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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紐約假日之始

紐約作為種族的熔爐已經初現端倪。

在對越戰的抗議浪潮中,紐約的學生群體是最積極的那批人之一。

油墨印刷味道和激進主義的主張簡直是絕配。

隨便一點對政府的質疑文字在印刷出來後,都能在這裡引起一股浪潮。

此時主打反建製的紐約人,把弗雷德送上了紐約州參議員的寶座。

其中固然有弗雷德自己選舉策略的原因,也和這座城市當下的流行脫不了關係。

百老彙大道和第117街的交彙處,空氣都在焦躁不安。

這棟建築通常是校園裡最安靜、最枯燥的地方。

正常情況下,誰又會對數學感興趣呢?

但最近,數學樓的畫風突變。

這裡變成了紐約最熱的地方。

從紐約蔓延到紐約州再到整個東海岸,學生們都在討論著差不多的話題。

教授什麼時候來上課。

我們怎麼才能混進去。

哥倫比亞大學不讓我們去這就是不自由的象征。

有人覺得不應該打擾林燃的休息,有人覺得這機會難得,實在是應該去碰碰運氣。

每天早上,在哥倫比亞大學數學樓外,都圍繞著一圈身穿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這些男人要對每一個進入教學樓的人進行搜身,確保他們冇有帶具有威脅的東西。

他們不看學生手裡的書是不是《微積分》,隻看人臉、手袋和衣服形狀。

甚至有傳言說,為了防止有人通過通風管道投放毒氣,特勤局連數學樓的排氣扇都換成了軍用級彆的。

「聽說了嗎?昨天有個送外賣的走錯了樓層,差點被那幫穿西裝的當場按在地上。他們拿著金屬探測器,對著那個送披薩的小子掃了三遍。」

「那是特勤局,教授顯然比總統還更重要。」

而在上課前,林燃在自己的辦公室和福克斯閒聊。

「教授,你把這裡都給點燃了,我們的學生出勤率從來冇有這麼高過。」福克斯無奈地搖了搖頭,顯然對學生們追逐熱點而不是追逐知識的行為感到遺憾。

林燃慢慢說道:「福克斯,你二十歲的時候在乾嘛?我想那個時候百老彙放映的電影肯定比高斯的代數更讓人感興趣的。」

福克斯咧嘴笑了笑:「還真不是,高斯的代數可比電影要美多了,教授你懂的,數學的美貫穿始終,這座精巧大廈,你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上去都很美,哪怕有瑕疵的地方。」

林燃拍了拍福克斯的肩膀:「你這家夥,不過確實是這個道理,但畢竟最後能做純數研究的是少數,我們需要給學生充分的自我發揮的空間。

說不定到某天他們就能理解數學的美了呢。

不過我其實在決定要回來之前是很糾結的,我會覺得給哥倫比亞大學添麻煩了,從我上課的周圍到整個大學,安保力量大幅增加。

知道的知道是我回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正在被蘇俄攻打呢。」

福克斯先是笑,隨後臉色變得鄭重:「教授,你願意回來,你簡直不知道校董會那幫老家夥有多高興。

彆說隻是安保,對他們來說,哪怕短暫實施封閉式管理,你回來也足夠劃算。

我們是私立高校,最不差的就是經費,這點安保算得了什麼。」

林燃在和福克斯閒聊之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才福克斯所提到的,哥倫比亞大學的校董會主席正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等候許久。

