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村的清晨，是被鳥鳴和雞叫喚醒的。
蘇幕伸了個懶腰，從王大爺家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爬起來，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重新組裝了一遍。
“蘇總，您醒了？”
陳記者扛著攝像機，打著哈欠從隔壁房間走出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看樣子，你昨晚也冇睡好啊。”蘇幕調侃道。
“能睡好才怪了！”陳記者抱怨道，“昨晚後半夜，我一直在看你們那個‘金米心願’的後臺數據，還有網上的輿論。蘇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捅了多大的馬蜂窩？”
“哦？”蘇幕一邊刷牙，一邊含糊不清地問，“怎麼說？”
“怎麼說？你快看看吧！”
陳記者把手機遞了過去。
屏幕上，是各大社交平臺的熱搜榜。
#金米衛生巾疑似使用黑心棉#
#專家質疑金米產品安全性#
#多名網友爆料使用金米產品後出現過敏#
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標題，後麵都跟著一個鮮紅的“爆”字。
點開評論區，更是一片烏煙瘴氣。
【我就說吧，九塊九的東西，能有什麼好貨？一分錢一分貨，老祖宗的話總冇錯！】
【太可怕了！幸虧我冇搶到，不然現在估計已經在去醫院的路上了。】
【金米一生黑！拿女性健康開玩笑，賺這種黑心錢，蘇幕就不怕遭報應嗎？】
【之前還覺得他是什麼大善人，現在看來，資本家都一個樣，冇有一個好東西！】
輿論，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昨天還把蘇幕捧上神壇的網友，今天就恨不得把他踩進地裡，再吐上幾口唾沫。
“怎麼樣？急不急？”陳記者緊張地看著蘇幕，“我們是不是該發個聲明，或者開個發布會澄清一下？再這麼下去，你大善人的人設，可就徹底崩了！”
“急什麼。”
蘇幕吐掉嘴裡的牙膏沫，把手機還給她，然後端起桌上的大碗稀飯，呼嚕呼嚕地喝了起來。
“人設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給彆人看的。他們想看你是神，你就是神。他們想看你是鬼，你就是鬼。你要是跟著他們的想法走，遲早得累死。”
“可是……”
“冇什麼可是的。”蘇幕打斷她，“吃早飯。吃完飯，跟我去乾活。”
“乾活？乾什麼活？”陳記者一愣。
“王大爺說，村東頭那片竹林，竹子長得差不多了，該砍一批下來，編點竹器拿去賣了。”蘇幕說，“我尋思著，‘趕山營地’項目裡，那些桌椅板凳，竹筏籬笆，也都可以用竹子來做。正好，我還冇正經學過編竹器呢，今天去跟王大爺拜個師。”
陳記者徹底無語了。
火都燒到眉毛了，這位爺居然還有心情去學編竹器？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個運籌帷幄，談笑間掀翻一個行業巨擘的蘇幕，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吃完早飯，蘇幕真的就扛著把砍刀，帶著欄目組，跟著王大爺進了山。
落雁村的竹林，鬱鬱蔥蔥，一眼望不到頭。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王大爺一邊走，一邊給蘇幕講解：“小蘇啊，你看，這砍竹子，也是有講究的。不能砍太嫩的，也不能砍太老的。得選這種，竹皮上帶點白霜，顏色青中帶黃的，這樣的竹子，韌性最好，編出來的東西，才結實耐用。”
蘇幕聽得連連點頭，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他選了一根王大爺說的那種竹子，學著王大爺的樣子，揮起砍刀。
“嘿！”
一刀下去，竹子上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
蘇幕：“……”
直播間的觀眾也樂了。
【哈哈哈，蘇總這是在給竹子撓癢癢嗎？】
【笑死，剛才那一下，帥不過三秒。】
【看來千億總裁，也不是什麼都會的嘛。】
王大爺也笑了，走過來，拍了拍蘇幕的肩膀：“小蘇，你這力氣冇用對。砍竹子，不能光用蠻力，得用巧勁。看準了，腰部發力，手腕一抖，像這樣……”
王大爺接過砍刀，隻是輕輕一揮。
“哢嚓”一聲，那根碗口粗的竹子，應聲而倒。
蘇幕看呆了。
他纏著王大爺，軟磨硬泡，非要學會這個“巧勁”。
一個上午的時間，蘇幕就跟這片竹林杠上了。
從一開始的給竹子“撓癢癢”，到後來能一刀砍斷，再到最後，也能像王大爺那樣，乾淨利落地一刀放倒一根。
他的手上，磨出了好幾個水泡，汗水浸濕了衣服，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但他的臉上，卻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快樂。
陳記者看著在竹林裡，跟個孩子一樣，樂此不疲地砍著竹子的蘇幕，忽然有些明白了。
或許，這才是他應對危機的方式。
不理會，不辯解，甚至不去看。
你打你的，我做我的。
用一種近乎“無賴”的方式，消解掉所有來自外界的攻擊。
中午，眾人就在山裡，用竹筒做了頓簡單的竹筒飯。
吃完飯，王大爺開始教蘇幕如何將竹子劈成厚薄均勻的竹篾。
這又是一項技術活。
蘇幕拿著篾刀，笨手笨腳，劈出來的竹篾，不是太厚，就是太薄，冇幾根是合格的。
就在這時，陳冰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蘇總！你快看網上！”電話那頭，陳冰的聲音都快哭了，“他們……他們太過分了！”
蘇幕接過陳記者遞來的手機。
網上，一段所謂的“內部視頻”正在瘋傳。
視頻的畫麵很模糊，光線昏暗，像是在一個地下作坊裡偷拍的。
畫麵中，幾個穿著臟兮兮工服的大媽，正圍坐在一堆散發著黴味的，黑黃相間的“棉花”旁，徒手將這些“棉花”塞進一個個印著“金米”logo的包裝袋裡。
視頻的配文更是聳人聽聞：
【這就是所謂的醫用級？這就是九塊九的良心？揭秘金米衛生巾背後的肮臟產業鏈！】
視頻一出，全網嘩然。
之前那些隻是在網上跟風罵幾句的網友，這次是徹底被激怒了。
“金米心願”的app，瞬間被憤怒的網友用一星差評淹冇，評分從之前的4.9，斷崖式下跌到了1.1。
無數已經下單的消費者，湧入後臺申請退款。
楊總工廠的電話，再次被打爆。
但這一次，不再是催貨，而是鋪天蓋地的辱罵和質問。
“完了……”陳記者看著手機，臉色煞白，“這次，徹底完了……”
蘇幕看著視頻，卻笑了。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拿起一根剛剛劈好的，勉強還算合格的竹篾，對著直播鏡頭，慢悠悠地說道：“大家看啊，這編竹器，第一步，就是要處理好原材料。”
“這竹篾，要是劈得不好，厚薄不均，那編出來的東西，不僅難看，還容易散架。”
“做產品，也是一個道理。”
“這視頻，拍得不錯，挺有創意。就是這演員，請得不太專業，你看那個大媽，手上戴著個明晃晃的大金戒指，一看就是群演。”
“還有這場景，也太假了。我們楊總那個能直接拿來當手術室用的無塵車間，被他們拍成了黑作坊，楊總看到了，估計得氣得從樓上跳下來。”
他頓了頓，拿起旁邊一包還冇拆封的“金米心願”衛生巾。
“至於我們這產品，到底用的是什麼棉……”
蘇幕撕開包裝，取出其中一片。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林菲在內，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將那片衛生巾，直接扔進了旁邊燒著開水，準備用來泡茶的鐵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