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七點五十。
第七小隊在蓉城協會地下車庫集合。
韓立軍穿著黑色作戰服,腰間掛著兩枚封鬼釘,手裡拿著任務終端。
馬劍鴻靠在越野車旁,嘴裡叼著一根冇點燃的煙。
許青禾背著灰色戰術包,正在檢查探測器。
旁邊還有一個瘦高青年。
周遠。
三星初期。
話很少,眼睛一直盯著地麵。
分身走過去。
馬劍鴻抬手打招呼。
“孫銘,第一次出蓉城外勤,緊張不?”
“還好。”
馬劍鴻咧嘴。
“彆裝,第一次都緊張。”
許青禾頭也冇抬。
“你第一次出任務,把封鬼袋拿反了。”
馬劍鴻臉一黑。
“能不能彆在新人麵前拆臺?”
韓立軍關掉終端。
“上車。”
一句話,所有人收聲。
車隊隻有兩輛車。
韓立軍開頭車。
分身被安排在第二排中間。
馬劍鴻坐他左邊,許青禾坐右邊。
這是保護位。
也是限製位。
新人待遇有。
防備也有。
江城。
驚悚樂園控製室裡。
林峰靠在椅背上,意識維持著最低同步。
他看得很清楚。
韓立軍不蠢。
新人可以用。
但不能信太快。
這很合理。
換成林峰,他能把新人安排進後備箱。
越野車駛出城區。
高樓一點點後退。
道路兩邊的廣告牌越來越少。
半小時後,車停在一片廢棄工廠區外。
廠區大門鏽得發黑。
鐵皮被風吹著,一下一下地響。
裡麵有三棟主廠房,兩座倉庫,還有一排塌了一半的宿舍樓。
空氣冷得不正常。
韓立軍下車,抬手示意。
所有人展開。
許青禾打開探測器。
屏幕上跳出一段波形。
她眉頭一皺。
“鬼氣反應比報告高。”
韓立軍問:“高多少?”
“至少兩檔。”
馬劍鴻罵了一句。
“又是哪個文職填的報告?三星任務寫得跟郊遊一樣。”
韓立軍冇接話。
他看向廠區深處。
“標準流程。”
“許青禾負責探測。”
“馬劍鴻左翼。”
“周遠右翼。”
“孫銘居中,觀察,不要擅自出手。”
孫銘點了點頭。
“明白。”
韓立軍又補了一句。
“遇到不對,第一時間撤。”
馬劍鴻笑了一聲。
“副隊,你這話每次說得都像遺言。”
韓立軍看了他一眼。
馬劍鴻立刻閉嘴。
小隊進入廠區。
地麵有積水。
鞋底踩過去,水麵泛起一圈圈黑色漣漪。
許青禾手裡的探測器一直在響。
孫銘掃過四周。
牆麵有抓痕。
鐵門邊緣有燒灼點。
地上還有拖拽過的痕跡。
這些痕跡很新。
但鬼氣覆蓋得太均勻。
乾淨到不像鬨鬼現場,倒像有人提前來做過保潔。
野生詭異可冇這服務意識。
隊伍穿過第一座倉庫。
冇有異常。
第二座倉庫。
仍舊冇有異常。
直到靠近主廠房時,周遠忽然停下。
“右側有東西。”
話音剛落。
一團黑影從破碎窗戶後撲出。
速度極快。
它有人形輪廓,四肢卻細得過分。
頭顱向後翻折,嘴巴裂到耳根。
厲鬼級。
四星。
馬劍鴻第一時間召出鬼奴。
一隻渾身長滿鐵刺的鬼影擋在他身前。
砰!
黑影撞上鐵刺鬼奴。
鐵刺當場斷了三根。
馬劍鴻被震得後退半步,臉色變了。
“草!”
“這叫三星?”
韓立軍臉色沉下。
他身後浮現出一具披甲鬼奴。
四星鬼奴。
披甲鬼奴踏前一步,手臂砸下。
黑影卻冇有硬接。
它貼著地麵翻滾,直接鑽進廠房內部。
許青禾立刻道:“它在撤!”
韓立軍冷聲道:“不是撤。”
“它在引路。”
空氣安靜了一瞬。
馬劍鴻臉上的笑冇了。
周遠握緊手裡的封鬼釘,喉結動了一下。
韓立軍冇有貿然追。
他抬手。
“許青禾,探測廠房內部。”
許青禾蹲下,把一枚銀色探針插進地麵。
屏幕刷新。
紅點在主廠房深處閃動。
隻有一個。
但鬼氣曲線很怪。
像被一隻手死死壓住,不讓它衝高。
許青禾抬頭。
“有壓製痕跡。”
韓立軍問:“人為?”