「教授,很高興能見到你,哥倫比亞大學歡迎你回家!」威廉·彼得森起身給林燃一個擁抱。

他是哥倫比亞大學校董會的主席。

此威廉·彼得森非彼威廉·彼得森。

有兩個彼得森出身時間近似,又都是教育家,因此很容易弄混。

其中這位董事會主席的彼得森出生於1906,同時還是歐文信托的ce0,他妻子的父親在眾議院代表紐約州長達24年,並於1931年至1939年擔任眾議院少數黨領袖。

而後一個威廉·彼得森出生於1936年,於1993年至2009年擔任伊利諾州參議員,並曾擔任少數黨助理領袖。

如果隻看wiki,很容易混淆。

兩人分開後,彼得森上下打量著林燃,歎了口氣:「你瘦了,教授,華盛頓的那幫政客把你榨乾了。那個地方不適合人類居住,那裡隻有鱷魚和鯊魚。」

「紐約也不遑多讓,威廉。」林燃笑著解開西裝的一顆扣子,在沙發上坐下,「這裡的鯊魚隻是穿上了更好的西裝。」

「哈!確實如此。」

彼得森在林燃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他的表情逐漸從重逢的喜悅,轉為憂慮。

「你逃離了尼克森的咆哮,但你逃不掉他製造的通脹。」

彼得森眼神變得陰鬱:「教授,你在白宮待了這麼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我們的總統先生他對經濟學的理解,就像他對量子物理的理解一樣一竅不通,且極其傲慢。」

林燃挑了挑眉,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彼得森代表著華爾街正統派的聲音。

「我在歐文信托的辦公桌上,每天都能看到觸目驚心的報告。」

彼得森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仿佛是指向那看不見的經濟黑洞:「為了那該死的戰爭,為了所謂的偉大社會,現在的赤字已經像氣球一樣快炸了。而尼克森為了明年的大選連任,他在拚命地向美聯儲施壓,要求保持低利率,要求印更多的錢。」

「他想製造一種虛假的繁榮,好讓他在11月的大選中看起來像個英雄。」彼得森冷哼一聲,「但這簡直是在飲鴆止渴。」

林燃輕聲說道:「政治家總是喜歡用未來的錢,來買現在的選票。」

他實際上則是在想這才哪到哪,你要是知道後世阿美莉卡政府的欠債數字,我怕你心臟承受不住。

「問題是,未來已經透支完了。」

彼得森無奈道:「華爾街都在傳康納利正在策劃一個瘋狂的方案。」

康納利,財政部長。

「什麼方案?」林燃明知故問。

「撕毀布雷頓森林協定。」

彼得森吐出這幾個字:「你知道的,法蘭西人正在瘋狂地把手裡的美元兌換成黃金運回巴黎,戴高樂留下的那股去美元化的浪潮還在。西德人也在拋售美元。我們的黃金儲備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失。」

「按照傳統的銀行家思維,我們應該加息,應該緊縮,應該保衛美元的信譽。」

彼得森露出苦笑:「但那是尼克森。他絕不會為了保衛美元而犧牲他的支持率。如果是他,他會選擇賴帳。」

「關閉黃金窗口,切斷美元與黃金的聯係。讓美元貶值,讓全世界為我們的通脹買單。」

彼得森看著林燃:「教授,你是搞數學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一旦錨點被拔掉,全球貨幣體係就會進入混沌的、不可預測的自由落體狀態。」

「這比恐怕比外星人攻打地球還要更糟糕,而這一招會搶走每一個阿美莉卡人、每一個盟友口袋裡的錢。」

「比爾,從數學上講,布雷頓森林體係本來就是一個不穩定的平衡。」林燃回答道:「當特裡芬難題無解時,崩塌隻是時間問題。尼克森隻是那個恰好站在崩塌點上的人。」

彼得森是當下少有有遠見的人。

當下絕大部分的阿美莉卡銀行家的觀點是,美元和黃金脫鉤,是尼克森政府好不容易硬氣起來的象征。

因為華爾街深受美元保衛戰之苦。

為了維持每盎司35美元的官價,阿美莉卡必須維持高利率,這嚴重壓抑了國內經濟。

銀行家們認為,切斷黃金聯係,意味著美聯儲可以放手刺激經濟,這對股市和借貸業務都是利好。

加布裡埃爾·豪格,漢諾瓦信托製造商公司主席,稱讚尼克森的計劃是大膽而重大的行動。

戴維·洛克菲勒,也就是大通曼哈頓銀行主席,總體上支持政府打擊通脹和改善國際收支平衡的努力。

華爾街在1971年是短視的。

他們慶祝掙脫枷鎖,享受隨之而來的低利率和股市繁榮。

他們冇有預見到隨之而來的滯脹十年。

70年代的大通脹和原油價格大漲,造成了蘇俄對阿美莉卡造成壓力最大的時期。

此時彼得森是少數意識到不妙的銀行家。

「而且,」林燃看著這位焦慮的銀行家,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如果我是你,我會建議歐文信托多關註一下新技術。也許,那是唯一能在這個舊金融體係崩塌後,支撐起新價值的東西。」

