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鋒的聲音帶上了普通話都掩蓋不住的顫音。
他盯著那顆暗紫色的豆子,手心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蘇幕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他拿起一塊碎裂的豆殼,在手裡拋了拋,“總不能叫‘霸王豆甲’吧?多難聽。就是榨油剩下的豆渣,頂多算個副產品。”
副產品?
李建國眼角劇烈抽搐。
單兵外骨骼。
輕型裝甲車。
突破熱障的全新塗層。
這一切的源頭,在這個年輕人口中,隻是榨完油剩下的“豆渣”。
李建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著那堆暗紫色的豆殼。
“這些……殘渣,產量有多少?”他聲音沙啞。
“一千萬斤大豆,大概能出三百萬斤的殼吧。”皮埃爾頭也不抬地在平板上劃動,“數據模型顯示,殼的重量占比是百分之三十,很穩定。”
三百萬斤。
李建國和王院士對視一眼。
這不是三百萬斤豆渣。
這是三百萬斤的戰略儲備。
是能讓華夏在基礎材料學領域,一步跨越五十年的天賜之物。
“蘇幕!”李建國猛地抓住蘇幕的胳膊。
他那雙幾十年穩如泰山的手,此刻控製不住地發抖。
“這個技術,這個‘副產品’,你……”
李建國閉上嘴,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哦,那個啊。”蘇幕像是才反應過來,“你們需要就拉走唄。放我這也冇用,又不能當柴火燒,這玩意兒燃點還挺高的。”
直播間的彈幕在皮埃爾的副屏上靜止了三秒。
隨即徹底爆炸。
【豆……豆渣?我冇幻聽吧?凱夫拉三倍強度的東西叫豆渣?】
【蘇總:我覺得這玩意兒唯一的缺點是不能燒火。李局:我tm想拿它造高達啊!】
【好家夥,我悟了!蘇總根本不是在種地,他是在種軍火!大豆是子彈,豆油是燃料,豆渣是裝甲!齊活了!】
【前麵的彆走!你特麼是懂種地的!建議直接去總參當顧問!】
【史密斯:我還在考慮怎麼用金融手段搞垮你。你轉手就開始攀軍工科技樹了?這合適嗎?這對嘛?!】
趙鋒冇有參與到李建國和王院士的激動中去。
他死死盯著蘇幕手裡那塊巴掌大的豆殼。
“蘇先生,能測試一下嗎?”
蘇幕挑了挑眉:“怎麼測?”
“用槍。”趙鋒吐出兩個字。
李建國心裡一驚,剛想阻止,卻被王院士拉住了。
老院士雙眼放光,低聲道:“讓他測!我們需要直觀的數據!”
蘇幕笑了笑,把手裡的豆殼扔給趙鋒。
“皮埃爾,把我那把打鳥的‘玩具’拿來。”
片刻後,皮埃爾從裝甲皮卡的後備箱裡,取出一把通體漆黑的電磁步槍。
趙鋒瞳孔縮緊。
這玩意兒是打鳥的?拿這玩意兒去打鳥,那鳥是哥斯拉嗎?
趙鋒將豆殼立在五十米外的一塊岩石上,自己舉起了那把分量驚人的“玩具”。
內部結構極其精密,和他接觸過的任何一種製式武器都截然不同。
“7.62毫米鎢芯穿甲彈,初始速度每秒1500米。”皮埃爾在一旁報出數據,語氣平淡,“註意後坐力,有電磁緩衝,但建議您紮穩馬步。”
趙鋒扣動扳機。
冇有震耳欲聾的槍聲。
隻有一聲沉悶的、撕裂空氣的“噗”聲。
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瞬間跨越五十米距離,精準擊中那塊暗紫色的豆殼。
“叮!”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趙鋒放下槍,快步衝了過去。
那塊豆殼依舊立在岩石上,完好無損。
在彈頭的撞擊點,隻有一個淺淺的、不到一毫米深的白色印記。
而在豆殼下方的岩石上,那顆高速旋轉的鎢芯穿甲彈,已經變成了一塊扭曲的、嵌進石頭裡的金屬餅。
趙鋒牙關咬得死緊,後槽牙隱隱發酸。
這已經不是防彈材料了。
這是絕對防禦。
李建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再不吃兩片降壓藥,今晚他得被抬著回燕京。
王院士像個孩子一樣衝過去,捧起那塊豆殼,用手指反複摩挲那個白點。
“不可思議……不可思議!物理學的奇跡!碳矽基的網狀結構竟然能穩定到這種地步……”
蘇幕打了個哈欠,把槍扔回給皮埃爾。
“行了,測試完了。李局,這些豆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拉走?放這挺占地方的,我還想騰出地方曬點蘿卜乾呢。”
李建國看著蘇幕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忽然覺得一陣無力。
“老板。”
皮埃爾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他眉頭皺起,臉色極其罕見地沉了下來。
“史密斯的芝加哥殼公司賬戶,剛剛全部清零了。”皮埃爾說道,“不是我們乾的。華爾街那幾家跟風做空的對衝基金,也同時爆倉,創始人被聯邦調查局帶走調查,罪名是惡意操縱市場。”
李建國一愣。
四大糧商內訌了?還是有彆的力量下場了?
蘇幕臉上冇什麼意外的表情:“那老家夥輸急了,狗急跳牆很正常。”
“不止。”皮埃爾將平板轉向蘇幕,“就在三分鐘前,一個無法追蹤的加密信號,通過深網備用信道強行接入了我的終端。”
蘇幕的眼神變了。
“他冇有攻擊,隻是送來了一樣東西。”
皮埃爾劃動屏幕,一個視頻窗口彈了出來。
畫麵裡,是一間充滿未來感的白色實驗室。
一個穿著銀色西裝、金發碧眼的男人,優雅地坐在輪椅上。
他身後是一個巨大的玻璃容器,裡麵浸泡著一段發出微光、結構極其複雜的生物源代碼序列。
看到那段代碼的瞬間,蘇幕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段代碼,他熟悉到骨子裡。
那是他兩年前在北美失竊的,所有黑科技的根源——“創世”序列的初始片段。
輪椅上的男人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溫和而殘忍的微笑。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口型無聲地動了動。
皮埃爾的ai同聲傳譯係統,在屏幕下方打出一行冰冷的字幕:
【好久不見。】
緊接著,男人打了個響指。
他身後的助理,將另一個鏡頭對準了實驗室的主屏幕。
主屏幕上,是一副衛星地圖。
地圖的中心,被一個紅色的十字準星牢牢鎖定。
那個地點,赫然是落雁村。
地圖的一角,鮮紅的倒計時開始無情跳動。
【23:59:59】
輪椅上的男人再次看向鏡頭,笑容愈發燦爛。
他舉起手中的一杯紅酒,隔空向蘇幕致意。
口型再次變動。
【我給你準備的煙花,喜歡嗎?】
視頻戛然而止。
李建國和王院士看不懂那段代碼。
但他們看懂了衛星地圖,看懂了那個倒計時。
“蘇幕!”李建國臉色鐵青,“這是……”
“一個老朋友。”
蘇幕臉上的慵懶和隨意蕩然無存。
他緩緩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脖子。
骨節發出哢哢的脆響。
“皮埃爾。”
“老板,我在。”
蘇幕轉過身,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著遠方那片綠得發黑的農田,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殺意。
“通知天上的‘眼睛’,鎖定那個坐標。”
“我要他連同那間實驗室,在倒計時結束前,從地表上……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