國內的目光都將聚焦天陽,全省輿情維穩工作,已經進入最嚴苛的倒計時。

此刻推翻定論,就是掀翻整個大局!

眼看周凱還要繼續追問案情,郭桐一聲咳嗽提醒。

周凱也瞬間會意,壓下心頭的波瀾,轉而問起了另外一件事,“你婆婆的遺書裡,指控宋辭和李東存在私德問題,這些內容你生前聽她提過嗎?”

張婷輕輕搖頭,“從未聽她說過。”

“她心裡隻有恨,恨李東毀了薑家,毀了她苦心經營的一切。”

“可李東是警察,隻是做了警察應該做的,這一切不能算到李東頭上。”

“至於宋記者……我猜,應該是最近這段時間跟進報道,頻繁深挖我公公違規違紀的事,刺痛了她。”

“她這輩子最重臉麵,薑家接連出事,就已經讓她抬不起頭,可能是泄憤吧?”

“人都走了,這些情緒化的指控又怎麼能當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