彼得森愣了一下。

作為頂級精英,他瞬間聽懂了林燃的暗示。

舊的黃金要過時了。

新的黃金,技術才是未來的船票,正在誕生。

簡單和彼得森寒暄兩句後,林燃走進了課堂,來的人遠超他的想像。

林燃看著臺下坐的密密麻麻的學生,他站在講臺上,等著臺下安靜下來。

「抱歉,居然還有人把照相機帶到現場來?拉裡,你的檢查是不是太敷衍了?還是說我來到的不是哥倫比亞大學的課堂,而是記者發布會的現場?」

林燃看著他的安保主管拉裡問道。

拉裡連忙從側門快步走上前來。

「教授,抱歉,」拉裡壓低聲音,誠懇地解釋道,「但請你相信,我的團隊冇有放過任何一個死角。」

他指了指後排那幾個拿著萊卡和尼康相機的學生,無奈地攤開雙手:「每一臺相機,我是說每一臺,在進門前都被我們的人拆開檢查過了。我們卸下了鏡頭,打開了膠卷倉。我可以用我的職業生涯擔保,金屬疙瘩裡藏不下一根針,更彆提微型手槍或者毒氣噴射裝置了。從物理安全的角度來說,它們和一塊磚頭冇有區彆。」

拉裡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教室內外擠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苦笑著補充道:「至於為什麼允許帶進來,教授,你看看這屋子。如果你堅持要冇收相機,那我們得在走廊裡專門租一間教室來存放這些器材。今天來的不光是數學係的書呆子,還有新聞學院的、攝影係的,還有其他學校的,甚至還有幾個《鄉村之聲》的自由撰稿人混在裡麵。」

「現在的局麵是,帶相機的人比帶課本的人還多。」拉裡歎了口氣,有些恭維又有些無奈地說,「對他們來說,能拍到一張您講課時的清晰照片,比考個a+還要珍貴。如果我們強製禁拍,恐怕還冇等你開口,這棟樓就要暴動了。」

林燃歎氣道:「好了,我問下現場是數學係的學生有多少?請舉手,其他學校的數學係學生也請舉手。」

臺下舉手的人數不超過三分之一。

林燃把講義放到講臺的桌子上,「好吧,我先講一下課堂紀律,待會開始之後,請彆拍照,彆竊竊私語,我會為了照顧到大家,今天的內容會講一些簡單的,有意思的,偏應用向的數學。」

臺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教授還是太友好了。」

「不愧是教授,和總統比起來,他要友善的多。」

「教授,是軌道力學嗎?是你怎麼完成月球南極降落的奧秘嗎?」

臺下的提問此起彼伏。

林燃捕捉到了敏感的問題:「這位同學,你的想法很危險,全世界最想知道我是怎麼做到的,大概就是蘇俄人了。」

「好吧,開個玩笑,這很敏感,至少現在不能公開,這可是絕密。」

「但我向各位保證,今天我要講的內容,它的價值絕對不亞於登月的軌道計算。」

一下就把臺下學生們的註意力給拉起來了。

甚至安保人員都豎起了耳朵,教授說了簡單,那我應該能聽懂吧?這麼有價值,說不定還能在黑市上賣出高價。

至於買到的是誰,這不關我的事。

一時間整個教室安靜了下來。

坐在第一排旁聽的福克斯教授內心則感慨道:教授不愧是教授,在上課這方麵都如此的嫻熟。

「就在剛才,我在來學校的路上,麵臨著一個艱難的抉擇。」

林燃靠在講桌旁,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第110街有一家我常去的三明治店,他們的煙熏牛肉做的很棒,我有90%的把握能在那吃到一頓滿意的午餐。但在隔壁,新開了一家號稱有紐約最正宗貝果的店,我對它一無所知。」

「如果是你們,」林燃掃過全場,「你們會選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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