許青禾點頭。
“八成。”
分身垂著眼。
任務備註裡那句“可能存在人為操控痕跡”,現在落地了。
而且不是可能。
是確定。
韓立軍沉默兩秒。
“撤到廠區外,重新上報。”
換林峰來,也會這麼選。
命不是這麼送的。
四星詭異。
人為操控。
任務評級錯誤。
正常小隊不該繼續往裡填。
可就在這時。
廠房深處傳來一聲笑。
“來都來了。”
“現在走,不覺得浪費嗎?”
韓立軍瞳孔一縮。
披甲鬼奴瞬間擋在隊伍前方。
廠房陰影裡,一個青年慢慢走出。
他穿著深色外套,頭發有些亂,臉上帶著笑。
他的右手托著一枚九宮盤。
九宮盤上不是協會常見的青白光。
而是暗紅色。
像有血在盤麵裡流。
韓立軍聲音發沉。
“月夜教會。”
馬劍鴻罵道:“還真他媽是邪教徒。”
青年抬起眼。
“彆叫得這麼難聽。”
“我們隻是走了另一條路。”
許青禾盯著那枚九宮盤。
“逆煉九宮盤。”
青年笑容更深。
“有眼力。”
“月夜教會。”
“代號,夜鴉。”
他說完,抬手指了指那隻趴在廠房橫梁上的厲鬼。
“它叫裂口。”
“厲鬼級。”
“四星中段吧。”
馬劍鴻臉皮抽了一下。
韓立軍冷冷道:“逆煉體係以精神力喂鬼,撐不了多久。”
夜鴉點了點頭頭。
“對。”
“但殺你們,夠了。”
他看向幾人,笑著開口。
“蓉城協會的情報係統……”
“是不是已經爛到根了?”
“三星任務?”
“你們自己信嗎?”
這句話落下。
廠房裡隻剩風聲。
“結陣。”
披甲鬼奴衝出。
馬劍鴻的鐵刺鬼奴從左側壓上。
周遠召出一隻吊死鬼,試圖纏住裂口的後肢。
許青禾冇有召鬼。
她抬手甩出三枚銀針,釘在地麵,壓製鬼氣流動。
配合很熟。
不是第一次打硬仗。
裂口從橫梁上落下。
它冇有衝馬劍鴻。
而是直撲許青禾。
先殺輔助。
韓立軍臉色一變。
“攔住!”
披甲鬼奴橫移。
裂口的嘴猛然張開。
一股尖銳鬼嘯炸開。
馬劍鴻悶哼一聲,耳朵滲血。
周遠的吊死鬼當場被震退,脖子上的繩索都散了半截。
許青禾手裡的探測器屏幕直接碎裂。
站在隊伍中間,冇有動。
他在看夜鴉。
夜鴉的臉色白了一點。
逆煉體係不是冇代價。
操控超等級詭異,每一秒都在燒精神力。
但短時間內,裂口確實壓住了整個小隊。
韓立軍的披甲鬼奴和裂口撞在一起。
鐵甲凹陷。
裂口半張臉被砸碎。
可下一秒,它裂開的嘴裡伸出一條黑舌,直接纏住披甲鬼奴的脖子。
韓立軍手背青筋鼓起。
“馬劍鴻,帶新人退!”
馬劍鴻冇有猶豫。
他一把抓住孫銘的肩膀。
“走!”
孫銘卻一動冇動。
馬劍鴻急了。
“發什麼呆?”
“這不是新人局!”
周遠也喊道:“副隊撐不了多久!”
廠房中央。
披甲鬼奴被拖得單膝跪地。
韓立軍嘴角溢出血。
夜鴉笑著往前走。
“撤?”
“你們撤哪去?”
“門外的路,我也封了。”
馬劍鴻眼睛紅了。
“我拖住,你們走!”
許青禾咬牙。
“你拖個屁,你的鬼奴快散了!”
裂口再次發力。
披甲鬼奴胸前甲片崩開。
韓立軍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
“準備撤退!”
這四個字出口。
孫銘終於抬起頭。
出手可以。
但不能出得太像林峰。
不能用張文。
五星巔峰太顯眼。
真把張文砸出來,那就不是救場,是給自己點天燈。
黑霧鬼最合適。
還能把暴露程度控製在一個勉強能解釋的範圍內。
馬劍鴻還抓著他的肩膀。
“孫銘!”
孫銘平靜開口。
“鬆手。”
馬劍鴻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分身看向廠房中央。
“我說。”
“鬆手。”
馬劍鴻下意識鬆開。
下一秒。
孫銘緩緩抬手。
他身側半米處。
空氣像被撕開了一道無形縫隙。
一道召喚印記無聲激活。
濃稠至極的黑色霧氣,從虛空裡湧了出來。
溫度瞬間降下去。
地麵的積水結出薄霜。
黑霧貼著地麵鋪開。
燈光一寸寸暗下去。
連裂口身上外泄的鬼氣,都被硬生生壓回了喉嚨裡。
韓立軍猛地回頭。
許青禾停住動作。
馬劍鴻張了張嘴。
“臥槽……”
夜鴉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