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桐聲音壓得極低,字字重如磐石,“你最好是真的懂,千萬彆自作聰明,拿全省大局賭你的私怨。”

“這張賭桌,你坐不起,也輸不起。”

張婷脊背略微繃緊,頭也垂得更低,長發遮住眼底的一絲嘲諷,語氣卻越發恭順卑微,“郭書記放心,我絕不敢亂來。”

“薑家已然傾覆,我所求的隻是安穩度日,怎敢觸碰底線,破壞省裡招商引資的大事?”

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郭桐緩緩收回目光,多說無益。

聰明人之間的對決,從來不是拆穿所有底牌。

點到即止,剩下的便是各自的博弈與取舍!

“回去待著,隨傳隨到!”

丟下一句冰冷的指令,郭桐轉身邁步離開。

厚重的房門應聲關上,隔絕了房間內外的兩個世界。

直到極具壓迫的氣息感徹底消失,張婷緊繃了一整晚的身軀才驟然鬆弛。

後背的衣衫早就已經被冷汗濕透,緊緊貼在肌膚之上,寒意刺骨。

片刻之後,張婷緩緩抬頭望向緊閉的房門。

蒼白的臉上,再也不見半分悲戚柔弱,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郭桐果然怕了,怕的不是一場自殺案翻案,而是怕輿情失控,怕薑誌陽的舊案被重新挖開,怕藏在舊案後的隱秘被公之於眾!

想到這裡,張婷嘴角勾起一抹即淡淡的嘲諷,很快又轉瞬即逝。

這些所謂的大人物,也不過如此!

隻可惜啊,從現在開始,這場局已經輪不到你們這些大人物做主!

小人物又如何?

小人物,照樣有資格坐上牌桌!

賭輸又如何?

有你們這些大人物一起賠掉性命,值了!

也就在這時,休息室的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力道很大,房門直接撞在牆麵上,砸出“咣當”一聲悶響,又重重反彈!

緊隨其後,一道人影衝入屋內。

二話不說,揚起手就是一記巴掌,重重落在了張婷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驟然炸響!

力道極大,打得張廷猝不及防,整個人都被扇的偏過頭去,烏黑的長發散落在蒼白的臉頰上。

隻是一瞬間的工夫,半邊臉頰就火辣辣的紅腫起來,清晰的五指印突兀浮現!

張婷腦袋嗡嗡作響,耳內也轟鳴不止,口腔還泛起一絲絲的腥甜。

她下意識的抬手,捂住刺痛的臉頰,眼底褪去了所有的溫順和卑微,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刺骨的陰寒與錯愕。

來的是個女人,一身端莊素雅的通勤西裝。

氣質略顯強硬,眼神冰冷。

眉眼間與吳紅雪有著七分相似,卻比吳紅雪多了幾分銳利和強勢。

正是婆婆的親姐姐,吳紅梅。

作為在漢東大學深耕多年的中層領導,吳紅梅常年身居高校管理層,極少有這般失態暴怒的時刻。

可此刻,她渾身的儒雅儘數破裂,隻剩下滔天恨意。

緊隨其後的兩名警察快步追了進來,連忙上前勸阻,“這位同誌,請你冷靜一點,這裡是公安局的休息室,不可以動手打人!”

在兩名警察的身後,還跟著一個麵色油滑的中年男人。

同樣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眉眼間帶著幾分嚴謹和銳利。

隻不過,他的眼底卻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

來的也不是彆人,吳紅梅的丈夫姚炳添,曾經漢大法學院的副院長。

因為李東弟弟李峰的緣故,被革除職務。

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就想走宋書記的路線進入省委工作。

對於薑誌陽一家,他也一直在刻意避嫌。

而今天吳紅雪的突然死亡,警方第一時間把電話打到了吳紅梅那邊。

姚炳添避無可避,也隻能跟著妻子過來一探究竟。

薑誌陽的死,在姚炳添看來不是意外。

畢竟天州那邊事情不小,如果薑誌陽不死,就會有太多的人睡不著。

可他冇想到,吳紅雪這個小姨子竟然也會出事。

不是說她已經出國養病?

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就死在了家中?

此次陪著妻子來到警局,一來是為吳紅雪的離奇死因討個說法。

二來也是隱約察覺到此事可能牽扯到李東,暗藏玄機,不願意錯過。

吳紅梅根本無視旁人的阻攔,死死盯著眼前的張婷,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眼底的恨意,更是幾乎要化為實質。

“張婷,你好狠的心!”

“我姐根本不是自殺,她就是被你害死的!”

一句厲聲控訴,讓剛剛平複波瀾的休息室,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張婷心底驟然一緊。

彆人或許會被她的偽裝所蒙蔽,可吳紅梅是婆婆的親妹妹,朝夕相處,了解吳紅雪的性情與執念,定然比旁人多了幾分洞察。

還有,吳紅梅一直就對她不信任,早前就懷疑薑海潮的死可能跟她有關,甚至還懷疑過她早就滑胎。

要不是吳紅梅的提醒,吳紅雪也不可能發現她的破綻。

所以麵對吳紅梅的時候,張婷更加謹慎。

但也僅僅是一瞬,她就壓下眼底的所有異動,迅速收斂鋒芒重新擺出柔弱無辜的模樣。

下一刻,張婷緩緩放下捂臉的手,任由那道刺眼的巴掌印暴露在燈光下。

眼眶瞬間泛紅,淚水更是說來就來。

“大姨,您怎麼能這麼說我?”

“婆婆驟然離世,我比誰都心痛難過。”

“而且我也是受害者,您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我,還冤枉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演戲,張婷最擅長!

事到如今,現場證據全無,口供閉環,官方口徑已定。

隻要她咬死不鬆口,誰也奈何不了她!

吳紅梅空有懷疑,冇有半分實證,不過是至親慘死之後的情緒失控,無端遷怒而已。

可她越是示弱落淚,吳紅梅眼底的恨意就越是濃烈。

吳紅梅用力甩開警察的拉扯,往前踏出一步,逼近沙發近前的張婷。

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她的雙眼,像是要拋開她層層偽裝的皮囊,看穿她內裡藏著的蛇蠍心腸!

吳紅雪冷笑一聲,“張婷,彆在我麵前裝可憐,演苦戲!”

“彆人不了解我紅雪,我了解!”

“她強勢一輩子,好強一輩子,薑家接連出事,她是恨,是怨。”

“可她絕對不會,也絕不可能用自殺這種最窩囊、最丟臉的方式了結自己。”

“更不會在臨死前,寫下那些所謂的泄憤舉報,毀了自己一輩子的清白和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